朕，萧玄，大梁朝的天子，富有四海，坐拥后宫三千佳丽。

朕以为朕的人生就是每天盖盖章，看看那些美人儿争风吃醋，日子枯燥得能淡出个鸟来。

直到那一年选秀，一个叫柳三娘的女人，揣着一本《哭丧入门到精通》，走进了朕的后宫。

从此，朕的朝堂，乱了。朕的后宫，疯了。

朕的贤妃捂着心口，说柳氏哭得她乳腺增生。

朕的德妃捏着手绢，说柳氏哭得她月事不调。

朕的太后……朕的太后揣着一箱金条，激动地拉着柳氏的手，说：“好孩子，再哭一个，就哭我那死鬼老公当年纳妾，哀家给你加钱！”

朕……朕头很痛。

但看着那帮只会吟诗作对的女人被柳三娘一个“哭天抢地”怼得哑口无言，朕又觉得，他娘的，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大梁朝元启三年，春。

养心殿里，龙涎香的味儿都快把我给熏“走”了。我，大梁天子萧玄，正对着一堆绿头牌发愁。

愁的不是翻哪个，是哪个都懒得翻。

“李全忠。”我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我身边的大太监，李全忠，立刻像弹簧一样凑过来，脸上那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皇上，老奴在呢。”

“你说，这宫里的女人，是不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捏着眉心，“贤妃温婉，德妃贤淑，淑妃柔美……朕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她们除了弹琴下棋，还会干什么？”

李全忠腰弯得更低了，小心翼翼地赔笑：“皇上，这……女子无才便是德嘛。”

我把手里的奏折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狗屁。”

李全忠吓得一哆嗦，不敢吱声了。

我烦躁地摆摆手：“罢了。今年的秀女名册呢？”

“回皇上，已经送到凤鸾宫，由皇后娘娘和太后过目了。”

我“嗯”了一声，心里没抱什么希望。反正选进来的，又是那么一群弱柳扶风，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的娇小姐。

三天后，储秀宫里，新一批秀女见驾。

我坐在高位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那一排排花枝招展的姑娘。一个个低着头，装得跟鹌鹑似的，生怕皇帝多看一眼，又怕皇帝不看一眼。

虚伪。

我正要挥手让她们退下，太后忽然“咦”了一声。

“皇帝你看，那个姑娘，倒是有趣。”

我顺着太后的目光看过去。

队伍的最后面，站着一个姑娘。别人都穿得花团锦簇，恨不得把整个春天都披在身上，就她，一身素净的白衣，脸上也没怎么化妆，素面朝天的，站在那儿跟一根……白萝卜似的。

最要命的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紧张，也不期待，眼神甚至有点放空，好像在琢磨今天晚上吃什么。

李全忠赶紧翻了翻名册，凑到我耳边低语：“皇上，那是吏部侍郎柳大人的……远房侄女，叫柳三娘。”

“哦？”我来了点兴趣，“传她上前回话。”

那叫柳三娘的姑娘被点到名，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民女柳三娘，参见皇上，太后。”

声音倒是挺清脆，就是没什么感情。

“抬起头来。”太后和蔼地说。

柳三娘抬起头。

长得……还行。清汤寡水的，算不上绝色，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

“柳氏，你可有什么才艺？”我随口问道。

这是例行流程，一般姑娘都会说自己会弹琴，会跳舞，会画画。

柳三娘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回皇上，会。”

“哦？说来听听。”

只见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专业的口吻说道：“民女祖传三代，白事一条龙。尤其擅长哭丧。不管是嚎啕大哭，还是梨花带雨，亦或是捶胸顿足，民女都能手到擒来。保证声情并茂，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不知皇上和太后，想听哪一种？”

“……”

“……”

整个储秀宫，死一般的寂静。

我怀疑我听错了。

李全忠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底下的秀女们，一个个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就连见多识广的太后，脸上都出现了一丝龟裂。

“你说……你擅长什么？”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哭丧。”柳三娘回答得掷地有声，甚至带着一丝职业自豪感，“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要是主家有特殊要求，比如哭出个‘哀感天地’的效果，得另外加钱。”

我……我他妈……

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驾崩。

“放肆！”皇后终于忍不住了，厉声喝道，“此等污秽之言，也敢在御前胡说八道！来人，把她给本宫拖出去！”

“等等。”

开口的，是太后。

她老人家看着柳三娘，眼神里非但没有怒气，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孩子，你过来。”太后冲柳三娘招了招手。

柳三娘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走了过去。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回太后，比金子还真。”柳三娘拍着胸脯保证。

太后沉默了。

她看着殿外，眼神悠远，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想当年，先帝爷‘走’的时候……唉，那些哭灵的，一个个干打雷不下雨，嚎得比驴叫还难听。哀家听着，心里堵得慌啊。”

说着，她老人家竟然……抹了抹眼角。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太后转过头，拉住柳三娘的手，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看着她：“好孩子，既然你有这身本事，那……你就给哀家，哭一个先帝爷听听？”

我：“？”

皇后：“？”

满殿秀女：“？”

柳三娘眼睛一亮，像是谈生意一样，伸出一根手指头：“太后，这可是御前头一单，价格方面……”

太后豪气地一挥手：“只要哭得好，哀家赏你一箱金条！”

“好嘞！”

柳三娘立刻来了精神，只见她“噗通”一声跪下，都不用酝酿情绪，张嘴就来。

那调子，婉转凄切，荡气回肠。

“我苦命的先帝爷啊——您怎么走得这么早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手拍着大腿，节奏感极强。

“想您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看如今这大好河山，却再也看不见您的身影啊——”

“您扔下我们这一大家子，撒手人寰！太后她老人家想您想得是茶不思饭不想，夜夜垂泪到天明啊——”

这词儿，一套一套的。

我听着，怎么感觉她不是在哭我爹，是在哭我爹欠了她钱没还？

可太后，她老人家，竟然真的……被她哭得眼圈都红了。

“好……哭得好……”太后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就是这个味儿！比当年那些专业的，强多了！”

柳三娘哭得更起劲了，甚至还加入了肢体动作。她一会儿做西子捧心状，一会儿做肝肠寸断状，最后，竟然还趴在地上，来了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动作，指着我，悲愤交加地喊道：

“先帝爷啊！您看看您的好儿子！他如今坐拥后宫三千，夜夜笙歌，怕是早就把您忘到九霄云外去啦！您死得冤啊——”

我：“……”

我他妈招谁惹谁了？

这火怎么烧到我身上来了？

一曲哭罢，柳三娘收了声，拿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气定神闲地跪在那儿。

整个储秀宫，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操作，给震傻了。

半晌，太后才颤巍巍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满意。

“赏！重重地赏！”

“这孩子……哀家喜欢！”

“皇帝啊，我看，就封她个贵妃吧。”

我差点从龙椅上摔下去。

“母后！不可啊！”皇后急了，“哪有秀女一进宫，就封贵妃的道理？更何况她……”

“哀家说可以就可以！”太后一拍扶手，“就这么定了！”

就这样。

大梁朝开国以来，最离谱的一件事发生了。

一个靠着专业哭丧，把我爹从坟里哭出来，顺便把我骂了一顿的女人，成了我的贵妃。

朕的后宫，从那一天起，彻底进入了一个魔幻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