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来我办公室一趟。”“好的，顾总。”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同事李娜的微信就弹了出来：“曦曦，老古董单独叫你干嘛？神神秘秘的。

”我回了个“不知道”的表情包，心里也犯嘀咕。临近中秋，公司上下都洋溢着一种准备放假的懒散气氛，只有我们部门总监，人称“老古董”的顾泽明，还是一副铁面无私的阎王相。顾总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穿得比公司保安还标准。他从一个巨大的红木柜子里，吃力地搬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沉沉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小陈啊，来公司也快一年了吧。”顾总慢悠悠地开了口，给我倒了杯茶。“是的顾总，十一个月了。”我双手接过茶杯，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嗯，年轻人，有干劲，有想法，不错。”他点点头，像是对一件物品进行估价。然后，他推了推桌上那个盒子，“这是公司给你的中-秋-福-利。

”他把“中秋福利”四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我心里咯噔一下。

今年的福利不是早就发了吗？一人一盒双黄莲蓉月饼，外加两百块过节费，童叟无欺，阳光普照。怎么到我这儿，还有独一份的？“顾总，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福利大家都一样的。”我连忙推辞。这盒子是紫檀木的，雕着繁复的云纹，光看这包装，里面的东西就便宜不了。无功不受禄，这道理我还是懂的。“哎，让你拿着就拿着。

”顾总的脸沉了下来，“这是公司对优秀员工的特殊关怀，也是我个人对你的一点心意。

代表着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对生命的敬畏，还有……对未来的期许。

”他这话说得云里雾里，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生命的敬畏？什么未来的期许？送个礼而已，怎么还上升到哲学高度了？看他态度坚决，我也不好再推辞，只能抱着那个死沉的盒子，连声道谢。“回去吧，好好工作。”顾总挥挥手，重新坐回他的太师椅上，端起茶杯，闭上了眼睛，一副“朕已阅，退下吧”的架势。我抱着盒子走出办公室，感觉整个走廊的人都在看我。李娜第一个冲了过来，眼睛放光地盯着我怀里的木盒。

“我的天，这是什么？紫檀木的吧？老古董给你送了什么宝贝？快打开看看！

”“就是……一点土特产。”我含糊其辞，抱着盒子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直觉告诉我，这东西不能当众打开。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抱着那个神秘的盒子，第一时间冲回了家。

关上门，我才有了一种安全感。我把盒子放在客厅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上面的铜扣。

“咔哒”一声，盒盖应声而开。没有想象中的名贵茶叶，也没有限量版的名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深蓝色的绸缎面料，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寿”字纹样和祥云图案。款式古朴，做工精致得让人咋舌。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丝滑的布料，一个词猛地从我脑海里蹦了出来。寿衣。

这他妈是一套完完整整，从里到外，连布鞋都配齐了的寿衣。我的血一下子凉到了脚底心，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顾总那张古板的脸，和他那句“对生命的敬畏，对未来的期许”在反复回响。敬畏你个头！期许你个鬼！

中秋节送员工一套寿衣当年节福利，这不是逼我辞职是什么？这是诅咒我早点死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李娜发来的微信：“曦曦，到家没？

老古董到底送了你什么好东西啊？馋死我了！快拍照给我看看！”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又看看地板上那套精美的寿衣，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我该怎么回她？告诉她，我们老板，送了我一套顶配版的骨灰盒套装？2我对着那套寿衣发了足足十分钟的呆，才哆哆嗦嗦地把盒子盖上，推到了沙发的角落里，眼不见为净。我拿起手机，删删改改半天，最后给李娜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顾总老家带的一些土特-产，不好看，不拍了。

”李娜显然不信，发来一串“？”和“小气鬼”的表情包，但我没再回复。这件事太诡异了，我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我瘫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顾泽明，那个老古董，到底想干什么？职场穿小鞋我见多了，穿针引线，借刀杀人，笑里藏刀……可直接送寿衣的，这绝对是头一遭。这是什么级别的脑回路才能干出来的事？他就不怕我当场翻脸，或者直接捅到大老板那里去？还是说，这背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说法？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了“送人寿衣是什么意思”。

跳出来的结果让我更加心惊肉跳。除了最直接的诅咒意思外，还有一种极其偏门的说法，源自某些极其古老的乡俗——“送福送寿”。意思是，为亲近的晚辈提前备好“福寿衣”，有为其挡灾祈福，盼其长命百岁之意。可这说不通啊！第一，这都是给自家直系晚辈准备的，我跟顾泽明非亲非故。第二，这都是给年事已高的老人准备的，寓意“高寿”，我才二十五岁，离高寿还差得远呢！给他送这套衣服，不是盼我长寿，是盼我“早登极乐”吧！越想越觉得这事邪门。第二天上班，我特意留意了一下顾泽明。

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开早会，布置任务，批评新来的实习生，一切如常。

他甚至都没多看我一眼，仿佛昨天那个送出惊天动地“福利”的人不是他。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发毛。我决定主动出击，旁敲侧击地探探他的底。我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端进了他的办公室。“顾总，您的茶。”“嗯，放那儿吧。”他头也不抬地盯着电脑屏幕。

我没走，站在办公桌旁，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顾总，昨天谢谢您的礼物，太贵重了。

那木盒的雕工真好，是您老家的特产工艺吗？”顾泽明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钟。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几乎就要落荒而逃。“我们老家，是有些传统手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讲究的是一个‘规矩’和‘传承’。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不懂了。”“是是是，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我们是该多学习。

”我赶紧顺着他的话说。“小陈啊，”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你觉得我们公司怎么样？

”“啊？挺好的啊，发展平台大，同事关系也融洽。”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嗯。

”他点点头，又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那你有没有想过，换个环境？”来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我心跳瞬间加速，强作镇定地笑了笑：“顾总您说笑了，我在这儿干得挺好的，暂时没这个打算。”“有时候，挪挪窝，对树对人，都是好事。

”他意有所指地说，“有些地方看着风平浪静，其实底下暗流汹涌。年轻人，要懂得趋吉避凶。”我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简直是明示！

他就是在告诉我，赶紧滚蛋，不然就有“凶”事发生！我再也待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办公室。回到座位上，我心神不宁。打开公司的内部通讯软件，一条由HR群发的消息弹了出来。

标题是：《关于启动“金秋远航”员工自愿离职激励计划的通知》。我点开一看，内容很简单，就是公司为了优化人员结构，鼓励部分员工“自愿”离职，并会提供“N+3”的超高额补偿金。申请时间，仅限本周。我的手脚一片冰凉。送寿衣，暗示我换环境，紧接着就出台了高额补偿的离职计划。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了。顾泽明，就是想让我滚蛋。而且是立刻，马上！可为什么？

我工作上没出过纰漏，业绩也一直名列前茅。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我走？

我到底碍着他什么事了？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李娜，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发来的彩信。我点开，一张图片缓缓加载出来。图片的内容，是我租住的那栋公寓楼。拍摄角度是从街对面，正好对着我家的窗户。照片的右下角，还有一行用红色字体P上去的小字：“风景不错。”3那张照片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我的住址暴露了。

那个送我寿衣，暗示我离职，现在又发来我家照片的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顾泽明。可是，他一个快退休的老古董，公司的高层领导，有必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一个小职员吗？这不合逻辑。如果他真想让我走，有无数种光明正大的方法，比如绩效不合格，或者调到闲散部门。可他偏偏选了最诡异，最让人不寒而栗的一种。我立刻想到了报警。但理智告诉我，不行。一张照片，一套寿衣，甚至那个离职计划，都不能构成直接证据。警察来了，最多也就是做个笔录，定性为恶作剧。

而我，将彻底和顾泽明撕破脸，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过。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我把那张照片和那个陌生号码都保存了下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但我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偷偷观察着顾泽明的办公室。

他办公室的百叶窗拉着，我什么也看不到，但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在公司附近最繁华的商场里转了三个小时，期间不停地回头观察，确定没有人跟踪我，才打了辆车回家。一进家门，我就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那个装着寿衣的紫檀木盒子还静静地躺在角落，像一口小小的棺材。我看着它，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顾泽明之前说，这是他老家的“传统手艺”。

我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关于顾泽明的一切信息。公司内网上只有他最基本的资料，职位，工号，入职年份。籍贯那一栏，只写了“徽州”。

徽州……一个充满古老传闻和宗族故事的地方。

我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徽州”、“古村”、“民俗”、“送寿衣”。

大量的词条和帖子涌了出来。我像一个溺水的人，疯狂地在信息的海洋里寻找救命稻草。

终于，在一个介绍徽州地区冷门民俗的旅游论坛里，我发现了一段不起眼的描述。

“……在皖南深山区的某些古村落，至今仍保留着一种名为‘祈寿礼’的奇特风俗。

当族中长辈预感有大灾或大限将至时，会为自己最看重、最信任的后辈或弟子，亲手准备一套‘小殓’之物，包括寿衣、魂幡等。此举并非诅咒，而是一种古老的‘嫁祸’与‘传承’仪式。意在将自身的‘厄’转嫁给这些象征物，由后辈代为‘入土’，从而为自己换取一线生机。同时，也意味着将自己毕生的经验、人脉乃至秘密，全权托付给这位继承者……”嫁祸？传承？

继承者？我看着这段文字，感觉自己像在读天书。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可是，如果这段描述是真的，那顾泽明的行为似乎就有了一套诡异的逻辑。他预感到了危险，所以把“厄运”用寿衣的形式“嫁祸”给我？然后把他的“秘密”传承给我？

这比逼我辞职的猜测更加荒诞！正当我头脑混乱的时候，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短信，是快递的电话。“您好，是陈曦女士吗？您有一个同城急送的包裹，麻烦下来取一下。

”我心里一紧。又是包裹？“是什么东西？”我警惕地问。“文件上写的是……工艺品。

”快递员在电话那头说。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下去看看。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我必须知道对方下一步想干什么。我从猫眼里反复确认楼道里没人，才打开门。

快递员就在楼下等着，递给我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不算大，但分量很沉。

寄件人信息是空白的。我拿着包裹回到家，用一把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层层胶带。

里面是一个泡沫盒子，打开泡沫盒，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用青石打磨成的……微缩墓碑。巴掌大小，做工却异常精细。上面甚至刻了字。

右边刻着我的名字：陈曦。左边，是两行字，一行是“生”，一行是“卒”。

“生”的后面刻着我的出生年月日。而“卒”的后面，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寿衣，墓碑……下一步是什么？骨灰盒吗？这个疯子！

就在我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浑身颤抖的时候，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了第二条彩信。照片里，是我刚刚站在楼下，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那个包裹的画面。

拍摄角度，依然是街对面。照片下面，同样有一行红色的字。“喜欢我送你的新镇纸吗？

”4镇纸？他管这个叫镇纸？我看着手里的微缩墓碑，一股恶心和愤怒涌上心头。

我冲进卫生间，把那块冰冷的石头狠狠地砸向墙壁。石头撞在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掉在地上，完好无损。而墙上的瓷砖，却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这不是恶作剧，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不断升级的心理恐吓。

对方像一个猫捉老鼠的猎人，享受着我的恐惧和无助。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第二天，我化了个浓妆，遮住憔悴的脸色，准时出现在公司。我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不是顾泽明干的。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谁会用他的名义来做这些事？

我没有直接去质问他，那太蠢了。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观察他真实反应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下午的部门例会上，讨论到了一个被搁置了很久的公益项目，叫“常青藤计划”。这个项目旨在资助贫困地区的传统手工艺人，负责人一直是顾泽明，但因为各种原因，项目进度缓慢。会议室里，大家七嘴八舌，都觉得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项目，没人愿意接手。我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顾总，各位同事，我愿意接手‘常青藤计划’。”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我。李娜在桌子底下拼命踢我的脚，示意我别犯傻。

顾泽明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推了推老花镜，审视着我：“小陈，你可想好了？这个项目很复杂，牵扯到很多……历史遗留问题。”“我想好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对传统文化很感兴趣，特别是徽州那边的手工艺。

我最近还了解到一种叫‘祈寿礼’的民俗，觉得特别有意思，充满了古人的智慧。我觉得，这些宝贵的文化，不应该被遗忘。”我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当我说出“祈寿礼”三个字的时候，顾泽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不自觉地在桌下握成了拳头。他知道！他绝对知道些什么！

但他脸上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好，有志气。

既然你主动请缨，那这个项目以后就由你来跟进。会后，你来我办公室，我把相关资料都交接给你。”我的心砰砰直跳。我的猜测是对的，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让我接手这个项目，是想交接“传承”？还是想把我引向更深的陷阱？散会后，我在他的办公室里拿到了一大箱积满灰尘的资料。顾泽明的态度很奇怪，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我离开的时候，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说了一句：“小陈，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有些传统，是为了保护人。你要自己去‘悟’。”保护？

用送寿衣和墓碑的方式来保护？我抱着那箱资料回到家，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惑。直到深夜，我还在翻看那些发黄的纸张和陈旧的报告。这些资料乱七八糟，大部分都是一些手工艺人的信息和走访记录，看不出什么名堂。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张夹在文件缝隙里的发-票掉了出来。那是一张定制木雕的订单，日期是半年前。

定制的物品是：微缩石碑底座。收款人的签名龙飞凤舞，但我还是认出了那两个字：张伟。

张伟？我们部门那个最喜欢跟在顾泽明屁股后面，溜须拍马的张伟？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难道……送我墓碑的不是顾泽明，而是张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铁丝刮擦锁芯的声音。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踮着脚，一步一步挪到门边，屏住呼吸，从猫眼里往外看。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是，那刮擦声还在继续。紧接着，我看到我家的门把手，正在被一股来自外部的力量，缓缓地，无声地，向下压动。它快要被打开了！

5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疯了一样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把旁边的一张实木椅子死死抵在门后。同时，我摸索着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按下了110。“喂，警察吗？有人在撬我的门！地址是……”我压低声音，用气声报出了地址。几乎就在我挂断电话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从外面彻底打开了。门把手被拧动，门被向里推了一下，但被椅子死死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