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卿身世日,即是钟情时(许秀兰陈怀远)最新推荐小说_最新免费小说知卿身世日,即是钟情时许秀兰陈怀远
一九三八年的杭州,像个被撕破的绸缎荷包,里面的好东西都漏光了,只剩下些零碎的线头和呛人的尘土味。桂花才开了个头,就被硝烟熏得蔫头耷脑,香不起来,也死不透,就那么半死不活地悬在空气里,混着火烧木头的焦糊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许秀兰躲在林家绣庄后院的地窖里,已经三天了。
地窖本是冬天存白菜萝卜的地方,现在空着,一股子土腥气和烂菜帮子味儿。她蜷在角落里,抱着膝盖,耳朵竖着,听上面的动静。父亲的脚步声是再也听不到了,三天前,几个穿着黄皮、端着刺刀的兵闯进来,叽里呱啦一通吼,父亲就被他们推搡着带走了,只为了一本叫《百花谱》的旧书。临走前,父亲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空空的,像两口枯井。
外面时而安静,时而传来皮靴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咔,咔,咔,像踩在人的心尖上。偶尔有零星的枪响,远远近近,分不清是哪边打的。她饿,渴,更怕。十六岁的年纪,本该在绣架前飞针走线,琢磨着给嫁衣上再添一朵并蒂莲,现在却像只老鼠躲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等着不知是好是坏的结局。
第四天夜里,饿得头昏眼花的许秀兰,终于忍不住,用尽力气顶开地窖那块虚掩着的木板,爬了出来。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噤。绣庄里一片狼藉,绣架倒了,丝线散落一地,像流淌开的五彩溪流,却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着,失去了原本的光泽。那些父亲视若珍宝的绣样,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踩满了泥脚印。

她不敢点灯,借着从破窗户漏进来的惨淡月光,摸索着走到后院那堵塌了半边的围墙边。她想看看外面,又怕看到什么。刚探出头,脚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是个人。
那人蜷在墙根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个被丢弃的破包袱。许秀兰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尖叫,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她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那人还是一点声息都没有。她壮着胆子,又凑近了些。
是个男人,穿着件深色的长衫,看不清本来颜色,因为上面浸染了大片大片的深色污渍,黏糊糊的,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他的脸朝着里面,看不清模样。
许秀兰的心怦怦直跳,第一个念头是跑,离这死人远远的。可鬼使神差地,她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想去探探他的鼻息。
指尖刚要碰到,那人却猛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
活的!许秀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那人艰难地转过头,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很年轻,虽然沾着血污和尘土,也能看出清俊的轮廓。他嘴唇干裂,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水……”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
许秀兰愣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皮靴声,还有日本兵叽里呱啦的吆喝,似乎正在挨家挨户搜查,越来越近。
墙根下的男人似乎也听到了,身体紧绷起来,他挣扎着想动,却只是徒劳。他看向许秀兰,那双涣散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近乎凶狠的光,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抓住许秀兰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却很有力,抓得许秀兰生疼。
“别出声……”他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救我……”
许秀兰吓得浑身僵硬,想挣脱,却被他死死攥住。皮靴声已经到了隔壁院子,砸门声,呵斥声,女人的哭叫声隐隐传来。
男人的眼神死死盯着她,带着恳求,也带着一丝绝望的威胁。
电光火石间,许秀兰看到了他紧握着的右手,指缝里露出一点金属的冷光。那是什么?她定睛一看,呼吸几乎停滞——是半截绣花针!断了针鼻的那头,用细线缠着,勉强还能用手捏住。而这缠线的手法,断针的质地……和她父亲用了十几年、视若性命的那半枚祖传绣针,一模一样!
他是谁?
这个问题像道闪电劈进许秀兰混乱的脑海。跟父亲有关?跟那本惹祸的《百花谱》有关?
隔壁的哭叫声停了,皮靴声似乎转向了这边。
来不及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