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站在红毯尽头，象牙白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粉玫瑰捧花被捏得变了形。

视线越过攒动的宾客 —— 贺知涵穿着炭灰色西装，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捏着那枚本该套在她无名指上的钻戒。那戒指是他们一起去定制的，内圈刻着 “HW&SW”，贺知涵当时笑着说 “这辈子都摘不下来”。可现在，他没走向她。贺知涵转身，朝着站在香槟塔边的林青青抬了抬下巴。林青青穿浅紫色伴娘裙，裙摆上缀着细碎的水钻，是她半个月前缠着苏婉选的，美其名曰 “衬托新娘”。

此刻她的手微微抬着，指尖涂着和苏婉同款的裸色指甲油，贺知涵弯腰，动作慢得像在演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将那枚钻戒轻轻套进了林青青的无名指。

“叮” 的一声，戒指碰到林青青的指甲，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苏婉的耳朵。

周围立刻响起细碎的抽气声，身后传来宾客的低语：“怎么回事？新郎疯了？

”“伴娘是他什么人啊？”“苏婉会不会闹起来？”苏婉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涩压下去。她抬起头，目光掠过贺知涵那张带着漫不经心的脸，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却足够让周围安静下来：“我去休息室换件衣服，刚才不小心蹭到蛋糕奶油，等我十分钟。”其实婚纱上没有奶油，那是她随口找的借口。

她怕再待一秒，眼泪会掉下来 —— 不是舍不得，是觉得七年的时间，最后换来这样一场闹剧，太不值了。她提起婚纱裙摆，蕾丝扫过地毯，留下浅浅的印子，像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一步一步走向后门，没有回头。贺知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收回目光，伸手拿过侍者托盘里的香槟，仰头灌了一口。张远走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知涵，你疯了？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你把婚戒给林青青，苏婉要是不回来怎么办？”“不回来？” 贺知涵嗤笑一声，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用手背擦了擦，“她怎么走？这七年我给她买了市中心的房子，给她买爱马仕包，她不用上班，每天就做做饭、打扫卫生，离了我，她连水电费都不知道怎么交。

”李哲在旁边递了根烟过来，附和道：“远哥你就是担心多了，苏婉姐多温顺啊。

上次知涵跟青青去看电影，被她撞见了，她不也没说什么，晚上还做了知涵爱吃的红烧肉。

”贺知涵点燃烟，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模糊了他的眼神：“就是，她离不开我。

最多闹会儿脾气，等会儿就会乖乖回来道歉。”他不知道，此刻的休息室里，苏婉正站在椭圆形的金边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婚纱，像个被掏空的木偶。

她打开米色手提包，里面放着一份折叠整齐的离婚协议 —— 是她上周找律师写的，律师当时还劝她 “再想想，七年感情不容易”，可她想起上个月贺知涵的生日，她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等了他一晚上，他凌晨回来时，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只说 “跟客户应酬，别无理取闹”；想起半年前她感冒发烧到 39 度，想让他陪去医院，他却拿着车钥匙说 “青青心情不好，我得去陪她”。

那些小事像积在心里的雪，一点点压垮了她的期待。苏婉从包里拿出一件米白色棉连衣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她脱下婚纱，背后的拉链有点费劲，指尖碰到冰凉的皮肤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换好衣服后，她把婚纱叠好放在沙发上，又将离婚协议重新塞进包里，刚要开门，就听见沉重的脚步声 —— 贺知涵来了。贺知涵推开门，看到苏婉穿着连衣裙，脸色瞬间沉下来：“你穿这个干什么？婚纱呢？宾客都在外面等着，你想让我丢人？

”苏婉转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贺知涵，我们离婚吧。”贺知涵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随即笑了，带着浓浓的嘲讽：“离婚？苏婉，你跟我玩欲擒故纵？

就因为我把戒指给了青青？我告诉你，别拿离婚吓唬我，我不吃这一套。

”他伸手想抓苏婉的手腕，苏婉躲开了，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递过去：“我没吓唬你。

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房子我挂给中介了，卖了之后钱平分，你给我的那些东西，都在衣帽间，你自己处理。”贺知涵接过协议，看都没看就撕了，纸屑散落在地毯上，像碎掉的七年：“苏婉！你敢跟我提离婚？你忘了这七年是谁养着你？你除了做饭还会什么？

离了我，你活不下去！”苏婉没再争辩，只是弯腰把地上的纸屑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她看着贺知涵，一字一句地说：“贺知涵，我有没有能力活下去，你以后会知道的。

但我们之间，今天就结束了。”说完，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知涵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可很快又被自大压下去。

他回到宴会厅，张远和李哲还在等着，看到他一个人回来，张远急忙问：“苏婉呢？

没跟你一起回来？”贺知涵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 壁纸还是去年去海边拍的合照，苏婉笑得眉眼弯弯，可他现在看着只觉得烦躁。他找到苏婉的号码，按下拨号键，举着手机给两人看：“你们等着，不出五秒，她肯定接电话，哭着求我让她回来。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贺知涵的脸僵了，又打了一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李哲赶紧打圆场：“可能…… 可能苏婉姐手机没电了，等她充上电肯定会回的。

”贺知涵收起手机，嘴硬道：“肯定是没电了，她不敢不接我电话。”他不知道，苏婉此刻正靠在酒店外的梧桐树上，给陈姐打了个电话。陈姐是她当年的经纪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婉婉？你终于想通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一直委屈自己！

”苏婉看着路上来往的车辆，轻声说：“陈姐，回归宴的事情，按我们之前说的来。

婚房我已经挂出去了，卖了之后把之前借你的钱还你。”“钱不急！” 陈姐连忙说，“回归宴场地订在国际会展中心，下周末举行，全球顶尖的经纪人团队都联系好了，李老还特意给你设计了演出服。对了，星耀传媒那边也松口了，说只要你点头，就给最好的签约条件。”李老是苏婉的师傅，当年是他发掘了她。听到李老的名字，苏婉的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替我谢谢李老，回归宴我会亲自去拜访他。”挂了电话，苏婉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陈姐给的酒店地址。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后退，像她和贺知涵的七年，终于要翻篇了。贺知涵回到公司时，秘书小赵正抱着一堆文件在门口等他。看到他进来，小赵慌慌张张地迎上去：“贺总！

不好了！有个紧急消息！”贺知涵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什么事？苏婉又怎么了？

”“不是苏小姐！” 小赵把一份打印好的新闻递给他，“是蒙面歌后！她消失七年，现在要回归了！下周末在国际会展中心办回归宴，还要公布真实身份！

咱们公司不是有财务危机吗？要是能签下她，不仅能解决危机，还能赚大钱！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贺知涵拿过新闻，标题赫然写着 “蒙面歌后携新歌《面具》回归，回归宴将揭真实身份”，下面配着一张黑色面具的图片。他愣了一下 —— 蒙面歌后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十年前，蒙面歌后红极一时，每场演唱会都座无虚席，他当时也是粉丝，还去看过她的巡演，记得她的声音清透又有力量，只是一直戴着面具，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来他创业忙，渐渐就忘了这个人。“她怎么突然回归了？” 贺知涵手指敲着办公桌，心里打起了算盘 —— 何氏集团现在资金链紧张，要是能签下蒙面歌后，光是代言和演出费就能让公司起死回生。小赵说：“网上说她是因为感情不顺，想重新开始。

我查了，蒙面歌后的经纪人是陈姐，以前在圈内很有名，我这就去联系陈姐？”“赶紧去！

” 贺知涵眼睛亮了，“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签下她！就算给股份也可以！”小赵刚要走，办公室门被推开，顾安走了进来。顾安是贺知涵的发小，也是少数知道苏婉过往的人。

他看着贺知涵手里的新闻，叹了口气：“知涵，你还在想签蒙面歌后的事？

你就没想想苏婉去哪了？”贺知涵抬头，语气很冲：“苏婉跟我闹脾气，不用管她。倒是你，来干什么？”顾安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拿起那份新闻，指了指上面的 “蒙面歌后” 四个字：“你就没怀疑过，苏婉就是蒙面歌后？

”贺知涵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不可能！苏婉就是个家庭主妇，怎么会是蒙面歌后？你别胡说八道！”“我没胡说。” 顾安捡起文件，语气平静，“当年你创业失败，欠了三百万，是苏婉拿她的演出费给你还的债。你那套市中心的房子，也是她买的，只是没告诉你，怕你没面子。她隐退，就是为了陪你重新开始。

”贺知涵愣住了，他想起当年创业失败后，苏婉突然拿出一笔钱，说是 “家里给的拆迁款”，他当时没多想，心安理得地用了。现在想来，苏婉的父母早就过世了，哪里来的拆迁款？还有，苏婉偶尔会在厨房做饭时哼歌，声音和蒙面歌后一模一样，他以前怎么就没在意过？“不可能……” 贺知涵摇着头，后退了一步，“她要是蒙面歌后，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她爱你啊。” 顾安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无奈，“她怕你觉得自卑，怕你觉得她比你强。可你呢？

你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还跟林青青不清不楚，甚至在婚礼上把婚戒给别人。知涵，你这次是真的要赔了夫人又折兵。”贺知涵没说话，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拿出手机，又给苏婉打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

他突然想起苏婉走的时候说的话：“我有没有能力活下去，你以后会知道的。

”难道…… 顾安说的是真的？他不敢再想，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蒙面歌后身上：“就算苏婉是蒙面歌后，那又怎么样？

我现在要签的是她的商业价值，跟我们的感情没关系。”顾安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叹了口气：“行，你要签就签吧。但我提醒你，别到时候后悔。”顾安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