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猛地睁开眼。

灼热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一股陌生的沙土和香料混合的气味。

他不是应该在考场上，为最后一道压轴的多元微积分题奋笔疾书吗？

怎么会躺在一片滚烫的沙地上？

四周是嘈杂的人声，说的语言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一群穿着白色亚麻短裙、皮肤黝黑的人正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林舟低头，发现自己身上那件印着“I love Math”的文化衫，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样。

不远处，一座巨大的、未完工的阶梯状建筑，在烈日下投下巍峨的影子。

金字塔。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穿越了。

而且，看这建筑风格，是古埃及。

林舟还没从穿越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一个手持鞭子的监工就走了过来。

他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舟脸上。

林舟听不懂。

但他看得懂对方的表情。

那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催促。

监工见他不动，扬起了手中的皮鞭。

林舟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他不是来这里挨打的。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座正在建造中的金字塔。

作为一个未来的数学家，他对这种几何结构有着本能的敏感。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不对。

完全不对。

“停下！”他用中文大喊了一声。

没人听得懂。

监工的鞭子已经抽了过来，但被旁边一个端着水罐的少女拦住了。

少女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眼睛像羚羊一样清澈，她对着监告说了几句什么，又指了指林舟的脑袋，做了个旋转的手势。

监工似乎明白了，轻蔑地哼了一声，转身去驱赶别的工人。

少女将水罐递给林舟，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林舟接过水罐，猛灌了几口，干裂的喉咙才好受一些。

他指着那座金字塔，又在沙地上飞快地画了几个图形。

一个三角形，几条辅助线，旁边标注着他自己才懂的α和β角。

“角度错了。”

“底面积和高度的比例不对，应力会集中在下层三分之一处。”

“这么建下去，到封顶的时候，一定会塌。”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试图让这个看起来善良的少女明白自己的意思。

少女茫然地看着他画的那些“鬼画符”，又看了看他焦急的脸，眼里的同情更深了。

她大概是觉得，这个外乡人真的疯了。

林舟有些绝望。

跟一群连勾股定理都不知道的人，要怎么解释结构力学？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人群后方传来。

工人们纷纷跪下，头深深地埋进沙子里。

一个穿着华丽、头戴黄金头饰的男人，在一群祭司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扫过这片工地，最后落在了唯一站着的林舟身上。

那个拦住监工的少女，也吓得赶紧跪下，还拼命拉了拉林舟的裤腿。

林舟没动。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为首的祭司身上。

那人是这里的负责人？

太好了，总算有个能说上话的。

他几步冲了过去，指着沙地上的图，又指着远处的金字塔，用尽了毕生所学的肢体语言。

“塌！会塌的！Boom！”

他甚至还模仿了一下建筑倒塌的样子和声音。

为首的祭司，名叫凯，是孟菲斯神庙的大祭司，也是这座金字塔的总设计师。

他看着这个衣着古怪、举止癫狂的异乡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尤其是在看到林舟画在沙地上的那些奇怪符号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在亵渎法老为自己修建的永恒阶梯！”一个懂些外族语言的小祭司，用生硬的腔调翻译着凯的话。

林舟一愣。

他指着自己的图：“我不是亵渎，我在拯救它！”

“胡言乱语！”凯的声音变得严厉，“神灵的智慧，岂是凡人可以揣测的？”

他认为林舟画的那些符号，是对神明不敬的诅咒。

林舟急了。

他指着金字塔的某个特定部分，快速地在沙地上写下一串计算。

sin(α) / a = sin(β) / b。

虽然他们看不懂，但他试图表达一种比例关系。

“这里的压力太大了！你们必须加宽地基，或者改变角度！”

凯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不能容忍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挑战他作为大祭司和建筑师的权威。

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把他抓起来！”凯下令。

两个卫兵立刻上前，将林舟死死按住。

林舟奋力挣扎：“你们会后悔的！这根本不是数学问题，这是送命题！”

凯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异乡人，你既然说你拥有超越神灵的智慧，那就接受神灵的考验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拉到底比斯河，让他去数清楚河里有多少沙子。”

“如果他数得清，就证明他有智慧。”

“如果数不清，”凯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快意，“那就让他成为沙子的一部分。”

周围的工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根本不是考验，是处决。

那个名叫奈菲尔的少女，惊恐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绝望。

林舟却在卫兵的押解下，突然笑了。

数沙子？

这不就是一道简单的估算题吗？

体积，密度，样本采集……

他看向凯，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好啊。”林舟用中文轻轻说道。

“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计算。”

他的目光越过凯，再次望向那座结构有问题的金字塔。

那不是一座陵墓。

在他的眼里，那是一张写满了错误答案的数学试卷。

而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批改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