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烟，快过来，妈妈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芒果慕斯。”

女人温柔的声音，像是淬了毒的蜜糖。

柳如烟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手里抱着的洋娃娃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又陌ت生的脸。

苏晚晴，她名义上的养母，正端着一盘精致的甜点，笑意盈盈地朝她走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个圣洁的天使。

可柳如烟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记得这张脸。

临死前，就是这张脸，在她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最恶毒的话。

“柳如烟，你不过是我为了讨好寒霆，从孤儿院捡回来的玩意儿。你真以为他会喜欢你？你又蠢又笨，除了吃还会什么？现在你毁了容，彻底成了个废物，也该去死了。你放心，你的位置，我的瑶瑶很快就会替上。”

芒果，她明明对芒果严重过敏。

上一世，就是因为吃了苏晚晴递过来的芒果慕斯，她被送进医院抢救，全身浮肿，奇痒无比，留下了满身的疤痕。

从那以后，她的人生就坠入了深渊。

被同学嘲笑，被朋友孤立，她变得自卑、暴躁、愚蠢，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话。

而苏晚晴，总是在人前扮演着慈母的角色，对她百般“呵护”，背地里却不断地给她灌输各种错误的思想，将她一步步推向毁灭。

捧杀。

最恶毒的阳谋。

直到死，她才幡然醒悟。

没想到，她竟然重生了。

回到了五岁，一切悲剧都还没发生的时候。

柳如烟的眼眶瞬间红了，巨大的恨意和委屈涌上心头。

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哭。

哭了，就正中苏晚晴的下怀。

她又要扮演那个温柔善良的后妈，而自己，则成了无理取闹的坏小孩。

“烟烟，怎么了？不喜欢吗？”

苏晚晴见她不动，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语气依旧温柔得能掐出水。

柳如烟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她用怯生生的、带着奶音的腔调说。

“妈妈，我……我不想吃。”

苏晚晴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以前的柳如烟，只要是她给的，不管是什么都会开心地接受。

今天是怎么了？

“为什么不想吃？烟烟不是最喜欢甜点了吗？”苏晚晴耐着性子哄道。

柳如烟低下头，小手紧张地揪着衣角，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我怕爸爸不高兴。”

苏晚晴愣住了。

顾寒霆？

这跟顾寒霆有什么关系？

那个男人除了给钱，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个养女的死活？

“爸爸工作那么忙，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不高兴呢？烟烟乖，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苏晚晴继续劝诱。

柳如烟却像是被吓到了，猛地后退一步。

“不！”

“爸爸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的，会长蛀牙，还会变笨！”

她一边说，一边用又大又圆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苏晚晴，仿佛苏晚晴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话，是顾寒霆有一次在饭桌上随口提的。

上一世的她根本没放在心上，转头就被苏晚晴用“爸爸只是随口说说，妈妈才是最爱你的”这种话给糊弄了过去。

但现在，这成了她最好的挡箭牌。

苏晚晴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没想到，柳如烟竟然会拿顾寒霆来压她。

这个小贱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

“烟烟，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呢？妈妈是为你好啊。”苏晚晴的眼眶一红，露出了委屈的神情。

这招百试不爽。

只要她一露出这种表情，柳如烟就会心软，然后乖乖听话。

可这一次，柳如烟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

柳如烟的身体瞬间紧绷。

这个声音！

是顾寒霆！

她的养父，那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也是她上一世又敬又怕，却从未真正亲近过的人。

苏晚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转身，脸上挂着完美的忧伤。

“寒霆，你回来啦。没什么，就是……烟烟好像不太喜欢我，我给她做的点心，她也不肯吃。”

她轻描淡写地告状，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顾寒霆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深邃的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了柳如烟小小的身上。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漠，不带任何感情。

柳如烟知道，这个男人心思深沉，上一世，就是他这份深不可测，让苏晚晴的伪装从未被揭穿。

她不能指望他现在就相信自己。

她必须主动出击。

在顾寒霆开口之前，柳如烟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没有扑向苏晚晴，而是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冲向了顾寒霆。

然后，在苏晚晴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抱住了顾寒霆价值不菲的西装裤腿。

“爸爸！”

小女孩的哭声又软又糯，带着无限的委屈和依赖。

顾寒霆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尤其是这个名义上的养女。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个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团子，眉头紧紧皱起。

“爸爸，我不是不喜欢妈妈……我只是……我只是想听爸爸的话……”

柳如烟抬起一张挂满泪珠的小脸，眼睛红得像兔子，可怜兮兮地仰望着他。

“爸爸说过，不能吃太多甜的……烟烟听话，烟烟不想变笨……”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却清晰地表达了意思。

不是她不听苏晚晴的话，而是她更听顾寒霆的话。

顾寒霆深邃的眸子闪了闪，目光从柳如烟的脸上，移到了苏晚晴那张略显僵硬的脸上。

苏晚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

“寒霆，我只是看烟烟喜欢，才……”

“她对芒果过敏。”

顾寒霆冷不丁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他怎么会知道？

顾寒霆工作极忙，柳如烟的日常起居一直都是她在负责。关于过敏这件事，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除了她和几个心腹佣人，根本没人知道。

难道是哪个下人多嘴了？

不可能！

那些人的卖身契都捏在她手里，谁敢背叛她？

“我……我忘了，对不起，寒霆，是我疏忽了。”

苏晚晴立刻换上一副自责懊悔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看起来楚楚可怜。

“都怪我，最近太忙了，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烟烟，对不起，是妈妈不好，你千万不要生妈妈的气。”

她蹲下身，想要去拉柳如烟的手。

柳如烟却像受惊的小鹿，猛地往回顾寒霆身后缩了缩，小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裤腿，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顾寒霆的眸色又沉了几分。

柳如烟心里冷笑。

忘？

说得真轻巧。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这个“忘了”，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差点毁了容。

而顾寒霆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领养她的手续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过敏源。

那份文件，他亲自签过字。

苏晚晴大概以为，他这种日理万机的大人物，绝不会记得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错了。

顾寒霆这个人，有着近乎可怕的记忆力和掌控欲。

“既然忘了，以后厨房的事就交给张妈吧。”顾寒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张妈是顾家的老人，只听顾寒霆的。

苏晚晴让她负责厨房，无异于削了她一半当家主母的权力。

苏晚晴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不满。

“好……好的，都听你的。”

她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心里对柳如烟的恨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这个小贱人，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顾寒霆没有再看她，而是弯下腰，试图把腿上那个黏人的小挂件给扒拉下来。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柳如烟的胳膊，小家伙就哭得更凶了。

“爸爸，不要……不要赶烟烟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体抖个不停，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寒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最烦的就是哭。

尤其是小孩子的哭声，让他头疼。

可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他心底深处某个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那只原本要推开她的手，转而落在了她毛茸茸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

动作有些生疏，甚至可以说是僵硬。

“不赶你走。”

他吐出四个字，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柳如烟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上一世，别说摸头了，顾寒霆连一个正眼都很少给她。

这个男人，就像一座万年冰山，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可现在，他竟然在安慰自己？

柳如-烟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吗？

还是说，这个男人心中，并非真的对自己毫无感觉？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对她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信号。

她要抱紧这条金大腿，绝对不能放手！

“真的吗？”柳如烟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小心翼翼地确认。

“嗯。”顾寒霆惜字如金。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柳如烟立刻破涕为笑。

她用还沾着泪水的小脸，亲昵地在顾寒霆的裤腿上蹭了蹭。

昂贵的布料上，瞬间留下了一块可疑的水渍。

顾寒霆的洁癖让他眉头狠狠一跳，但看着小家伙那张灿烂的笑脸，他最终还是忍住了把她丢出去的冲动。

一旁的苏晚晴，看着这“父慈女孝”的一幕，嫉妒得快要发疯。

她费尽心机，在顾寒霆面前扮演了那么久的温柔贤惠，都没能让他对自己另眼相看。

凭什么柳如烟这个小野种，只是哭一哭，闹一闹，就得到了他的特殊对待？

不行！

她绝不能让柳如烟抢走顾寒霆的关注！

“寒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吃饭吧。”苏晚晴强压下心头的妒火，柔声说道。

她要借着吃饭的机会，重新夺回主动权。

顾寒霆淡淡地“嗯”了一声，直起身子，迈开长腿走向餐厅。

柳如烟像个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苏晚晴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大部分都是按照顾寒霆的口味准备的，只有两三样，是特意为柳如烟做的。

其中一道，就是她上一世最爱吃的糖醋里脊。

苏晚晴就是用这些高糖高油的食物，一步步把她的身体搞垮，让她变成一个痴肥的胖子。

“烟烟，快尝尝这个，你最喜欢的糖醋里脊。”苏晚晴夹了一块最大的里脊，放进柳如烟的碗里，笑得一脸慈爱。

柳如烟看着碗里那块油光锃亮的肉，胃里一阵翻涌。

她现在看到这种东西就恶心。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主位上正优雅用餐的顾寒霆，然后又看了看苏晚晴。

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妈妈，可是……爸爸在这里。”

苏晚晴一愣，“爸爸在怎么了？”

柳如烟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爸爸不喜欢我吃……这么油的东西。”

又是顾寒霆！

苏晚晴的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小贱人，是跟顾寒霆杠上了是吗？三句不离他！

“没关系的，偶尔吃一次，爸爸不会生气的。”苏晚晴耐着性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柳如烟却固执地摇了摇头。

“不，我要听爸爸的话，做个好孩子。”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地瞄了顾寒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孺慕和崇拜。

那副样子，仿佛顾寒霆就是她的神。

顾寒霆切牛排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眸，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不知为何，被这样一双纯粹的眼睛注视着，他那颗冰封已久的心，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嗯，不吃也好。”

他淡淡地开口，算是肯定了柳如烟的做法。

苏晚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精心准备的“捧杀”道具，就这么被柳如烟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而且还是借着顾寒霆的手！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柳如烟见状，心里乐开了花。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自己面前盘子里的青菜，放进嘴里，有模有样地咀嚼起来。

还一边吃，一边用软糯的声音说。

“爸爸，多吃青菜，身体好。”

顾寒霆：“……”

他看着小家伙那副小大人似的严肃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几不可查地，向上扬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而这一幕，恰好被苏晚晴捕捉到了。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顾寒霆……笑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冷血无情的男人，竟然因为柳如烟的一句话，笑了！

凭什么！

凭什么！

巨大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吃饱了。”

她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当场掐死那个碍眼的小东西。

餐厅里，瞬间只剩下顾寒霆和柳如烟两个人。

气氛有些安静。

柳如烟偷偷观察着顾寒霆的神色。

见他并没有因为苏晚晴的离席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男人对苏晚晴，也并非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在意。

“爸爸。”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顾寒霆抬眸看她。

柳如烟鼓起勇气，夹起一块自己碗里的胡萝卜，颤巍巍地伸向顾寒霆的盘子。

“爸爸，你也吃。”

小孩子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

顾寒霆看着那根在他盘子上空摇摇欲坠的胡萝卜，眉头微蹙。

他从不吃别人夹的菜。

尤其是胡萝卜，他并不喜欢。

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柳如烟的眼眶又红了。

“爸爸……是不是也讨厌烟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