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那一刻，顾瑶光指尖的笔，正在草稿纸上一道繁复的量子算法上，画下最后一个完美的闭环。

图书馆里静得只听得见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被秋风剪碎的阳光。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秦夫人”，然后平静地划开接听键，戴上耳机。

“喂？”她的声音很淡，像冷却的玻璃。

“还知道接电话？顾瑶光，我提醒你，这个月开始，你每个月的生活费就按小雪说的那个数了。我们秦家养了你十八年，仁至义尽，现在小雪回来了，你也该学着自己养活自己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属于她曾经叫了十八年“妈妈”的女人，此刻却尖利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没有丝毫温度。

顾瑶光没有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草稿纸上那串优美的公式上，仿佛那才是她唯一的世界。

“怎么不说话？嫌少？你一个被抱错的假货，还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还算争气，考上了C大，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小雪一双鞋就顶你一年的生活费，你该知足了！”

“知道了。”顾瑶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对方似乎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住，气急败坏地补充道，“别想着再跟小雪争什么！你占了她十八年的人生，现在是你还债的时候了！没事别往家里打电话，小雪听了会不高兴。”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顾瑶光缓缓摘下耳机，图书馆里的安静重新包裹了她。

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在脸上浮现。

她只是点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一条银行到账短信赫然在列：您尾号6688的账户于10月8日15:03收入648.00元。

紧接着，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三天前才被接回秦家，她名义上的“妹妹”，秦雪。

点开，是一张手机游戏充值成功的截图，金额正是刺眼的“648”。

截图下面，配着一行娇纵又轻蔑的文字：

姐姐，爸妈说以后你每月零花就这个数了，我今天抽卡手气不好，正好用这个数冲冲晦气。不够花就去勤工俭学，大学生了，别总跟个寄生虫一样赖着家里，丢人。

顾瑶光静静地看着那条微信，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计算器。

十八年。

六千五百七十天。

她清瘦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原来，她十八年的人生，连秦雪的一单游戏氪金都不值。

也好。

账清了。

她退出微信，屏幕光亮映出她清澈又沉静的眼眸。

她没有看社交软件上秦雪回家后，全家环绕的幸福合影，而是重新点开了浏览器。

页面上，是C大物理学院官网的一则公告：关于悬赏攻克‘霍尔量子阱’中电子自旋轨道耦合难题的通知。

这是连她的导师都束手无策的国家级难题。

而悬赏的奖金，足够她支付到博士毕业的所有费用。

她的世界，很大，也很小。

小到只有这些冰冷的公式和定理。

至于秦家……

从今天起，不过是与她无关的，一个喧嚣的旧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