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公司的货车在巷口停下时，沈言才发现导航把“金桂苑”标成了“金贵苑”。巷子里飘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不知哪户人家炒辣椒的呛味，抬头能看见老居民楼外墙上爬满的爬山虎，绿得发暗，像给灰色的砖墙裹了层发霉的毯子。

“沈先生，这楼没电梯啊？”搬家师傅扛着纸箱往单元门瞅，眉头皱成了疙瘩。眼前的六层小楼歪歪扭扭地杵在巷尾，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三楼阳台挂着的褪色蓝布衫被风一吹，晃得像个人影。

“麻烦了，四楼。”沈言掏出烟递过去，目光落在单元门上方的铁牌上——“金桂苑3号楼”，铁牌边缘锈迹斑斑，“桂”字的右边被腐蚀得只剩半个“圭”。他选这儿不是因为便宜，而是上周收到匿名邮件里附的照片：照片里3号楼401室的窗台上，摆着他失踪三年的同事留下的钢笔。

搬东西时陆续遇到几个住户。二楼楼梯拐角处，一个穿碎花围裙的老太太正择菜，看见沈言他们，眼皮都没抬，嘴里嘀咕着“周二……又要来了”。三楼走廊里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手里拎着医药箱，看见沈言扛着纸箱经过，突然开口：“小心楼梯转角的钉子，上周202的张大哥就被绊了一跤。”她声音温柔，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梨涡，但沈言注意到她的医药箱上，贴着一张已经模糊的医院logo——那是三年前他同事调查的那家私立医院。

“谢谢，你是？”沈言停下脚步。

“我叫陆浅，住402，护士。”女人指了指斜对面的房门，“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敲门。”说完她就进了屋，关门时沈言瞥见屋里的书架上，摆着一排关于“记忆心理学”的书。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401，沈言累得瘫在地板上。屋子是老户型，两室一厅，墙纸发黄卷边，墙角有明显的渗水痕迹。他走到窗台，果然看见那支钢笔插在破旧的陶瓷笔筒里——笔身刻着的“明”字，是同事李明的笔迹。三年前李明调查“城西孤儿院资金挪用案”，突然失联，警方查了半年也没线索，最后按失踪人口结案。沈言辞掉记者工作，疯了似的找了三年，直到上周收到那封邮件。

傍晚时分，沈言下楼买水。刚走到一楼，就听见门卫室里传来争吵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门卫大爷发火：“我说了多少遍，202的快递别放我这儿！我是律师，很忙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领带歪了半截，透着股掩饰不住的烦躁。

“方律师，这快递员每次都送错，我也没办法啊。”门卫大爷一脸无奈，指了指桌上的快递盒，上面写着“3号楼202室 张建国收”。

“送错？哪有次次都送错同一户的道理？”方卓踹了踹桌腿，转头看见沈言，脸色缓和了些，“你是新搬来的401？”

沈言点头。

“提醒你一句，少管闲事。”方卓冷笑一声，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往外走，经过快递盒时，故意用脚把盒子踢到了墙角。

沈言走过去捡起快递盒，递给门卫大爷：“大爷，202的张建国在家吗？我帮你送上去。”

“别去！”门卫大爷突然抓住他的手，声音发颤，“周二……今天是周一，明天就是周二了。”

沈言皱起眉：“周二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大爷慌忙松开手，低下头收拾东西，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沈言没再追问，拿着买好的水往楼上走。经过202室时，他敲了敲门：“张大哥，你的快递。”门内没动静，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没人在家吗？”他嘀咕着，正要转身，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谁让你敲的门？！”老头声音嘶哑，一把夺过快递盒，“周二……别再来敲我的门！”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沈言甚至能听见门后传来锁链滑动的声音。

这栋楼的人都有点怪。沈言回到401，坐在沙发上翻看李明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孤儿院的资金流向，最后几页写着“金桂苑”“真相抹除”“实验”几个模糊的词。他正看得入神，突然听见敲门声。

“谁？”

“是我，陆浅。”门外传来温柔的声音，“刚才看见你搬东西时手被划伤了，给你拿点创可贴。”

沈言打开门，陆浅递过来一个小药盒，手里还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水：“刚煮的，你尝尝。”

“谢谢，太麻烦你了。”沈言接过药盒，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不客气，邻里之间应该的。”陆浅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笔记本上，“你在看什么？”

沈言赶紧把笔记本合上：“没什么，旧东西。”

陆浅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沈言关上门，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她刚才的目光，好像不是好奇，而是警惕。

晚上十一点，沈言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声音从楼道传来，像是有人拖着什么重物，“咚、咚、咚”地响。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202室门口晃动。

“谁在那儿？”沈言喊了一声。

人影突然消失了。沈言犹豫了一下，打开门走出去。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202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家具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但屋里没人，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张大哥？”沈言喊了一声，没人回应。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是厚厚的爬山虎，没看见人影。突然，他注意到窗台上有一滩水渍，水渍里混着几根白色的头发——和傍晚那个老头的头发颜色一样。

“咚、咚、咚”，楼梯传来脚步声。沈言赶紧躲到门后，看见方卓拿着公文包走过来，看见虚掩的202室门，脸色一变，冲进屋里翻了翻，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202的‘样本’没了……对，按计划……好，我知道了。”

沈言屏住呼吸，等方卓走后才从门后出来。他捡起地上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建国与明宇，2018年”。明宇？李明的儿子叫李明宇，三年前李明失联后，明宇就被送进了城西孤儿院。

他攥紧照片，心脏狂跳。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周二的‘消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