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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09 15:52:54 

第一章 微笑的代价古语有云:人微言轻,马善人骑。这世道,从来是拜高踩低,专挑软柿儿捏。话说这繁华海城之中,便有个后生,姓秦,名远,只因他待人处事总爱说“多理解”、“多包涵”、“多担待”,日子久了,人送外号“秦三多”。这名头听着和气,内里却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贱。

这秦三多在海城一家商号“鼎泰丰”里做着文书先生的营生,管着些账簿往来、文书起草的琐事。他生得白净面皮,眉眼总是弯着,见人先带三分笑,端的是个和气人。可这笑,初看觉着亲切,日子长了,旁人不免心下嘀咕:这秦远,莫非是个没脾气的面人儿?这一日,已是申牌时分,日头西斜,将鼎泰丰账房里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众伙计早已是肚内雷鸣,心思浮动,只盼着那下值的梆子声快些响起。唯独秦三多还伏在案前,对着一叠账册勾画不停,额上竟沁出些细密汗珠。他身旁立着个叫赵干的伙计,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最是奸猾。“三多兄,”赵干拍了拍秦三多的肩头,笑道,“前日你替我核算的那批绸缎数目,可曾妥当了?明日一早,掌柜的便要问起哩。

”秦三多抬起头,脸上习惯性地堆起那温吞水似的笑容,连声道:“赵兄放心,已然核算清楚了,比账面上短了十五匹,缘由也查明,是漕运途中受了潮,品相不佳,折价处理了。文书我已拟好,在此。”说着,便从一叠文书最底下抽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笺,双手递了过去。赵干接过,只略扫了一眼,便折起塞入袖中,哈哈一笑道:“有劳三多兄!兄台做事,便是稳妥!

今日‘醉仙楼’有个小聚,都是几位相与的客商,一同去喝两杯如何?”秦三多腹中正饿,听得“醉仙楼”三字,喉头不由得一动。他素知赵干为人,这等邀请,十次里有九次是要他去做那会账的冤大头。去,则囊中羞涩,且又是一场虚情假意的应酬;不去,又恐拂了同僚面子,落个不合群的名声。他心下为难,那笑容便更僵了几分,支吾道:“这个……多谢赵兄美意,只是……只是手头还有几笔账未曾厘清,恐扫了诸位雅兴……”赵干脸上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道:“三多兄总是这般忙碌,罢了罢了,那我们自去快活。

”说罢,转身便与另外几个伙计高声谈笑着离去,将秦三多一人晾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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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多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那脸上的笑纹慢慢垮了下来,竟觉得比哭还要难受几分。他暗叹一声,正要重新埋首账册,忽听得门外一阵脚步声,方才离去的几个伙计竟又簇拥着一人回来了。为首一人,身着锦蓝湖绸直裰,手持一柄泥金折扇,正是鼎泰丰的少东家,周世荣。周少东家面色不豫,进来便用扇骨“笃笃”敲了敲桌面,沉声道:“前日运往江宁府那批药材的账目,是谁经手核算的?为何方才江宁分号传来书信,说数目差了老大一截,品质也以次充好,客商闹将起来,要我们给个说法!”满堂顿时鸦雀无声。那批药材,正是赵干前几日经手,却硬拉着秦三多一同核算盖印的。赵干此刻脸色煞白,眼珠一转,忽地伸手指向秦三多,高声道:“少东家,是秦远核算的!当日他拍着胸脯对我说绝无差错,我才放心让他去办的!

”秦三多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急道:“赵兄!你……你怎能血口喷人!

那账目分明是你……”“我什么我!”赵干不等他说完,厉声打断,从袖中掏出方才秦三多给他的那份绸缎文书,抖得哗哗响,“诸位请看!

这便是他今日做的账,同样是数目不清!可见他平日做事便是这般糊涂!少东家,若非他信誓旦旦,我怎会轻易用他核算的结果?如今出了纰漏,他却想推个干净!

”秦三多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顶门,浑身都发起抖来。他素日里与人为善,何曾经过这等当面诬陷的阵仗?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将那日赵干如何央求他,他又如何熬夜核算的情形说出来,可一抬眼,看见周世荣那冰冷怀疑的目光,看见周围伙计们或幸灾乐祸、或事不关己的眼神,他心下一片冰凉。那到了嘴边的话,竟又化成了一抹习惯性的、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微笑,只是这笑比哭还难看,声音也弱了下去:“少东家……此事……此事恐有误会,容我……容我细细查来……”周世荣见他这般模样,不思辩解反而露出这等含糊笑容,心头火起,“啪”一声合上折扇,指着他鼻子斥道:“误会?秦远啊秦远,我平日里见你总是一张笑脸,只道你是个老实本分的,谁知你竟是个笑面糊涂虫!

账目做得一塌糊涂,捅出这般大篓子,还敢笑?你这笑,是觉得我鼎泰丰亏待了你,还是觉得这差错无关紧要?”这一番话,字字如刀,劈头盖脸而来。

秦三多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彻底凝固,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恨不得寻个地缝钻将进去。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只觉得满堂目光如针般刺在他身上。正当他无地自容之际,眼角余光却瞥见账房靠里那扇一直虚掩的小门,不知何时开了一道缝。门后,立着一个青灰色的身影,正是平日里寡言少语、只负责核对旧档的李自薇。

她不知已站在那里看了多久,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无喜无怒,只一双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中似乎并无同情,也无鄙夷,倒像是……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物事。随即,那门缝又悄无声息地合上了,仿佛从未打开过。周世荣余怒未消,冷哼一声:“这笔损失,暂且记下!秦远,你月钱扣罚三月,以观后效!若再出这等差错,卷铺盖走人!”说罢,拂袖而去。

赵干等人赶忙跟上,临走时,赵干还回头冲着秦三多丢下一个讥诮的眼神。众人散尽,偌大账房只余秦三多一人。窗外暮色渐浓,将他孤单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缓缓坐回椅上,浑身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他想起自己平日对赵干诸多帮衬,对他的无理要求也总是笑着应承,只盼能换得几分和气,几分好人缘。谁知到头来,这笑,这和气,竟成了旁人拿捏他、践踏他的软肋!他怔怔地望着眼前摇曳的灯焰,心头蓦地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悲凉。这见人便笑、遇事便让的性子,究竟给自己带来了什么?是尊重么?是安宁么?不过是让人视作可欺的羔羊罢了。

那李自薇平日独来独往,无人敢去随意叨扰,反倒落得清静。这其间的道理,他往日浑浑噩噩,今日在这彻骨的难堪之中,竟似品出了一丝苦涩的滋味。

正是:软肋全因笑里藏,人如绵羊被犬欺。世间尊重凭何物?

且看下章《孤独的清醒者》分解。第二章 孤独的清醒者上回说到秦三多含冤受屈,被那赵干嫁祸,扣了月钱,心中正是五味杂陈,悲凉难言。他独坐账房,对着孤灯,将那日间所受的腌臜气翻来覆去地咀嚼,越嚼越是苦涩。正是: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心若软弱,欺辱必来。且说这鼎泰丰商号,规模不小,前头是迎来送往的铺面,后头便是这处理文书账目的大账房。账房深处,靠墙另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里头是间狭小的耳房,堆满了历年旧档卷宗,平日里除了偶尔有人进去翻查故纸,少有人迹。

那李自薇,便是在这耳房中做事。这李自薇,来历不甚分明,只知是年前由总号一位不大管事的闲散老股东荐来的,平日里只与那些发了黄的旧账册、老契约为伍,职责是核对归档,与现今的银钱往来并无干系。她性子清冷,不施脂粉,常穿着一身素净的青灰或月白裙衫,在这满是铜钱算盘声响的商号里,宛如一株长在闹市石缝里的幽兰,自顾自地开着,不与百花争艳,亦不惹蜂蝶缠绕。秦三多平日里与她接触极少,只觉此女沉默得近乎孤僻。

每日辰时上工,她必是准时踏入耳房,酉时下工,也定然准时离去,从无早到迟退,也绝少与旁人搭话。那些伙计们私下聚会吃酒,从未有人想起要叫她,初时还有两个热心肠的婆子欲为她做媒,也被她三言两语淡淡挡了回去,日子久了,人人都道她性子古怪,难以亲近,便也无人再去叨扰。这一日,秦三多因心中憋闷,起得早了,天蒙蒙亮便到了商号。此时铺门未开,账房里空无一人,唯有晨曦微光透过窗棂,照亮空中浮动的尘埃。他正要推开账房大门,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盈却稳定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竟是李自薇。她依旧是那身青灰布裙,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竹篮,篮中似放着书卷和一只棉布包裹的什物。见了他,她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清凌凌的,并无半分探究或同情之意,仿佛昨日那场风波从未发生。她自行取了钥匙,开了那耳房的小门,身影一闪,便隐没其中,随即轻轻将门掩上,阻隔了内外两个世界。

秦三多愣在原地,心下好生奇怪。这李自薇,竟来得比所有伙计都早?

她每日在这悄无声息的耳房里,究竟做些什么?自那日后,秦三多便留了心。他发觉,李自薇并非只是枯坐。每逢午间歇息,众伙计或趴桌小憩,或聚在一处闲谈赌钱,喧闹不已。

那耳房的门总是关着,但若凑巧门未关严,便能瞥见她或是伏案疾书,或是对着一本厚厚的、似是洋文的书籍凝神细看,手边还放着一本笔记,时时摘录。

她那神情,专注而沉静,与外间的浮躁喧嚣判若两个天地。有一次,赵干等人商议着晚间要去新开的“百花楼”吃花酒,银钱须得大家凑份子。众人兴高采烈,唯独无人去问耳房里的李自薇。赵干还压低声音笑道:“请她?没得扫兴!

一块冷冰冰的木头,去了只怕酒都要结冰!”众人哄笑。那笑声颇大,秦三多下意识瞥向耳房那扇小门,门扉紧闭,毫无动静,仿佛里头的人根本未曾听见,抑或是,听见了,也只当做清风过耳。又一日,瓢泼大雨,直至下工时分也未停歇。

伙计们都被困在门前廊下,咒骂这鬼天气。只见李自薇从耳房出来,手中撑开一柄半旧的油纸伞,对周遭的嘈杂恍若未闻,径直步入雨幕之中,步履从容,身影很快消失在迷蒙的雨帘里。不多时,一辆颇为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前,车帘掀起,探出一张娇媚脸庞,却是对面绸缎庄东家的千金,笑着招呼赵干几人上车,说是顺路捎带一程。赵干等人欢天喜地挤了上去,车内立时传来一阵调笑之声。

秦三多因站得靠边,未被招呼,只得讪讪地缩在廊柱之后,看着那马车溅起水花远去,再对比李自薇那孤直的身影,心中蓦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李自薇,看似无人问津,孤独至极,可她那份从容与安定,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纷扰、所有的虚情,都隔绝在外。她不像自己,看似人缘不错,谁都能来说笑两句,实则如同那水上的浮萍,无根无基,随便一阵风浪打来,便东倒西歪,狼狈不堪。这日晚间,秦三多因白日里又替人白做了许多活儿,身心俱疲,回到租赁的陋室,连饭也懒得吃,只和衣倒在床上。窗外传来邻舍猜拳行酒的喧闹声,更衬得他孤寂凄清。

他想起老家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自己离家时立下的壮志,如今却混得如此窝囊,连那赵干之流都能随意踩踏自己,不由得鼻头发酸。他翻来覆去,忽然又想起李自薇。

她一个女子,在这繁华却冷漠的海城,无亲无友,看似比自己更加孤绝,为何却能活得那般坦然自若?她那耳房里,究竟藏着怎样的乾坤?她每日早来晚走,埋头书卷,难道这核对旧档的微末活计,也值得如此费心?一个个疑问在他心中盘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往所追求的“合群”,所维持的“好人缘”,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妄。酒肉朋友,利尽则交疏;口舌欢笑,事临则反目。昨日之辱,便是明证。

而那真正的力量,或许正藏在那份无人打扰的孤独之中。秦三多猛地从床上坐起,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心中第一次对那扇紧闭的耳房门,生出了强烈的好奇与一丝隐约的向往。他隐隐觉得,那门后之人,或许才真正知晓,在这世道上,该如何立得住,走得稳。正是:虚交热闹终成空,孤独深处有真章。

欲知后事如何存己立身,且看下回《第一块基石:存下尊严》。

第三章 第一块基石:存下尊严话说秦三多自那日受了李自薇行事之启迪,心中便似点亮了一盏小灯,虽不明亮,却也能照见些往日看不分明的角落。然则积习难改,那软弱的性子,岂是一朝一夕便能脱胎换骨的?正所谓:病去如抽丝,立身似垒土。

若非锥心刺骨痛,哪得幡然醒悟时?这一日,又到了缴纳房赁之期。秦三多所居的陋巷小院,虽只一间窄屋,每月却也须得三钱银子。他这月被罚了薪俸,囊中本就羞涩,前几日又被赵干等人连哄带骗,凑份子去听了回曲儿,荷包里更是空空如也。他踌躇了半日,只得硬着头皮,寻那房东胡婆,欲求宽限几日。那胡婆是个积年的寡妇,最是吝啬苛刻,听得秦三多要拖欠房钱,那张胖脸上立时堆起寒霜,叉着腰,站在院中便嚷将起来:“哎哟哟!秦先生,你也是个在鼎泰丰那般大字号里做体面事的人,怎的连这几钱银子也拿不出?我这房子虽破,也是祖上传下来的产业,指着这租金买米下锅哩!你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莫非打量我老婆子好欺负不成?

”其时正是傍晚,左邻右舍多有归家的,闻得声响,都探出头来瞧热闹。

秦三多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只得连连作揖,脸上又习惯性地堆起那讨好的笑意:“胡婆婆息怒,实在是……实在是近日手头紧,您老行个方便,只宽限三五日,必定……”“宽限?我宽限你,哪个来宽限我?

”胡婆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他脸上,“瞧你平日里也是个笑脸常开的,只道是个稳妥人,谁知竟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充什么阔气大爷!

今日若不把房钱拿出来,休怪老婆子我言语难听!”这一句“笑脸常开”、“中看不中用”,恰似一根钢针,狠狠扎进秦三多心窝子里,与那日少东家周世荣的斥责如出一辙。

他浑身一颤,那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四周围观的目光,有讥诮,有怜悯,更有那事不关己的冷漠,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正在这万分难堪之际,忽听得一个清凌凌的声音说道:“他的房钱,我替他垫了。

”众人皆是一怔,循声望去,只见月亮门洞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个青灰色的身影,正是李自薇。她神色平静,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荷包,数出三钱银子,递与那胡婆,道:“婆婆点数清楚,此后莫要再为难秦先生了。”胡婆一愣,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立刻阴转晴,讪笑道:“还是李姑娘爽利!早这般,何苦费这许多口舌?

”说罢,白了秦三多一眼,扭身回屋去了。围观邻舍见无热闹可看,也便纷纷散去。小院里,只剩下秦三多与李自薇二人。秦三多面红过耳,又是感激,又是羞愧,讷讷地道:“李……李姑娘,多谢解围,这银子……我明日……必定还你。

”李自薇却未接他的话茬,只抬眼看了看他这间除了一床一桌一椅,几乎别无长物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在他那犹自带着惶然与窘迫的脸上,淡淡道:“秦先生,今日我替你垫付这三钱银子,并非难事。你可曾想过,你为何会陷于此等境地?

”秦三多闻言,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为何?自然是因薪俸微薄,因被罚了钱,因……因旁人敲诈。李自薇仿佛看透他的心思,道:“薪俸微薄,乃是初始,并非定数。被罚薪俸,乃是果,而非因。至于旁人敲诈,你若囊中充实,脊梁挺直,旁人又岂能轻易敲诈于你?”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秦三多心上,“归根结底,是你自己,未曾替你自家留下安身立命的‘尊严之本’。”“尊……尊严之本?

”秦三多茫然重复。“正是。”李自薇道,“人无根基,便是水上的浮萍,风中的飞絮。

这根基,头一件,便是‘财’。非是教你贪财,而是教你明白,无财则气短,无财则受制于人。你今日受辱,非因胡婆凶悍,实因你囊中空空,心中便先怯了。你那笑,你那揖,不过是这‘怯’的外在表露罢了。”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秦三多怔在当场。

他以往只觉世道不公,旁人势利,却从未如此刻般,将缘由归结到自身。

李自薇继续道:“我观你平日,于银钱上最是糊涂。月钱到手,不知规划,同僚相邀,碍于情面,从不敢拒,十之八九,是你做了那冤大头。看似维系了人情,实则如同将那救命的柴薪,投入无用的虚火之中,烧得片刻热闹,留下的只是一堆冷灰。

你可曾算过,每月这些无谓的花销,积攒下来,是多少?”秦三多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确实从未算过。“欲存尊严,先存钱财。”李自薇语气坚定,“从今日起,你须得立下规矩。每月薪俸,先行留下三成,雷打不动,存入可靠钱庄,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此乃‘安身银’。再留三成,用于日常衣食住行,须得精打细算,此为‘活命钱’。余下四成,方可应付人情往来及其他。然则,但凡觉着勉强、不愿、无益的花销,一文钱也不可妄费!你要将那钱袋子,看得比你那轻易便露出的笑脸,要紧十倍!”秦三多只觉心跳如鼓,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在胸中涌动。他忽然明白,李自薇教他的,并非仅是存钱之法,乃是一种立于世间的姿态!“那……那若是旁人相邀,我又该如何推拒?

”这是他最大的难处。李自薇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洞察世情的淡然:“这有何难?

你只须记得,真正的朋友,绝不会因你拒绝一次无谓的吃酒便离你而去。

而那些定要拖你下水之人,也绝非你的良朋。直言‘囊中羞涩,不便前往’,起初或会惹人讥笑,久之,他们知你底线,反不敢再轻易相扰。你舍了那虚浮的热闹,换来的,却是口袋里的实在与心境的安宁。这便是‘舍’与‘得’。”当夜,秦三多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将李自薇的每一句话都在心中反复咀嚼。他想起往日种种,为了那可怜巴巴的“合群”,将辛劳所得的银钱,如同流水般洒在那些虚情假意之上,换来的不过是背后的嘲弄与事到临头的背叛。他猛地坐起,在黑暗中摸索出纸笔,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安身银”、“活命钱”等字眼。第二日,他便寻了离家稍远、伙计们皆不知的一家小钱庄,将那扣罚薪俸后所剩无几的月钱,咬牙存入了三成。握着那轻飘飘的存票,他竟觉得手心发烫,仿佛握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未来某一日,能够支撑他挺直腰杆的基石。说来也怪,自那日后,他再看赵干等人,心中那莫名的畏惧竟淡了几分。当赵干再次笑嘻嘻地来邀他晚间去“小酌”时,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李自薇那平静的语调,道:“赵兄美意,心领了。只是近日手头紧,须得俭省些,不便前往。”赵干一愣,显然未曾料到这向来有求必应的“秦三多”竟会拒绝,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但瞧他神色虽仍温和,眼神里却多了些以往没有的东西,倒也不敢如往日般强拉,只讪讪道:“既如此,便罢了。”转身嘀咕着走开,“真是转了性了……”秦三多立在原地,初时心口怦怦直跳,待赵干走远,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踏实感,竟缓缓漫上心头。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拒绝,并非是天塌地陷的祸事。这存下的,哪里是银钱?分明是一点点从泥泞中拾起,擦拭干净的尊严!正是:碎银几两撑脊梁,舍得虚情存真我。欲知秦三多如何取舍立身,且看下回《取舍的智慧:关上一些门》。

第四章 取舍的智慧:关上一些门上回说到秦三多初试锋芒,拒了赵干那无谓之约,心下虽惴惴,却也得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松快。然则,这立身改命之路,恰似那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世间小人,惯会得寸进尺,你若退得一尺,他便要进得一丈。

正是:人立世间如弈棋,一着退缩满盘危。舍得虚名与薄面,方得海阔天空时。且说这一日,鼎泰丰接了一桩紧要紧的生意,乃是与城西“永盛绸庄”的一笔大额买卖,涉及银钱往来、货品交割,账目甚是繁琐。那赵干被指派了这差事,他素来是个耍奸溜滑的,见了这烫手山芋,眼珠一转,故技重施,又堆起笑脸来寻秦三多。“三多兄,我的好哥哥!

”赵干亲热地揽住秦三多肩膀,压低声音道,“此番永盛绸庄的账目,数目庞大,时限又紧,小弟一人实在难以周全。兄台素来心细如发,算盘又精,可否再帮衬小弟一回?

他日定当厚报!”若在往日,秦三多听得这般“奉承”,又见其状甚急,只怕那“多包涵”三字早已脱口而出,便是心中万般不愿,脸上也必是先露出那温吞水的笑了。可今日,他想起那日李自薇所言“舍得虚浮热闹,换口袋实在”,又想起那日被当众嫁祸的锥心之痛,那已到唇边的笑意,竟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并未立时答话,只默默将赵干搭在他肩头的手拂开,走到自己案前,取过一册空白账本,方抬眼看向赵干,神色平静,无波无澜:“赵兄,帮忙并非不可。只是,须得事先言明。这账目,是你主理,还是我主理?若是我来核算,便须由我全程经手,数目交割,一应文书,皆须我署名用印。你若答应,我便接下。若仍如往日般,只让我做那幕后核算,事成则功劳归你,事败则黑锅我背,请恕秦远难以从命。”这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如同磐石落地。赵干何曾见过如此说话的秦三多?一时竟愣住了,那张巧嘴半张着,半晌,才强笑道:“三多兄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兄弟,何分彼此?

自然是……自然是一同经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哦?”秦三多目光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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