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累到在仓库猝死，醒来时天使却宣布你永世不得休息——这究竟是福报，还是另一种“惩罚”？

如果你的身体变成永不疲倦的永动机，第一个想用这能力让你“无限加班”的，会是你那个只会画饼的老板吗？

当国家将你列为最高机密研究对象时，他们真正害怕的，是你这具身体，还是你背后那个能对神明进行“绩效考核”的新上司？

我叫林默，二十七岁，是一名光荣的电器销售员——主要卖洗衣机，兼职免费搬运工。

如果你觉得“光荣”这个词有点刺眼，那说明你很正常。在我眼里，这份工作的“光荣”程度，大概等同于人类登月时在飞船外面手摇助推——纯属底层燃料，不可或缺，但没人在意。

我工作的“优家电器”卖场，是一个充满了新机器塑料味、廉价香水地板蜡味，以及像我这样的社畜汗水发酵味混合的奇妙空间。这里的空气粘稠得能拧出焦虑来。每天，我穿着那身洗得领口都磨出毛边、价格可能还比不上我一天饭钱的西装，站在各式各样的滚筒、波轮、对开门冰箱之间，脸上挂着职业性的、肌肉已经形成记忆的假笑。

“先生，这款的洗净比是1.08，带蒸汽除菌功能，非常适合有宝宝的家庭。”

“女士，这台是超薄嵌入式，不会占用您宝贵的阳台空间。”

嘴上说着漂亮话，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拜托，你家有没有宝宝关我屁事，我只关心你买不买。还有那位阿姨，您家阳台堆的破烂比洗衣机本身厚三倍，超不超薄真的有意义吗？’

当然，这些话是绝对不能出口的。出口成章不行，出口成脏更不行。我们唯一被允许出口的，只有对客户的赞美和对公司产品的无脑吹捧。

我的经理，王主管，一个肚子规模堪比我们店最大容量对开门冰箱的中年男人，此刻正腆着那个“对开门”，晃悠到我面前，手里端着一个泡着不明深色物体的保温杯。

“林默啊，”他嘬了一口，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早上跟你说的那批库存，五十台，从后面旧仓搬到前面展区，下班前搞定。这是给你机会锻炼身体，赋能终端形象，打造沉浸式购物体验，懂吗？”

我内心：‘赋能你个头！沉浸你个大头鬼！这不就是纯粹的体力活吗？非得套上互联网黑话的皮，显得你很高端？你咋不说是为了构建线上线下物流数据全面融合的新零售生态闭环呢？’

表面上，我微微躬身，脸上挤出谦卑：“懂了，王主管，我马上就去。”

他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点“我很器重你”的施舍感：“年轻人，累就对了！舒服，那是留给死人的！好好干，年底评优，我看好你哦。”

又是这句！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神TM“看好我”，你倒是拿出点实际行动啊！比如，把我上个月那个差点跑掉、最后被我磨破嘴皮子拉回来的大单的提成，实实在在地算给我，而不是轻飘飘一句“团队协作，功劳共享”就划拉到你自己的业绩表上？

但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点头，像小鸡啄米：“谢谢主管栽培。”

生活就像一场强X，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只能躺下享受——呸！享受个屁！我只能咬牙忍受。

因为我没得选。

父母三年前车祸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两个正在烧钱的弟妹。十五岁的妹妹林晓，正处于狗都嫌的叛逆期，最新款的手机、潮牌衣服是她的刚需。十八岁的弟弟林浩，刚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各种杂费，像一张贪婪的嘴，每个月准时吞噬着我微薄的薪水。

我是他们唯一的依靠。我不能倒，至少……在还清债务，看着他们能独立生活之前，绝对不能倒。

旧仓库阴暗潮湿，堆满了积尘的机器。五十台洗衣机，听起来只是个数字，但当你需要一台台徒手搬运，穿过狭窄的通道，走过长长的走廊，搬到灯火通明但同样让人窒息的卖场时，你才会体会到什么是“绝望的重量”。

一台，两台，十台……

汗水像开了闸的洪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奔涌而出，浸透了廉价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腰部和手臂的肌肉开始发出酸痛的抗议，从隐隐作痛到尖锐刺痛。

二十台，三十台……

我感觉自己的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是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喘息声，卖场里喧嚣的音乐和人群的嘈杂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四十台……

世界在天旋地转。我知道我的极限快到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越收越紧，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行……还不能倒……晓晓下个月补习班费……浩浩的生活费……’

我艰难地摸出手机，想看看屏保上弟妹的合影给自己打气。那是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在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在公园里拍的，三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真……不甘心啊……’

最后一丝力气随着意识抽离，我感觉自己像一根被砍断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击水泥地面的触感异常清晰，然后是彻底的黑暗和寂静。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永恒。

我感觉到眼前有光，很柔和，不刺眼。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我看到了……一张脸。

金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阳光，白皙的皮肤仿佛上好的瓷器，五官精致得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里蕴含着无尽的慈悲与……呃，怎么形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总之，太漂亮了，漂亮得不真实。

‘我一定是死了。’我心里想，‘而且看样子业绩划掉人品还行，直接上天堂了？这接待规格可以啊，还是位天使小姐姐。’

我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虽然不确定现在这个状态还有没有嘴：“实……在是太漂亮了，我一定是看见天使了。”

天使小姐姐眨了眨眼，声音空灵悦耳，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熟稔：“没错啊，我就是天使。”

确认了！果然！我心头一块大石落地，甚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解脱。

“那我一定是上天堂了，真好。”我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积压了多年的疲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虽然无力抚养两个弟弟妹妹长大成人，但我总算……完成任务了吧？可以上天堂了。”

终于可以休息了。不用再搬洗衣机，不用再看王主管的脸色，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这该死的、疲惫的人生，终于可以画上句号了。

“不是哦。”

天使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幻想。

“天堂是不会接收你的。”

？？？

我懵了。为什么？我虽然没啥大功德，但也没干啥伤天害理的事啊？勤勤恳恳工作，努力养活家人，这还不够？

“这是为什么？”我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委屈。

天使脸上那丝戏谑的表情明显了起来，她微微俯身，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你没有好好做人。”

我：‘？？？’ 我咋就没好好做人了？我做人做得都快成牛做马了！

“天堂是不会接受社畜的。”她给出了最终判决，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我就惩罚你……”

惩罚？我都累死了还要受惩罚？还有没有天理了！

“……成为拥有无限体力的人，继续在人类世界勤勤恳恳地工作，直到成功反思自我为止。届时，你才能迎来真正的死亡。”

我：‘……’

我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扬起了社畜的悲愤之沙。

无限体力？继续工作？直到反思自我？这特么是惩罚吧！绝对是惩罚吧！比下地狱还恶毒的惩罚！天堂的KPI考核已经变态到这种程度了吗？连死人都不放过，要抓回来可持续性榨干？！

我还想争辩，但天使根本不给我机会。她挥了挥手，那道柔和的白光瞬间变得刺眼，将我彻底吞没。

……

“……心跳恢复了！”

“血压在上升！”

“见鬼了！刚才明明……”

“别废话！继续抢救！”

嘈杂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仪器的滴滴声。刺眼的无影灯灯光穿透眼皮。

我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抢救室苍白的天花板，以及几张戴着口罩、写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医生的脸。

“我……没死？”喉咙干得发疼，声音嘶哑。

一个看起来是主治医生的人凑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医学奇迹被打败的狂热：“奇迹！简直是医学奇迹！小伙子，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怎么样？

我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握了握拳。

一种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力量感，正从四肢百骸涌现出来。之前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一台原本快要报废、嘎吱作响的旧机器，被瞬间更换了永动机核心，加满了无限续航的燃料。

精力充沛得可怕！

我甚至觉得，现在让我立刻回去，再把那五十台洗衣机搬一遍，不，搬一百遍！都毫无压力！

脑海中回响起天使那句“惩罚”，我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感觉……”我看着医生，用一种复杂到极点的语气说道，“……我还能再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奋斗五百年。”

医生：“……”

护士：“……”

得，这下真成“不死”的社畜了。

王主管，你的“福报”，我好像……真的领到了超级加倍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