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之渡林溪沈听澜完本小说推荐_免费小说全文阅读云泥之渡林溪沈听澜
剧痛是从丹田处开始的,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钝刀,在里面缓慢而坚定地搅动。
云芜躺在冰冷的玄冰石上,眼睁睁看着她的师尊,那个她曾倾尽所有恋慕、敬若神明的男人谢砚,用他那双曾温柔抚过她发顶的手,并指如刀,穿透她的气海,精准地抓住了那团温热的、与她性命交修的本源——水木双生灵根。血,大量的血,从她身下蔓延开,浸透了素白的弟子服,染红了玄冰石上古老的符文。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她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旁边那个娇弱无助的啜泣声。
“师尊……柔儿真的好疼……若不是为了救柔儿,云师姐她也不会……”是林素柔,谢砚心心念念了百年的白月光,刚刚从九幽秘境被救回,身中奇毒,据说唯有与云芜属性相合的上品灵根才能续命。谢砚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甚至没有看云芜一眼。他的侧脸在密室幽暗的珠光下,依旧清俊如仙,冷漠如冰。
“柔儿不必自责,”他的声音是云芜从未听过的温柔,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她心里,“她能为你尽一份力,是她的造化。”造化?呵……云芜张了张嘴,想笑,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子。意识涣散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谢砚小心翼翼捧着那团被剥离的、泛着青蓝光晕的灵根,走向林素柔时,那专注而珍重的背影。原来,百年师徒,朝夕相伴,在他眼里,她真的就只是个……可以随时取用的药引子。……再醒来时,云芜发现自己被扔在了宗门最偏僻、灵气近乎枯竭的杂役房。丹田处空荡荡的,经脉寸断,修为尽废,连动一根手指都艰难。

负责看守她的外门弟子眼神怜悯又带着几分不屑:“云师姐……哦不,云芜,师尊吩咐了,念在你曾为宗门弟子,留你一命,你好自为之。”留她一命?像条烂狗一样活着吗?
云芜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蚀骨的虚弱和无处不在的疼痛,心里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几天后,林素柔“痊愈”了,甚至还因祸得福,凭借那水木双生灵根,修为大进。谢砚大喜,广发仙帖,要为她在沧澜之巅举办盛大的庆典。那几天,整个沧澜宗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仙鹤衔瑞,祥云缭绕,宾客如云。而云芜,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拖着残躯,一步步爬上通往诛仙台的绝望石阶。诛仙台,仙门禁地,跳下去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冷斥。“云芜!站住!”是谢砚。
他大概是听弟子禀报,才匆匆赶来。衣袂飘飘,风采依旧,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冰冷。“你想做什么?”他蹙眉,语气里是居高临下的质问,“学那些凡夫俗子一哭二闹三上吊?云芜,别让本尊更看不起你。”云芜站在诛仙台边缘,猎猎天风吹得她破碎的衣衫飞舞,仿佛随时都会坠下去。她回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师尊,我疼。”他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灵根已失,疼痛是必然。忍忍便过去了。修行之人,连这点苦楚都受不住,果然是废物。”废物……云芜轻轻笑了,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痴恋了百年、最终却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谢砚,”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但愿你不会后悔。”说完,她不再看他骤然变色的脸,向后一仰,任由身体坠入那云雾缭绕、罡风肆虐的深渊。坠落的那一刻,她似乎听到了他带着怒意的冷喝:“废物也配学人寻死?”声音很快被罡风撕碎。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她仿佛看到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流光,裹挟着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撞入了她的眉心。……谢砚以为云芜死了,魂飞魄散。他站在诛仙台边,罡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下面是深不见底、魔气翻涌的九幽魔渊。他站在那里许久,直到林素柔寻来,柔声唤他“师尊”,他才恍然回神。心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那道决绝坠落的身影,一起碎裂了。但那感觉太快,快到他来不及捕捉,便被林素柔依赖的目光和需要他支撑的沧澜宗事务淹没了。他或许会有一瞬间的怔忡,或许会因云芜最后那句“后悔”而心生一丝波澜,但很快,他就会被林素柔的温言软语所安抚,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沧澜宗主,与他失而复得的白月光双宿双飞。可他不知道,诛仙台下的九幽魔渊,是魔族的地盘。
更不知道,那枚随云芜一同坠下的黑色戒指,是上古魔神陨落后留下的传承之戒——湮灭之痕。云芜没死。她在魔渊最底层,被最精纯的魔气浸泡,被无数魔物啃噬,又在湮灭之痕的力量下一次次重塑。那百年,她经历的痛苦,远比剖灵根、跳诛仙台更甚千倍万倍。恨意,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她吞噬魔物,修炼魔族禁术,将仙门的根基转化为滔天魔元。谢砚赐予她的废物体质,在魔功的淬炼下,反而成了容纳无尽魔气的绝佳容器。百年时间,她从一摊烂泥,爬到了魔渊之巅,成了令三界闻风丧胆的新任魔尊——云煞。……百年后的某一日。
沧澜之巅,依旧仙气缭绕,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仙门法会。谢砚与林素柔并肩坐在主位,受万人敬仰,宛如一对璧人。突然,天际被浓稠如墨的魔云覆盖,凛冽的魔气席卷而来,吹散了祥云,冻僵了仙乐。“怎么回事?!”“好可怕的魔气!”“是魔族入侵!
”仙门众人惊慌失措,纷纷祭出法宝。谢砚霍然起身,将林素柔护在身后,面色凝重地望向天空。百年过去,他容颜未改,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加深沉冰冷,眉宇间似乎凝结着一丝难以化开的郁色。魔云散开,露出一座由白骨与黑曜石铸就的庞大王座。云芜,一身玄色魔纹长袍,慵懒地斜靠在王座上,指尖把玩着一缕精纯的魔气。容颜比当年更盛,只是眉眼间再无半分温顺,只剩下睥睨天下的戾气与妖异。“沧澜宗,”她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冰冷的戏谑,“本尊今日,来收点旧账。
”谢砚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云芜脸上。那一刻,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几乎是脱口而出:“云芜?!不可能!”他身边的林素柔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师尊……她、她不是已经……”云芜轻笑一声,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谢砚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她如今魔纹缭绕的模样。
“师尊,别来无恙?”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佻地拂过他僵硬的脸颊,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身体和翻涌的情绪,“看到我还活着,是惊喜,还是惊吓?
”他猛地挥开她的手,眼神震惊、难以置信,还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云芜!
你竟堕入魔道!”“魔道?”云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在魔气的加持下显得格外森然,“拜谁所赐啊,我的好师尊?
”她目光转向他身后瑟瑟发抖的林素柔,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哟,这不是林师妹吗?
用着我的灵根,可还舒服?看你这气息……啧,似乎不太匹配啊,有点虚浮呢。
”林素柔脸色煞白,泫然欲泣地看向谢砚。谢砚将云芜往后挡了挡,沉声道:“云芜,当年之事是迫不得已!你若有怨,冲我来,不要牵连无辜!”“无辜?”云芜眼神骤然转冷,周身魔气暴涨,化作无数黑色触手,瞬间掀翻了周围的桌椅,卷起几个曾对她落井下石的沧澜宗长老,在他们惊恐的惨叫中,将其碾为血雾!“这世上,谁是无辜的?!”她厉声道,魔威浩荡,压得众多仙门弟子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今日,本尊便是来牵连的!”她目光锁定谢砚,“先从你开始!”大战爆发。谢砚不愧是仙门领袖,百年修为精深。沧澜剑诀在他手中使出,剑气纵横,光华万丈,每一剑都带着净化邪魔的凛然正气。可惜,他面对的是继承了魔神之力的云芜。
百年魔渊挣扎,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仰望他、在他剑下连一招都走不过的废物弟子。
她的魔功诡异霸道,吞噬一切灵光仙气,谢砚那曾让她心折的绝世剑法,此刻在她眼中,破绽百出。魔气与仙罡猛烈碰撞,整个沧澜之巅都在颤抖,山崩地裂,殿宇倾颓。昔日仙境,顷刻间化为修罗场。最终,云芜一掌震碎了他的本命仙剑“霜华”,魔气化作锁链,将他死死缚住,按倒在废墟之中。他白衣染血,发冠碎裂,长发凌乱,再无平日半分清冷高华。云芜踩着满地的瓦砾,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她对视。他嘴角溢血,眼神却依旧固执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震惊、痛楚、悔恨,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听说,”云芜凑近他,吐气如兰,声音却冰冷刺骨,“我跳下诛仙台后,你动用了禁术,逆转轮回,找了我九十九世?”他身体猛地一颤,眼底瞬间弥漫开一片血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这秘辛,她如何得知?
那九十九世的寻觅与绝望,是他心底最深的疮疤。云芜欣赏着他此刻的狼狈,指尖滑过他苍白的唇瓣,沾染上一抹殷红。“真可惜啊,师尊。”她轻笑,带着残忍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