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裹着晚春的暖意，吹得宴会厅里的白玫瑰微微颤动。林行简坐在主桌前，指尖摩挲着旗袍领口下露出的半截银色链子。那是一条小雏菊项链，吊坠上的花瓣已经掉了一片，链身也有些发黑，却被她戴了二十多年，磨得光滑发亮。

她的目光落在红毯尽头，那对穿着白色婚纱的新人正手牵着手走来，是她的女儿林映心，和林映心的爱人陈晨。两个女孩的裙摆扫过地面，留下细碎的声响，像极了98年那个十七岁的清晨。那天也是这样的暖春，她和杨北曦背着书包走在上学的路上，帆布鞋踩过路边带露的青草，杨北曦突然停下来，蹲在草丛里摘了一朵小小的雏菊，别在她的马尾上，笑着说：“林行简，你看，你和小雏菊一样好看。”“妈，”林应心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她挨着林行简坐下，轻轻靠了靠她的肩膀，“您今天怎么一直看着我笑呀？

是不是觉得您女儿特别好看？”林行简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女儿额前的碎发，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忽然晃了神。林应心的眉眼像极了她，尤其是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可此刻看着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孩，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远，落在宴会厅门口那片被风卷起的花瓣上。恍惚间，花瓣变成了十七岁的杨北曦——不是眼前这个陈晨，是另一个，有着浅浅梨涡、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小虎牙的杨北曦。那时她们也这么年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偷偷牵着手。杨北曦的手总是暖暖的，掌心有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练画磨出来的。她会把林行简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凑在她耳边轻声说：“林行简，等我们考上大学，就去租一个小房子，门口种满小雏菊，我每天给你画画，好不好？”林行简那时候总是笑着点头，以为只要握紧彼此的手，就能握住一辈子的时光。“妈妈？”林应心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林行简回过神，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酸涩。

她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含笑望着林应心的陈晨，忽然轻声说：“妈妈不勇敢，妈妈……曾经当过逃兵。”这句话很轻，被宴会厅里的音乐和笑声盖过了大半，可林应心还是听清了。她愣了愣，刚要追问，司仪已经开始喊“新人父母致辞”，林行简顺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走向司仪台。站在台上，往下望去，满场的笑脸像盛开的花，可她的目光却只定格在某个空着的座位上。那里本该坐着一个人，一个等了她一辈子，也被她背叛了一辈子的人。林行简握紧了话筒，指腹摸到话筒上细微的纹路，忽然想起那年暴雨里，杨北曦塞给她的那个铁盒子，盒身上也有这样磨手的纹路。那是杨北曦用一个废弃的饼干盒做的，外面贴满了她们喜欢的明星贴纸，有周慧敏，有王菲，都是当年红遍大街小巷的歌手。

杨北曦还在盒子里铺了一层她自己的旧围巾，米白色的，软乎乎的，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今天看到林应心和陈晨，我想起了很多年前，我也遇到过一个人。她会在我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时，偷偷递来写满答案的纸条；会在我生日时，排三个小时的队，只为给我买一条小雏菊项链；会在暴雨里跑出来抱着我，说要和我私奔。

可我那时候太胆小了，把她弄丢了。”台下静了一瞬，林应心和陈晨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讶。她们只知道妈妈是单亲妈妈，从小把自己带大，却从不知道，妈妈心里还藏着这样一段滚烫的过去。“希望你们永远不要像我，”林行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话筒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永远不要因为害怕，就放开爱人的手。因为有些手，一旦放开，就是一辈子。”致辞很短，下台时，林行简的脚步有些虚浮。陈晨扶了她一把，轻声说：“阿姨，您别难过，林应心会一直陪着您的。”林行简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她知道女儿会陪着她，可她心里的那个空位，从十七岁那年的暴雨开始，就再也填不上了。

就像她脖子上的雏菊项链，少了一片花瓣，再怎么找，也找不回原来的样子了。那天晚上，林行简翻出了那个放在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盒子已经生锈了，边角被磨得光滑，她轻轻打开，一股淡淡的旧物气息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两条小雏菊项链，一条的链子已经断了，吊坠上的雏菊花瓣也掉了一片，是杨北曦当年给她买的。

另一条还很新，是她后来找了很久，才在一家老饰品店找到的同款，她一直没舍得戴，想着等杨北曦回来，就送给她。旁边放着一个断了齿的钥匙扣，是当年她们一起去游乐园赢来的小熊钥匙扣。那天杨北曦非要玩套圈，花了十块钱，最后只套中了这个小熊。后来她们吵架，杨北曦不小心把小熊的耳朵摔断了，蹲在地上哭了好久，又用胶水一点一点粘好，举着小熊对她说：“林行简，你看，就算摔断了，粘好还是一样的。就像我们，就算吵架，也不会分开。”最下面，压着一张已经泛黄的大头贴。照片上的两个女孩，头靠着头，都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笑得没心没肺。左边的女孩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是十七岁的林行简。

右边的女孩留着齐刘海，嘴角的梨涡很深，是十七岁的杨北曦。

杨北曦的手里还比着一个剪刁的手势，指尖轻轻碰着林行简的脸颊。

林行简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杨北曦的脸，眼泪滴在照片上，晕开了一点墨迹。

她想起杨北曦墓碑上的那句话：“我活了二十四载，唯一不后悔的是十七岁那年，为你排了那一次队。”那一次队，排了三个小时。在市中心最热闹的饰品店门口，1998年的夏天，杨北曦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从早上八点等到十一点，只为了买一条她一眼就看中的小雏菊项链。1998年的夏天，比往年更热一些。

知了在香樟树上叫个不停，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林行简坐在教室的靠窗位置，手里转着笔，眼神却飘向了斜前方的那个座位。

杨北曦正低着头，认真地做着数学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她的手指纤细，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偶尔皱起眉头，又很快舒展开，嘴角会不自觉地向上扬一下。

林行简知道，她一定是解出了难题。林行简喜欢看杨北曦做题的样子，喜欢看她笑起来的梨涡，喜欢听她说话时轻轻的语调，还喜欢闻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

这种喜欢，从中学下学期杨北曦转学过来坐在她旁边的那天起，就悄悄在心里生了根。

那天班主任领着杨北曦走进教室，说：“这是新转来的同学，杨北曦，大家欢迎。

”杨北曦站在讲台上，有些害羞地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然后目光落在了林行简旁边的空位上。班主任说：“杨北曦，你就坐那里吧。

”杨北曦走过来，放下书包，对林行简笑了笑：“你好，我叫杨北曦。

”林行简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你好，我叫林行简。”从那天起，她们就成了同桌。杨北曦数学好，林行简语文好，她们经常互相辅导功课。

杨北曦会把数学题的解题步骤写得工工整整，给林行简讲解；林行简则会帮杨北曦修改作文，教她怎么写好记叙文。“林行简！”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响起，林行简猛地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着她。“这道题你来回答。”林行简站起身，脸瞬间红了，她根本没听老师讲的是什么，只能低着头，小声说：“我……我不知道。

”教室里传来一阵窃笑，林行简的头埋得更低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低头一看，是杨北曦递过来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题目的答案和解题步骤，字迹娟秀，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林行简小声念出答案，班主任皱了皱眉，让她坐下了。坐下后，林行简转头看向杨北曦，杨北曦冲她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梨涡浅浅的。林行简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赶紧转回头，假装看黑板，可脸颊却烫得厉害，像贴了一块暖宝宝。下课铃一响，杨北曦就凑了过来，小声问：“你刚才在看什么呀？看得那么入神。是不是在想下午吃什么？

”“没……没看什么。”林行简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课本，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杨北曦笑了，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骗人，我都看到你在看我了。

是不是觉得我做题的样子特别帅？”林行简的脸更红了，刚要反驳，杨北曦却突然拉起她的手，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杨北曦的手很软，暖暖的，林行简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她任由杨北曦拉着，跑出了教室。

她们跑到了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这里很安静，很少有人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杨北曦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是橘子味的，递给林行简：“给你，我妈买的，特别甜。我知道你喜欢吃橘子味的。”林行简接过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果然很甜，甜到了心里。她看着杨北曦，鼓起勇气问：“你……你刚才为什么帮我呀？

”“因为我们是朋友呀。”杨北曦笑着说，然后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而且，我知道你不是不会，只是走神了。你是不是又在想你的画画了？

”林行简在她身边坐下，点了点头。她喜欢画画，最大的梦想是考上美术学院，可她的爸妈不支持，说画画没前途，让她好好学文化课。只有杨北曦，会认真看她画的每一幅画，还会帮她收集画纸和颜料。“我刚才……在看你。

”林行简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觉得你做题的样子很好看。”说完，她就后悔了，怕杨北曦觉得她奇怪，怕杨北曦会疏远她。可杨北曦却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那你下次看我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好摆个好看点的姿势，让你看得更清楚。”林行简抬起头，看着杨北曦眼里的笑意，像盛满了星光，她也笑了起来，心里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那天下午，她们在香樟树下坐了很久，聊了很多。

杨北曦说她小时候住在乡下，奶奶家的院子里种满了小雏菊，每到夏天，就开得特别好看，所以她特别喜欢小雏菊。“我查过花语，小雏菊代表深藏于心的爱，”杨北曦看着林行简的眼睛，认真地说，“就像有些喜欢，只能藏在心里。

”林行简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知道杨北曦说的是什么，因为她的心里，也藏着这样一份喜欢。她也告诉杨北曦，她喜欢画画，想画遍世界上所有好看的风景，想把杨北曦也画进画里。从那天起，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课间偷偷吃零食，一起在晚自习后绕远路回家，只为了多待一会儿。林行简的抽屉里，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小雏菊。杨北曦折的纸雏菊，用彩纸折的，层层叠叠，像真的一样。

杨北曦画的雏菊，画在便签纸上，贴满了林行简的课本。甚至还有杨北曦从路边摘的小雏菊，用玻璃瓶装着，放在林行简的桌角，每天都会换一朵新鲜的。每次看到这些小雏菊，林行简的心里就甜甜的，像吃了蜜一样。她也会偷偷给杨北曦准备小礼物，比如杨北曦喜欢的笔记本，比如她画的杨北曦的肖像画。高二那年的生日，林行简以为杨北曦会像以前一样，送她一个小雏菊的礼物。可那天放学，杨北曦却拉着她，往市中心的方向跑，跑得飞快，额前的碎发都飘了起来。“我们去哪里呀？

”林行简气喘吁吁地问，手里还拿着杨北曦给她的书包。“带你去买礼物。”杨北曦笑着说，跑得更快了，“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她们跑到了一家饰品店，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都是和她们一样的学生。杨北曦拉着林行简走了进去，径直走到一个柜台前，指着一条项链说：“老板，我要这个。”林行简看过去，那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朵小小的雏菊，花瓣上刻着细细的纹路，很精致。老板笑着说：“小姑娘，你可真有耐心，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就为了这条项链呀。早上八点就来了吧？

”林行简愣住了，转头看向杨北曦：“你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杨北曦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昨天路过这里，看到这条项链，觉得特别适合你，就想着今天早点来排队。没想到人这么多，排了三个小时才轮到我。”她顿了顿，又说：“我问过老板了，这是最后一条了，幸好我排到了。”林行简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看着杨北曦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看着她因为跑步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项链盒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又酸酸的。

1998年的夏天，三十多度的高温，杨北曦就站在太阳底下，排了三个小时的队，只为了给她买一条项链。“喜欢吗？”杨北曦拿起项链，小心翼翼地戴在林行简的脖子上，指尖轻轻碰到林行简的皮肤，触感温热“我查过了，小雏菊的花语还有离别哦。

但我希望我们永远不会离别。”“林行简，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林行简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雏菊吊坠，眼泪掉了下来：“我喜欢，我特别喜欢。杨北曦，谢谢你。”杨北曦帮她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哭什么呀，生日要开心。走，我带你去吃冰淇淋，草莓味的，你最喜欢的。”那天晚上，林行简戴着那条小雏菊项链，一夜没睡。她躺在床上，摸着吊坠，心里暗暗发誓，要永远和杨北曦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她还要努力学习，和杨北曦考上同一所大学，一起去看海，一起去画画，一起过她们想要的生活。可她没想到，离别这两个字，会来得这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高三上学期，距离高考只有半年的时间，她们的秘密被杨北曦的妈妈发现了。那天下午，杨北曦的妈妈来学校送东西，说是杨北曦忘记带的感冒药。她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绕到了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

她知道杨北曦每天下午都会在这里和林行简一起复习。那时林行简正趴在石桌上睡觉，杨北曦坐在她旁边，轻轻给她扇着扇子，然后俯下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你在干什么！”杨北曦的妈妈当场就炸了，声音尖利，打破了香樟树的宁静。

她冲过去，一把拉开杨北曦，指着林行简的鼻子骂：“你这个狐狸精！

是不是你勾引我女儿的？我女儿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想毁了她是不是？”林行简被惊醒了，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女人，吓得浑身发抖。杨北曦赶紧挡在她身前，对着妈妈喊：“妈！

你别骂她！是我喜欢她，和她没关系！你要怪就怪我！”“你还护着她？

”杨北曦的妈妈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给了杨北曦一巴掌，“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是丢人的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清脆的巴掌声在香樟树下响起，杨北曦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林行简看着心疼，想上前拦住，却被杨北曦的妈妈一把推开：“你别碰我女儿！”那天下午，杨北曦被她妈妈强行拉回了家。林行简站在香樟树下，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杨北曦的温度，可杨北曦却被带走了。她不知道杨北曦会怎么样，不知道杨北曦的妈妈会不会打她，更不知道她们的未来会怎么样。从那天起，杨北曦就被关在了家里，不准出门，不准去学校，甚至不准和林行简联系。杨北曦的妈妈还去学校给她办了休学，说要等她想明白了再回来。

林行简每天都去杨北曦家楼下等，早上五点就去，晚上十点才回家。

她就站在楼下的香樟树下，仰着头，看着杨北曦房间的窗户，希望能看到杨北曦的身影，哪怕只是一眼。第一天，她等到了晚上九点，杨北曦的房间没有亮灯，也没有人出来。

第二天，她等到了晚上十点，杨北曦的妈妈下来倒垃圾，看到她，恶狠狠地说：“你别再来了！我不会让你见杨北曦的！你再敢来，我就报警！

”林行简不放弃，她每天都去，带着她给杨北曦整理的笔记，带着她画的杨北曦的肖像画，带着她每天折的一朵纸雏菊。她把笔记和画放在杨北曦家的门口，希望杨北曦能看到。

第五天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疼得厉害，风也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睛。林行简没有带伞，浑身都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瑟瑟发抖。

可她还是站在杨北曦家楼下，仰着头，看着杨北曦房间的窗户。就在这时，杨北曦房间的窗户突然打开了，杨北曦探出头，头发凌乱，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她看到楼下的林行简，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对着楼下喊：“林行简！你快回去！

别在这里等了！我妈妈不会让你见我的！”“我不回去！”林行简对着楼上喊，声音被雨声盖得有些模糊，却带着坚定，“杨北曦，我要等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们说好要一起考大学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我妈妈不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杨北曦哭着说，声音哽咽，“她把我的手机收了，还把我的课本都烧了！林行简，你快回去，不然她会打你的！”“我不怕！”林行简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杨北曦，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就在这时，杨北曦的妈妈突然出现在窗边，手里拿着一盆水，对着楼下的林行简泼了过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敢来！我打死你！

”冰冷的水泼在林行简的身上，她浑身一颤，冷得牙齿都在打颤，可她还是没有动。

她看着楼上的杨北曦，眼里满是坚定，她要让杨北曦知道，她不会放弃。

杨北曦看到林行简这个样子，心如刀绞。她突然推开妈妈，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冲进了暴雨里。她穿着一双拖鞋，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头发和衣服瞬间就被雨水打湿了。“杨北曦！你回来！”杨北曦的妈妈在后面喊，可杨北曦没有回头，她只想快点跑到林行简身边。杨北曦跑到林行简面前，一把抱住她，哭着说：“林行简，我们私奔吧！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南方，去海边，再也不回来了！我有钱，我偷偷藏了五百块钱，我们可以买火车票，我们现在就走！

”林行简紧紧抱着杨北曦，感受着她怀里的温度，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好！我们私奔！

我们现在就走！我带你去我外婆家，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可就在这时，杨北曦的爸爸和几个亲戚跑了过来，他们是杨北曦的妈妈叫来的。

杨北曦的爸爸一把抱住杨北曦，把她往家里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想毁了自己吗？”“放开我！我要和林行简在一起！”杨北曦挣扎着，对着林行简喊，“林行简！等我！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就算我妈妈不同意，我也会回来的！

”林行简看着杨北曦被带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想追上去，可被杨北曦的妈妈拦住了：“你别想再靠近我女儿！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林行简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杨北曦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对着楼上喊：“杨北曦！我等你！

我会一直等你！就算等一辈子，我也会等你！”暴雨还在下，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林行简站在雨中，看着杨北曦家的窗户，直到那扇窗户再也没有打开过。那天晚上，林行简发了高烧，烧到了三十九度八。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全是杨北曦的声音：“林行简，等我……”“林行简，我们私奔吧……”“林行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她病了一个星期，病好后，她又去了杨北曦家楼下，可杨北曦的房间一直关着窗户，再也没有打开过。她放在门口的笔记和画，也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杨北曦的妈妈扔了，还是被杨北曦收起来了。第十天的时候，林行简收到了一张纸条，是杨北曦托她的同学转来的。纸条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杨北曦偷偷写的：“林行简，我要出国了，我妈妈已经给我办好了手续，后天就走。

明天下午三点，在我们常去的那个公园门口，我想见你最后一面。别告诉别人，就我们两个人。”林行简拿着纸条，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口袋里，紧紧攥着，像是攥着她们最后的希望。第二天下午，林行简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公园门口。天还是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她站在门口，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着能见到杨北曦，又害怕这一面之后，就是永别。三点整，杨北曦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是林行简给她画的那幅画里的裙子，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可还是那么好看。只是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脸色也有些苍白。“林行简。”杨北曦走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她的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

“杨北曦。”林行简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上前抱住杨北曦，可又怕被别人看到。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过了一会儿，杨北曦从包里拿出那个铁盒子，塞到林行简手里：“这个给你，你要好好保管。里面有我给你的东西，你回家再看。

”林行简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小雏菊项链，和她脖子上的那条一模一样，还有一个小熊钥匙扣，是她们一起赢来的那个。杨北曦说：“这条项链是我给你买的，和你的那条是一对。钥匙扣是我们一起赢来的，我修好了，你要带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