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手喂我喝下，会让人发胖的激素口服液，将我圈养成二百斤的怪物。他说：“这样，就没人会多看你一眼了。”后来，我推把他下楼梯，他瘫痪了。我们像两条毒蛇，在四合院里互相撕咬不死不休。直到他死的那一天，我抱着他的骨灰盒，听到他最后的遗言录音。“大美，我会下地狱的，我在那里等着你……”1 大美我叫大美，是一个二百多斤优雅的胖子，年轻时也是一位美女。我的丈夫周明远，曾经是一名文科教授，如今他坐在轮椅上，是个脾气暴躁的残废人。我们住在京城一个老旧的四合院里，像两只被时光遗忘的怪物，互相啃噬着对方所剩无几的生命。此刻，我正坐在院子里，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看着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屋子里，又传来周明远声嘶力竭的咒骂声。“大美，你这个毒妇，你想冻死我吗？

把推我出去晒晒太阳！”邻居们都说我在虐待他，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我慢条斯理地摁灭烟蒂，迈着与体型不符、异常优雅的步子走进屋子里。“自己待着腻歪了么？

”我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眼睛里全是坏笑的光芒：“又想要晒太阳了吗？

行……冷了是不是？我给你暖和暖和……”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我，里面翻涌着恨意、厌恶，还有一丝我早已看惯的，扭曲的迷恋。“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我笑着俯下身子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布满皱纹的脖颈上。“教授啊，你的身体，可比你那张嘴诚实多了。”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肌肉抽搐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我熟练地把他推进卧室里，反手锁上门。不一会，他那痛苦又欢愉的哀嚎从房间里传了出去。我们家对门，住着一个大学生——小张，他又一次偷偷摸摸蹲在我们的窗户底下。我知道，他一定举着手机想要拍下我“虐待”周教授的证据。真是个天真又可爱的孩子，他怎么懂得这不是虐待，是我和周明远，互相憎恨，又无法分离的交流方式。周明远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咳疾缠身，夜里常常喘不上气，我知道，他已经时日无多了。

当他真正衰弱下去，不再像以前那样，精力充沛地咒骂我时，我心底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空虚感。他开始没日没夜地伏案写作，说是要在死前完成最后的研究。

我冷眼旁观，偶尔递上一杯温水，或是替他披上外衣。我们之间，难得呈现出一种暴风雨后的平静。直到那个秋日的下午，他咳嗽得尤其厉害，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了。我走过去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他抬起头脸色灰败，眼神却异常清明地看着我。“大美，”他说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去……把抽屉里那个黑色的录音笔拿来。”我的心脏莫名地一沉，取来录音笔递给他。

他没有接过来，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打开它……录一段。”我依言按下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像一只窥探秘密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割开我们之间那层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大美……”他叫了我曾经的名字，那个只有在我们最初相爱时，他才会叫的名字。

“你当年在三里屯唱的歌……其实，是真的有点跑调……”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可我……后来听了无数遍……”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声。“我们互相折磨这么多年……有爱，也有恨……我快走了……临走之前，有点不放心你……”“我一生的积蓄……都留给你了……够你养老啦……我走以后，你找个靠谱的男人……结婚吧……只是，别再找我这样的了……”“我们……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同样的自私……不懂得爱，只会用伤害对方……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但是……认识你，我周明远……不后悔……”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在轮椅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支尚带余温的录音笔，浑身冰冷。

他说，他不后悔。这个毁了我一生，也被我毁了一生的男人，在生命的尽头对我说，他不后悔。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悲伤，像潮水般瞬间将我淹没。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脊，心中那座由恨意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留下的只是一片狼藉，和自己也分辨不清的废墟。2 金丝雀与捕鸟人十八岁那年，我在三里屯的地下通道卖唱。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抱着一把几百块钱的二手吉他，唱着自认为好听的歌曲。

那时候我很瘦，而且非常漂亮，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发，眼睛亮得像星星。

周明远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他穿着一件精良的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风度翩翩，儒雅成熟。他站在人群里听我唱完一首歌，然后走上前，往我的琴盒里放了五十块钱。

“小姑娘，嗓子还不错，就是换气有点问题。”他语气温和，带着学者特有的笃定。

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对他的指点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反感。但是他每天都来，雷打不动，听完一首歌扔下五十块钱，再说上一两句“专业意见”，便会离开。没有旁人围观的时候，他会从身后靠过来，手臂环绕过我的肩膀，手把手“教”我正确的按弦姿势。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让我感觉痒痒的。我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渐渐习惯，甚至……开始有点隐约的期待。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哪里经得起成熟男人这样的撩拨？不到一个月，我就彻底沦陷了。他带着我离开地下通道，住进他那间充满书卷气息的小公寓房。他说喜欢我青春鲜活的模样，爱上我放荡不羁的灵魂，我以为找到了通往天堂的阶梯。却不知那是地狱敞开的大门。周明远有过三段失败的婚姻，原因无一例外，都是他的风流和多疑，导致女人们弃他而去。在得到我之后，他那病态的占有欲开始显露无疑。我不能出去工作，不能有男性朋友，甚至连和男邻居多说一句话，都会引来他狂风暴雨般的盘问。有一次，一个年轻邮递员上门送挂号信，恰逢周明远不在家。我请邮递员进屋稍等，转身去找他的身份证。就在我翻找证件时，周明远回来了。他看到屋里有陌生男人，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像一头被侵犯领地的雄狮子，一把揪住邮递员衣领，双目赤红地怒吼着：“你他妈是谁？怎么进我家的？滚！给我滚出去！

”邮递员被他吓得落荒而逃，门关上的一瞬间，还没等我解释，沉重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我身上。疼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那份对爱情幻想的彻底破灭。

这样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上演。我哭过，闹过，也想过离开。

但每次我流露出想要走的念头，他就会跪下来求我，抱着我，用最温柔的语气忏悔，说着没有我他活不下去的情话。我心软了，以为这就是爱情。是浓烈的，排他的，带着痛感的爱情。直到有一天，他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口服液对我说：“大美，你太瘦了，我看着心疼。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营养液，把它喝了，对你身体好。”“我喜欢瘦，这样没什么不好啊。”“不行，太瘦了不好看，女人得丰满一些才漂亮。”“哎呀，我也没病喝什么口服液呀！”“快点喝了宝贝，这可是我托人从国外买回来的，能让你年轻漂亮。”“真的吗？我想让自己变得美美哒，以后你好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看着他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那不是什么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