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棚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苏禾捏着冰凉的指尖，听着经纪人李姐最后一遍交代。

“记住了，苏禾，半年，就半年。配合顾琛，营造恩爱夫妻形象，对你这种刚出道的新人，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合约一到，和平分手，公司会给你后续资源。”苏禾抬眼，看向不远处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顾琛，内娱顶流，唱跳全能，转型演员也势头凶猛，一张脸像是女娲毕设作品，清冷矜贵，此刻正微垂着眼听助理说话，没什么表情。和她，一个戏都没拍过几部的新人，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嗯，记住了。”苏禾低声应道。

协议结婚，公司安排，各取所需。她需要曝光和机会，顾琛需要淡化之前被对家炒作的“恐女人设”，稳固粉丝。很公平。第一次在民政局见面，顾琛倒是客气疏离。“苏小姐，合作愉快。这半年，我会尽到‘丈夫’的责任，不会让你难堪。”他伸出手，语气公事公办。苏禾跟他轻轻一握，“顾老师，彼此彼此。

”于是，他们成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住进了公司安排的“爱巢”——一栋高档公寓里两个互不打扰的客房。顾琛确实尽责。

微博上会偶尔互动，出门被拍时会绅士地揽一下她的肩，偶尔一起出席活动，眼神也做得温柔体贴。但苏禾清楚，那层玻璃罩始终存在。他彬彬有礼，也拒人千里。

直到那档备受瞩目的夫妻观察类综艺《幸福样本》找上门。为了热度，公司和顾琛那边都接了。节目录制第一天，直播形式，无数镜头对着。顾琛表现得无可挑剔，帮她剥虾，给她递水，偶尔对视时眼角眉梢都带着戏，惹得弹幕疯狂尖叫。

“顾琛看苏禾的眼神绝了！”“协议夫妻？我看不像啊，这明明是真爱！”苏禾心里冷笑，脸上却配合地泛起红晕。录制间隙，她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想透口气。

刚走到走廊拐角的阴影处，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一股力道将她猛地扯了过去！

后背撞上微凉的墙壁，身前笼罩下来一道高大的阴影。苏禾惊得心跳漏了一拍，抬头就撞进顾琛深邃的眼眸里。他脸上刚才在镜头前的温柔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压抑着的，让她看不懂的沉郁。“为什么删我微信？”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苏禾愣了两秒，随即一股无名火也窜了上来。他还好意思问？

她用力想抽回手，没成功，索性放弃了，扬起下巴，晃了晃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差点怼到他脸上，声音比他还冷：“为什么？顾老师，您凌晨三点不睡觉，跑去给影后林薇的性感自拍点了个赞的时候，想过自己手机屏保上是和我的‘结婚照’吗？

想过自己是个‘有妇之夫’吗？”她特意咬重了“有妇之夫”四个字。顾琛明显怔住了，眉头微蹙：“什么点赞？我昨晚在录音室，凌晨才睡。”“呵，”苏禾嗤笑，“手滑？

账号被盗？顾老师，下次找借口找个新鲜点的。全网都截图了，需要我发给你看看吗？

”她看着他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快意。协议夫妻而已，他玩他的，她本来没资格也没兴趣管，但在全国观众面前立着深情人设，转头就去给别的女明星，尤其是以性感著称的林薇点赞，这简直是把她的脸按在地上摩擦。顾琛盯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解释。他松开了她的手腕，眼底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苏禾揉着发红的手腕，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盘算着，等这半年合约到期，她一定要离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远远的。当晚，微博炸了。但引爆热搜的，却不是#顾琛点赞影后#的遗留话题。第一个爆掉的热搜是——#顾琛秒删所有异性关注#。

有粉丝眼尖地发现，顾琛的微博关注列表在短短半小时内疯狂“清仓”，从原来的四百多人，骤降到一百多，所有合作过的、没合作过的女明星、女模特、甚至包括几个关系不错的女性工作人员，全部取关。关注列表里，只剩下男性和几个官方号。紧接着，第二个热搜以更疯狂的速度空降榜首——#顾琛微博简介：已婚，勿扰#。

他那个用了很多年，只有名字和作品的简介，被彻底修改。简简单单四个字，加上一个句号，像一块巨石砸进内娱这片海，激起千层浪。苏禾是在公寓客厅，抱着平板看到这些的，整个人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头，看见顾琛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杯水，神色如常，好像网上那场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与他无关。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垂眸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现在，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吗？”苏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禾感觉自己耳朵可能出了毛病。“什么……黑名单？”她下意识重复，手指还僵在平板屏幕上，那里#顾琛微博简介：已婚，勿扰#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顾琛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苏禾看不懂的执拗，但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微信。你把我删了。”他顿了顿，补充，“或者拉黑了。”苏禾终于回过神，一股荒谬感冲上头顶。“顾老师，现在是讨论微信黑名单的时候吗？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她举起平板，几乎要戳到他那张波澜不惊的俊脸。“你取关了几百个女明星！你改了微博简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粉丝会疯！你的团队会疯！林薇那边怎么交代？

还有公司……”“那是他们的事。”顾琛打断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的账号，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可我们是在协议期！”苏禾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这样做，打乱了所有计划！半年后我们怎么‘和平分手’？粉丝会把我撕了！

”想到那些战斗力极强的“琛粉”，苏禾就觉得头皮发麻。原本只是配合演演戏，赚点热度，现在却被顾琛一手推到了风口浪尖。“谁说要分手了？”顾琛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苏禾耳边。她彻底愣住，瞪大了眼睛看他：“……什么？

”顾琛往前逼近一步，客厅柔和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将苏禾完全笼罩。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侵袭而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协议是公司定的，”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像藏着旋涡，“我没答应半年后离婚。”苏禾脑子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你……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顾琛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结婚证是真的，我当真的。”苏禾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狂跳起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试图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

“你疯了……”她喃喃道，下意识后退，脊背却再次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我很清醒。”顾琛伸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禁锢圈，“从在民政局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没把这当成协议。

”“那你之前……”苏禾想起他那些客套疏离的“苏小姐”，那些公事公办的互动，这怎么可能是认真的？“循序渐进，怕吓跑你。”顾琛回答得理直气壮，随即眼神又沉了下去，“但我发现，慢慢来不行。有人会删我微信，还会误会我去给别人点赞。”苏禾脸颊猛地一热，气势莫名矮了半截。

“那……那个点赞……”“是团队工作人员登录我账号做数据，手滑了。”顾琛解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已经处理了那个人。”苏禾：“……”所以，是她误会了？

还冲动之下删了他微信？这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协议结婚是假的？顾琛是认真的？

这比让她一夜爆红还难以相信。“你……你让我静静。”她偏过头，躲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声音有些发颤。顾琛看了她几秒，缓缓直起身，收回了撑在墙上的手。压迫感骤然消失，苏禾悄悄松了口气。“好。”他应道，转身似乎要离开，却又停住脚步，侧头看她，眼神恢复了平时那种清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苏禾差点跳起来。“静完了，记得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说完，他才真正迈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苏禾一个人，对着平板电脑上依旧沸腾的网络世界，心乱如麻。她点开微信，看着那个被她一气之下拖进黑名单的，备注为“协议对象”的联系人，手指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这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李姐。苏禾深吸一口气，接听。“苏禾！

我的小祖宗！你和顾琛到底怎么回事？！他微博是怎么回事？！

你们俩……”李姐的声音又急又尖，几乎要刺破耳膜。苏禾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也许……协议可以作废？

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对着电话那头焦头烂额的经纪人，轻声说：“李姐，事情……可能有点复杂。”李姐那边沉默了三秒，紧接着是更高的分贝：“复杂？！

苏禾你跟我说清楚，怎么个复杂法？顾琛那条微博是不是你们商量好的？

你知不知道他这一下得罪了多少人？林薇团队那边电话都快打爆了！

”苏禾揉着发痛的太阳穴，眼神还瞟着顾琛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没商量……他自己发的。李姐，我也刚知道。”“他自己发的？！

”李姐倒抽一口冷气，“他疯了还是你疯了？不对，是他疯了！他团队呢？没人管管？

”“好像……管不了。”苏禾想起顾琛那句“我的账号，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语气有点干涩。电话那头传来李姐急促的踱步声和翻找东西的响动。“行，行，顾琛他是顶流，他任性得起！可你呢苏禾？你现在就被架在火上了！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他的粉丝，林薇的粉丝，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你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苏禾没吭声。李姐的担忧她懂，但此刻她脑子里更乱的是顾琛刚才那句话——“我没答应半年后离婚。

”李姐听她这边没动静，语气稍微缓了缓，带着试探：“苏禾，你跟姐说实话，你们俩……假戏真做了？”苏禾心头一跳，下意识反驳：“没有！”“那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姐显然不信，“无缘无故，他一个顶级流量，跟你玩真的？图什么？”苏禾张了张嘴，答不上来。是啊，图什么？她苏禾要家世没家世，要资历没资历，在娱乐圈里也就是个刚冒头的新人。顾琛图她什么？“我……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李姐叹了口气：“不管他图什么，现在这情况，你们俩算是绑死了。半年后想‘和平分手’？粉丝第一个不答应！听着，公司这边我会尽力周旋，但接下来你们俩必须给我把‘恩爱夫妻’的戏码演到底，演得越真越好！特别是你，苏禾，抓住这个机会，明白吗？”挂了电话，苏禾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沉甸甸的。演到底？可现在，好像不只是演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微信黑名单里那个名字上。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移除。

几乎是在她操作成功的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协议对象：？

苏禾盯着那个孤零零的问号，手指蜷缩了一下，没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

协议对象：看到了。苏禾还是没动。几秒后，第三条消息跳出来。

协议对象：明天早上七点，厨房见。谈谈。谈谈？谈什么？谈他怎么“没答应离婚”？

还是谈她为什么删他微信？苏禾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心烦意乱地把自己埋进抱枕里。这一夜，注定难眠。---第二天，苏禾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磨蹭到快七点十分才走出客房。

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流理台前那个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层浅金色的光边。

顾琛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居家裤，正背对着她，似乎在煎蛋。

空气中弥漫着培根和咖啡的香气。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清晨的光线下，他五官显得更加清晰利落，眼神平静，看不出昨晚那股偏执的劲头。“早。”他开口，声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微哑。“……早。”苏禾有些不自在地应了一声，视线飘忽，不敢与他对视。“坐。”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中岛台旁的高脚椅，“牛奶在微波炉里，自己拿。”苏禾默默走过去，拿出温好的牛奶，捧在手里。顾琛将煎好的太阳蛋和培根装盘，推到她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在她对面坐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只有刀叉偶尔碰触盘子的细微声响。苏禾小口吃着煎蛋，味同嚼蜡。她等着他开口，等他所谓的“谈谈”。顾琛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直接得让她无处可躲。“昨晚说的话，是认真的。”他开门见山。苏禾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没抬头：“……为什么？”“需要理由？”“当然需要！”苏禾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顾老师，我们之前甚至不算认识。一纸协议绑在一起，你现在告诉我你当真了？

这不合逻辑。”顾琛看着她，眼神深邃：“民政局见你第一面，你穿着白裙子，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麻雀。那时候我就觉得，如果是和你，结婚好像也不错。

”苏禾愣住了。她记得那天，她紧张得要命，根本没注意顾琛什么时候到的，更不记得自己看过麻雀。“就……因为这个？”“不够？”顾琛微微挑眉，“后来住在一起，看你偷偷在阳台养多肉，看你对剧本较真到凌晨，看你被李姐骂了躲起来偷偷哭……苏禾，了解一个人，不一定需要很久。”苏禾的脸颊一点点烧起来。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小狼狈，原来都被他看在眼里。“可……这是协议……”“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琛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顾琛的结婚证，不是儿戏。”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现在，轮到你了。”“我？”苏禾心跳漏了一拍。“删我微信，是因为误会我点赞，”顾琛慢条斯理地说，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是因为，你在意？

”苏禾被他问得心头一慌，下意识想否认：“我当然在意！我们还在协议期，你闹出这种绯闻，会影响我的形象……”“只是这样？”顾琛追问，目光如炬。苏禾噎住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是这样吗？好像……也不全是。

看到他给别的女人点赞那一刻，心里那股又酸又闷的感觉，清晰得无法忽视。

看着她骤然沉默和微微泛红的脸颊，顾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不再逼问，重新拿起咖啡杯。“综艺还要录，《凤唳》的剧本你也拿到了。以后，我们有很多时间。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苏禾看着窗外明亮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