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为界(顾云深陈宇)好看的小说推荐完结_完本小说以心为界顾云深陈宇
01 手机“叮”了一声,屏幕在昏暗的医生值班室里亮起。
我刚脱掉沾着汗和未知体液的手术衣,累得像条从水里捞上来的鱼,浑身被汗水湿透,连续站了六个小时,救回一条因心梗差点消失生命,说实话,我现在只想瘫着。
手指划开屏幕,是微信好友验证通过的通知,备注写着:“陈总的朋友,苏晴。”陈总?
是我那个在投行忙得脚不沾地的老公陈宇?我也没多想,点了通过验证,几乎是同时,对方的朋友圈跳了出来。最新一条,发布于十分钟前。朋友圈配文“父子俩的手,是妈妈最安全的港湾”,还有一张照片。两只手,一大一小,紧紧握着,大的那只,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熟悉的江诗丹,这是我去年用整整三个月奖金,给陈宇买的生日礼物。小的那只,胖乎乎,是个孩子的手。照片背景,是某高端母婴店的试衣间。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从脚底板冷飕飕地倒流回心脏。我赶紧放大图片,死死盯着那只小手。虎口处,有一个清晰的小小的褐色心形胎记,像烙印一样刻在那里。这个胎记?我记得上个星期,才在陈宇他姐刚出生的二胎手上见过!陈宇他妈当时拉着我的手絮叨了半天,说这是他们老陈家的“祖传记号”,男丁才有,一代传一代。孩子?看那手的大小,起码一岁多了。陈宇,他居然有儿子了?和一个叫苏晴的女人?现在这个女人加我微信,是故意和我摊牌?逼宫?那和我的婚姻算什么?结婚五年,我一直以为的幸福婚姻,算什么?
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我猛地捂住嘴,冲到洗手池边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是因为悲伤,也是极致的愤怒,还感到非常的荒谬可笑。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圈乌青的自己,一个三甲医院心内科的主治医师,别人眼里风光无限的女强人,背地里,原来是个被蒙在鼓里一年多的傻帽!我扶着水池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用水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行,不能乱。我是林嘉,是手术台上面对心脏停跳都能面不改色下达指令的林医生。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回手机旁,动作冷静得可怕,将苏晴的朋友圈全部犯了个遍,只要能作为证据的全部截屏,录屏,保存图片,把她的权限设置为“仅聊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在准备一场疑难病例的会诊材料,做完这些感觉虚脱了一样,身心疲惫。证据,我想我需要更多的证据。迅速翻开通讯录,找到陈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是优雅的钢琴曲,陈宇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柔:“喂,老婆?
刚下手术?辛苦了。”以前觉得这声音是慰藉,现在听来,全是虚伪,让我听起来感觉恶心。
我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一丝异常:“嗯,刚忙完。你呢?
”“我还在外面陪客户吃饭呢,估计还得一会儿。你先回家,别等我了,早点休息。
”陈宇的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陪客户?说的好听,是在陪那个苏晴,和他那个“祖传”的儿子吧!我指甲掐进掌心,语气却放得更软:“好,那你少喝点酒,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挂了电话,值班室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
看着手机上那个心形胎记的特写,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陈宇,你喜欢玩是吧?好。
我林嘉,陪你玩到底。这场婚姻的“心脏手术”,现在由我主刀。接下来几天,我装的像个没事人一样。上班,手术,查房,下班给陈宇做饭,虽然他十次有八次不回来吃。
我把所有关于苏晴和陈宇的证据,分门别类,存在一个加密的云盘里。
我还找借口拿到了陈宇的旧手机,拿到手机店恢复了部分被删除的消费记录,有几笔明显是儿童用品和母婴店的支出,时间跨度长达两年,我还调取了陈宇的转账记录,很多节日都有给苏晴的转账,还有平时一些固定的转账,全部分门别类做了保存。
我不动声色的等着,那个女人应该会找上门。果然,鱼儿自己上钩了。周三下午,我坐专家门诊,护士台打电话进来:“林医生,有个叫苏晴的病人,说是您老公的朋友,挂了您的号,说咨询儿童先天性心脏病的问题。”来了。我眼神一凛:“让她进来。
”苏晴进来了,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打扮得精致娇媚,手里拎着的包,是我曾经看了几次都没舍得买的限量款。她抱着一个看起来一岁多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孩子虎口上那个心形胎记,刺眼得很。“林医生,您好。”苏晴坐下,声音娇滴滴的,她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得意,“我儿子最近有点心律不齐,我担心死了,他爸爸也特别着急,他胸口正中有颗小痣,听说这种痣可能会遗传心脏问题,您说需要检查吗?”我顿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胸口正中的痣,这是陈宇身上最私密的特征之一。这不是来看病,这是来宣战的,是来告诉我:你男人的身体,我了如指掌。我平静的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直视着苏晴,没有回答关于痣的问题,只是用听诊器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位家属。
”我冷静的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你的描述主观性太强,严重干扰医学判断,如果想确诊孩子的心脏问题……”我顿了顿,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请让孩子父亲,也就是我的丈夫,陈宇,亲自带孩子来做全面检查。我亲自给他做心电图。
”我看到苏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抱着孩子的手都抖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地撕破脸。
我没再看她,低头开始写病历,语气淡漠:“请你出去,不然我就叫保安赶你出去。
”苏晴抱着孩子,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了诊室。我看着她的背影,拿起内线电话,对护士长说:“刚才那位苏晴女士,以后只要她挂我的号,一律告知‘已约满’。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02 苏晴抱着孩子踉跄离开诊室的那几分钟里,我坐在办公椅上,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
直到确认门外候诊区再也听不到她那高跟鞋的哒哒声,我才猛地松懈下来,后背重重靠上椅背,冰凉的皮质激得我微微一颤。
手心里那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开始一跳一跳地疼。护士探头进来:“林医生,下一位病人可以进来了吗?”我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职业性的温和表情:“可以,请进。”接下来的问诊、听诊、开药,我做得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但毫无温度。停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苏晴那张瞬间失血的脸,和她怀里那个孩子虎口上刺眼的心形胎记。还有……陈宇。
陈宇温柔的声音,陈宇陪“客户”吃饭的谎言,陈宇手腕上那块我攒了三个月奖金买下的江诗丹顿,握着那个陌生孩子的手。“林医生?
这个药是一天三次对吗?”面前的大妈小心翼翼地问。我猛地回神,压下喉咙口的堵塞感,尽量让声音柔和:“对,饭后吃,注意监测血压。”送走最后一位病人,门诊室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城市华灯初上,玻璃窗映出我苍白疲惫的脸。
曾几何时,我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这个念头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疼得我几乎蜷缩起来。幸福?我扯了扯嘴角,对着窗影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玩意儿,原来早就蛀空了,只剩下外面一层光鲜亮丽的薄壳,一碰,就稀里哗啦碎成一地狼藉。记忆像不合时宜的潮水,冲破我辛苦建立的堤坝,汹涌地拍打过来。那时候,空气里都是甜的。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陈宇,是在大学图书馆,我大三,他大四。
我在医学部的书山里啃着《病理学》,他在经管学院准备他的投行实习面试。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我抱着一摞比砖头还厚的书,急着赶去上课,没留意脚下,差点被谁的背包带子绊倒,书撒了一地,手忙脚乱。“同学,没事吧?”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抬头,逆着光,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眉眼干净,带着点书卷气,又有点超出年龄的沉稳。他蹲下来,帮我把散落的书一本本捡起,动作不疾不徐。那摞书最上面,正好是那本《解剖学》,翻到了心脏彩图那一页,一片鲜艳的红色。他拿起那本书,看了看,又抬眼看看我,嘴角弯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学医的?真厉害。这心脏……看着挺复杂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接过书:“还行,习惯了。”他把最后一本书递给我,手指修长干净。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陈宇,经管学院的风云人物,成绩好,能力强,是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下次小心点。”他笑着说完,转身走了。那天的阳光,他白衬衫的衣角,还有那个淡淡的笑容,就像一颗糖,在我心里埋了很久。后来,我们又在食堂“偶遇”过几次,他会很自然地坐到我旁边,聊些有的没的。他知识面很广,不像一般理工男那么无趣,聊金融时事,也能接上几句医学笑话。
他说觉得我认真啃书的样子特别酷,和他身边那些整天想着逛街打扮的女生不一样。
我那时候傻啊,真以为是自己“独特”的气质吸引了他。现在想想,或许他从一开始,就看中了我这种“不一样”,简单,专注,好掌控,未来职业稳定且忙碌,没太多时间黏着他,正好为他将来丰富多彩的生活留足了空间。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校园恋爱,纯粹得不像话。他会在我熬夜复习时,默默给我送来热牛奶和夜宵;我会在他为了考各种金融证书焦头烂额时,帮他整理繁琐的资料。他学金融的,脑子活,很早就在实习,见识着校门外那个花花世界,我的世界相对简单,几乎就是宿舍、教室、图书馆、医院见习四点一线。
他有时会摸着我的头说:“我们嘉嘉真好,心思干净,好像块水晶。
”我当时还为此沾沾自喜。毕业那年,他如愿进了一家顶尖投行,忙得脚不沾地。
我则开始了在医院轮转的苦逼生涯,经常值夜班,累得像条狗。他还是会抽时间陪我,记得有一次,我轮转急诊,遇到一个抢救失败的患者,心情特别低落,半夜十二点给他打电话,他还在公司加班,电话那头键盘声噼里啪啦,他还是耐心听我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温柔地说:“别难过了,我的林医生最棒了。
等你下班,我去接你,带你去吃热乎乎的砂锅粥。”那天凌晨,他真的开车来了,等在医院门口,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看见我出来,他下车张开手臂,把我紧紧搂在怀里。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咖啡味,那是他熬夜工作的痕迹。我当时觉得,这个怀抱,就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那时候应该对我还是有爱的吧?看,记忆有多会骗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晚上,他拥抱我的时候,还是让我有种心安的感觉。
我们结婚结得很顺利,他爸妈对我很满意,三甲医院医生,说出去有面子,工作稳定,将来能照顾家里的老老小小。我爸妈觉得陈宇年轻有为,又能赚钱,对我也好,那时候在所有人眼里,我们都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婚礼上,他给我戴上戒指,当着所有亲友的面说:“嘉嘉,以后你的手,只用来握手术刀和我的手,其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台下一片掌声和欢呼,我被感动的哭得像个傻子。婚后这五年,他事业节节高升,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我从小医生熬到了主治,手术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交流也越来越像工作汇报,连夫妻生活都少得可怜。“今天手术顺利吗?”“还行,你呢?项目谈成了?”“嗯。累了,先睡了。”我从未怀疑过他,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是经历过校园纯真和现实磨砺的,是坚不可摧的。我他一直说他的忙碌是为了我们这个家更好的未来,我以为他对我的敷衍,只是工作压力太大。我有时候常常自责,觉得自己工作太忙,没能尽到一个好妻子的责任,没能给他足够的温暖和关怀。他出差,我会在他行李箱里塞胃药和维生素。他晚归,我会在保温杯里给他留一碗汤。他偶尔说一句“老婆辛苦了”,我能开心好久,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我像个傻子一样,精心构筑着名为“幸福”的空中楼阁,不知道地基早就被蛀空了。那天苏晴的朋友圈,像一颗精准的炸弹,把我连人带楼,炸得粉身碎骨。那个“祖传”的心形胎记,那些长达两年的母婴消费记录,那些节日里给苏晴的转账……所有这些冰冷的证据,都在疯狂嘲笑我这五年的自以为是的幸福。原来他口中的“陪客户”,是在陪另一个女人和孩子。他戴着我省吃俭用买的表,去握别的女人的手,去握他私生子的手,我这个合法妻子,像个笑话一样被蒙在鼓里,他身的身体,早已被另一个女人了如指掌,并成为她向我挑衅的武器。
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钝痛一阵阵蔓延开。那种闷闷的,沉沉的,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撑裂。我扶著桌子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一遍遍冲洗着脸。
水很冰,刺激着皮肤,却无法浇灭心头那团燃烧的火焰。林嘉,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可是,傻瓜也有清醒的时候。当最初的冲击过去后,一种极致的冷静,反而慢慢浮现出来。
我不能倒下,为了这几年被践踏的真心,为了我所付出的所有感情和信任,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宇,苏晴。你们一个在台前扮演着温柔丈夫,成功精英,一个在幕后享受着本不属于她的一切,还想登堂入室来我面前耀武扬威。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一个整天埋首于病历和手术的女医生,只会哭哭啼啼,歇斯底里?手术台上,面对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我们首先要做的,不是慌乱,是冷静地评估,精准地找到病灶,然后,快、准、狠地切除掉坏死的部分。现在,我的婚姻这颗心脏,长了巨大的恶性肿瘤。
那么,作为主刀医生,我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收集所有证据,评估手术风险,制定最完美的手术方案,确保自己在手术过程中,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心软和失误。
我擦干脸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的自己。陈宇,你喜欢玩这场危险的游戏是吧?好。我林嘉,奉陪到底。这场婚姻的‘心脏手术’,现在由我主刀。我们,慢慢玩。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的云盘,将今天门诊里苏晴抱着孩子离开时,我悄悄用手机录下的一小段模糊背影视频,拖了进去。
新的证据,入库成功。03 手里的证据,像一块块冰冷的砖,在我心里已经垒成了一堵坚固的墙,应该是时候了。我特意选了个周五晚上,一周的尽头,大家似乎都能稍微喘口气,也适合谈一些私人的事情,我提前给陈宇打了电话,语气尽量如常,只说晚上有重要的事要谈,让他务必回家吃晚饭。
电话那头的陈宇听起来心情不错,可能还以为是什么惊喜,爽快地答应了。挂了电话,我在厨房里忙活了很久。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都是他爱吃的菜,看着满桌的菜肴,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讽刺。就像是一场告别宴,用他最喜欢的味道,祭奠我们死去的婚姻。陈宇难得地准时下了班,推门进来,看到一桌子菜,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笑容,脱下外套就朝我走过来,张开手臂要拥抱我:“老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做这么多好菜,都是我爱吃的。”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我曾经无比依恋这属于他的味道,现在却让我胃里微微抽搐,我侧身避开他的拥抱。
“先吃饭吧。”我转身给他盛了碗汤,递过去,“炖了一下午的鸡汤,你最近忙,补补身子。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讪讪地接过碗,很快又被桌上的美食吸引,开始兴致勃勃地讲他最近那个大项目如何大获成功,奖金能拿多少,总公司如何赏识他,升职在望,副转正就差临门一脚,正是最关键的时候。“老婆,等这个项目彻底落定,我位置坐稳了,咱们就轻松了!到时候换个更大的房子,你不是一直想有个带院子种花吗,到时我们买个小别墅?”他眼睛里闪着光,对未来无限的憧憬。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嗯”、“啊”地应和两声,筷子在碗里拨弄着,没什么胃口。他描绘的那个未来,曾经也是我的梦想,现在听来,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他构筑美好蓝图早已被他自己蛀空了。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兴奋里,并未察觉我的心不在焉。
在他眼里,我一直就是个有点工作狂,不太注重生活情趣,可能还有些迟钝的妻子吧。
吃完饭,他满足地靠在沙发上,拍了拍肚子。我起身,默默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清洗。
水流哗哗,冲刷着油渍,也在冲刷我心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收拾停当,我顺手给他泡了杯他常喝的绿茶,端到客厅。他接过茶杯,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感叹:“老婆,娶了你真是我的福气。工作好,厨艺好,还这么会照顾人。
你说,要是我们再有个孩子,那人生就真的完美了。”孩子,他居然还敢提孩子。我没接话,只是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解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把它推到他面前。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几张图片:有几张是苏晴朋友圈的截图,她抱着孩子,配文是“我的全世界”;有几张是陈宇的信用卡消费记录,上面有几笔明显是购买母婴用品和女士奢侈品的账单,时间跨度长达一年多;最后一段,是一段有些模糊的监控录像,能清楚认出是陈宇,他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在小区花园里散步,姿态熟练而自然。这段录像,是我费了些周折,托一位恰好和苏晴住在同一个小区的朋友弄到的。陈宇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冻结,他瞳孔猛地收缩,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毫无知觉。“林嘉……你……你听我解释!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煞白,语无伦次,“是那个女人!
是苏晴她……是她先勾引我的!我……我就是一时糊涂,酒后,就那一次!真的,就一次!
我爱的一直只有你啊!还有那个孩子,那只是个意外!她……她说她体质不好,要是流了,以后可能就再也怀不上了,还有我妈身体你也知道,一直盼着孙子,你又总说忙,暂时不想生……我,我也是没办法……”他慌乱地辩解着,把责任推给苏晴,推给酒精,推给父母,还隐隐推给我的“忙碌”。我看着他,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此刻的嘴脸竟是如此陌生。“一次?”我平静地打断他,手指在平板上又点了一下。
一个音频文件开始播放。里面传出陈宇带着浓重醉意,含混不清的声音:“……林嘉?
她眼里只有她的病人,她的手术!家?家就是她的旅馆!
不肯给我生……一点都不像个女人……不知道心疼人……不懂得依赖我……”这是大半年前,他有一次应酬喝得烂醉,我把他扶回家,他躺在沙发上嘟嘟囔囔。当时听着有点不舒服,觉得他工作压力大,借酒发泄,还带着点玩笑的心态录了下来,想着等他清醒了,好好聊聊,解开这个疙瘩。后来工作一忙,这事也就搁置了。没想到,这段无意中录下的话,成了此刻有力的证据,彻底戳穿了他“一次”和“酒后”的谎言。陈宇的脸,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我手里还握着这个。“陈宇,”我看着他,声音依旧平稳,心里那片沸腾的海,早已冰封,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了,“我们的婚姻,不是死在我的忙碌上,而是死在你的精心算计和背叛里。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活在你编织的谎言里。
”我从茶几下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放在他面前。白纸黑字《离婚协议书》。
“你仔细看看吧。财产分割方面,我咨询过律师,还算公平。房子是我婚前财产,归我。
存款和你的投资理财,按法律规定分割。如果你觉得不公平,我们可以法庭上见。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当然,如果你不同意签,”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还亮着屏幕的平板,“我也不介意把刚才你看到的这些,打包一份发给你们公司的大老板,或者发到你们陈氏那个热热闹闹的家族群里。
让你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也看看,她们一直引以为傲的家族骄子,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宇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坐回沙发里,眼神空洞。他看着我,那眼神陌生得像从不认识我。我忽然明白了。他印象里的我,永远是那个温和顾家容易心软,有点好糊弄的妻子。他大概从未想过,我也能冷静决绝,精准抓住他命门,一击致命的一面。
他的事业,他的名声,尤其是现在,即将登上事业高峰的此刻,他输不起。
那个“副转正”的关键时期,容不得半点丑闻。苏晴和孩子,是他欲望的放纵的累赘,我手里的证据,则是能把他打入深渊的利剑。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化作了一声无力叹息。“我……我签。”他低下头,声音沙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很好。”我收起那份他签好字的协议书,“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现在,”我指了指门口,“请你收拾好你的东西,离开我的房子。”我特意加重了“我的房子”这几个字。这房子是我父母在我婚前出资买的,是我最后的堡垒。陈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默默地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衣服和一些日常用品,动作迟缓狼狈。当他拖着行李箱,身影消失在门外那一刻,我一直挺得笔直的背脊,终于松懈下来。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我瘫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没有一滴眼泪,眼泪大概在刚发现他出轨,在苏晴抱着孩子来医院找我挑衅的那几天,就已经躲在医院值班室里流干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尖锐的疼痛似乎已经变得麻木,只剩下疲惫,还有前所未有的轻松。就像一块腐烂的肉,终于被狠心割掉了。过程是疼的,流了血,只有割干净,新的组织才能有机会生长。离婚手续办得出奇顺利,陈宇大概是被林嘉那手证据吓破了胆,没敢作妖。离婚后我把所有精力全投到了工作上,用高强度的手术和门诊填满所有时间,不让自己有空隙去回想那段失败的婚姻。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天早交班,科室大主任宣布了一个消息:全国心血管年会即将召开,我们医院有一个大会发言的名额。所有人都看向我,我刚在国际期刊上发了篇重量级论文,这个名额,大家可能觉得非我莫属。没想到,大主任话锋一转:“这个……考虑到林医生最近个人生活有些变动,可能需要时间调整状态。
经院里研究决定,这次机会,就让王医生去吧。”会议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复杂地投向我。我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个人生活变动?
这算什么理由?散会后,张护士长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医生,你别往心里去。
是副院长……他一直在外面说,你离婚后情绪不稳定,不适合代表医院形象。
”我心里一股火蹭地冒起来。副院长赵启明?一个靠着关系和钻营上位的家伙,学术水平稀烂,一直看凭实力上来的人不顺眼,以前有陈宇那层“投行老总家属”的光环在,他还收敛点。现在我刚离婚,他立马就跳出来踩一脚?“我知道了,谢谢张姐。
”我面上不动声色。回到办公室,看着窗外。这世界就是这么现实,你弱的时候,坏人最多。
我林嘉能拿手术刀,也能挥得动砍向小人的刀。我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04 这个周末,我本来打定了主意要在家里窝上两天。离婚这半年,我渐渐习惯了这种懒散又安静的日子,不用看谁的脸色,也不用费心打理家务,偶尔也会觉得房子里空得让人心慌,但至少清静。
可周琳不答应。电话一个接一个,最后她直接杀到我家门口,连拖带拽地把我往外拉。
“我的姑奶奶!你再这么在家里待下去,就不是发霉,是要直接长出蘑菇了!”她叉着腰,站在我家门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走走走!必须出门!去我家!
我特意炖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小火慢炖,汁浓肉烂,保证你吃了忘掉所有烦恼!
”周琳是我从高中开始至今最好的闺蜜,性子风风火火,对我却细心得很。
我知道她是怕我憋坏了。看着她那不容拒绝的眼神,我叹了口气,只好妥协:“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别拽了,我换件衣服。”“这还差不多!”她立刻眉开眼笑。
周琳家是一栋位置不错的小别墅,闹中取静。车子驶进小区,绿树成荫,环境清幽,跟我住的那片居民区完全是两个世界。被她半推半就地推进门,我嘴里还在习惯性地念叨:“我真没事,就是最近医院有点累,想多歇歇……”话还没说完,我下意识地一抬头,目光掠过玄关,落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我所有未说完的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断,卡在了喉咙里。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一个男人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上。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身姿挺拔,肩背很宽,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沉稳的气场。
他闻声抬起头,五官轮廓比记忆里更加深刻分明,眉眼深邃,眼神沉静内敛,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历练成熟男人的从容。这张脸……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重锤敲击了一下,呼吸都滞住了。顾云深?怎么会是他?我大学时的学长,经济系当年风云人物,成绩好、能力强,是很多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
我们因为同在一个公益社团熟悉,一起组织过几次活动,相处得挺愉快。我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能隐约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聚会时会主动坐到我旁边,我说话时会很专注地听着,偶尔一些细微的照顾,都让我觉得……他或许是喜欢我的。
可那种感觉太飘忽了,他始终没有更进一步明确的表示,没有表白,连暧昧一点的话都没说过。时间久了,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自作多情了。后来,在图书馆遇见陈宇,他开始猛烈地追求我,甜言蜜语,攻势十足。我那时候年轻,被这种直白的热情打动,加上觉得和顾云深那点模糊的好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便接受了陈宇。再后来,我和陈宇毕业、工作、结婚,按部就班。而顾云深,渐渐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成了记忆角落里一个模糊的印记。他怎么会在周琳家里?
顾云深显然也看到了我,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转瞬即逝。他的目光极快地从我脸上扫过,那眼神很深,带着审度,最后,不着痕迹地落在了我空荡荡的左手手腕上,以前那里戴着婚戒,离婚后我就摘了。周琳这个粗线条的,完全没察觉到我们两人之间这暗流涌动。她热情洋溢地拉着我的胳膊,声音欢快:“嘉嘉,快来快来!给你介绍一位贵客!这位是顾云深顾先生,我老公的朋友,特意来咱们市考察调研的。顾先生,这位是我最好的闺蜜,林嘉,我们市一院心外科的专家,医术可厉害了!”顾云深从容地站起身,他很高,站起来更显得挺拔。他朝我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礼貌又疏离:“林医生,你好。”他顿了顿,声音比大学时更加低沉醇厚,带着成熟的磁性,一字字敲在我心上,“好久不见。
”我猛地回过神,慌忙稳住有些紊乱的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听起来自然平静,还挤出了一丝客套的微笑:“顾学长,好久不见。”“哇塞!你们认识?你们居然认识?!
”周琳惊讶地哇哇大叫起来,眼睛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视,“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缘分啊这是!”我笑着拍了她一下,解释道:“别大惊小怪的。
顾学长大学的时候和我同在一个社团,一起做过活动,所以认识。”我轻描淡写,试图将那段过往定义为最普通的同学关系。“天哪!那这真是天大的缘分啊!
”周琳更兴奋了,用力拍手,“幸亏我今天把你拉来了吧!你看,离开渣男,老天爷立刻给你送来优质男人!是不是啊,顾先生?”她促狭地朝顾云深眨眨眼。
我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捂住她的嘴。顾云深闻言,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探究,开口问道:“离开渣男?你和陈宇……”他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们离婚了!
”周琳抢在我前面,愤愤不平地开始控诉,“陈宇那个渣男,出轨!
在外面还有个两岁的私生子!简直恶心透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渣的男人!我们嘉嘉这么好,他居然……”“琳琳!”我赶紧出声打断她,这些事被这样摊开在顾云深面前,让我感到无比难堪。我深吸一口气,对顾云深勉强笑了笑:“没关系,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为一个不相关的人伤心,不值得。”我说这话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眼角余光还是能感觉到,他那深沉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里面除了探究,似乎杂着一丝……惊喜?是我的错觉吗?晚饭时,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周琳的糖醋排骨确实做得极好,色香味俱全。周琳和她老公主要负责活跃气氛,热情地向顾云深介绍本地的风土人情、经济发展和风俗民情。顾云深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安静倾听,每次开口,都言简意赅,切中要害,见解独到,显示出极强的洞察力。我则全程秉持“食不言”的原则,埋头专心对付碗里的排骨,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即便如此,我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时不时会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并不灼热,带着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搅得我心绪不宁,嘴里的排骨都仿佛都失去了味道。“林医生,”顾云深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地打破了这种让我坐立难安的沉默。我不得不放下筷子,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做医生很辛苦吧?”他看着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尤其是心内科,听说压力很大。”“还好,”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他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我:“救死扶伤,很了不起。我以茶代酒,敬你。”我连忙端起面前的杯子,隔着桌子和他轻轻一碰。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玻璃杯壁,感受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温度,顺着指尖悄然蔓延。这顿饭,吃得我心思百转。离开的时候,周琳和她老公陪着顾云深走在前面,我故意磨蹭着落在后面穿鞋。我隐约听见周琳的老公压低声音对顾云深说:“……老顾,你看林嘉怎么样?人漂亮,性格好,还是医生,刚离婚一个人挺不容易的……”我的动作瞬间顿住,系鞋带的手指僵在那里,心脏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耳朵竖得老高,紧张地等待着后面的回答。
我听见了顾云深那把低沉清晰的嗓音,在玄关略显空旷的空间里传来,字字入耳:“我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她大学时……就很优秀。”很简单的一句话,算不上什么评价。可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带着一种绵长酸涩的震荡。他还记得……我大学时的样子?“嘉嘉,你磨蹭什么呢!
”周琳回头喊我,又笑嘻嘻地对顾云深说:“顾先生,你们俩这缘分不浅,又是老同学,以后你在我们市工作,多联系啊!嘉嘉,快,跟顾先生加个微信,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出来坐坐,你可是本地通!”她一边说,一边朝我挤眉弄眼,意图明显得不能再明显。顾云深闻言,很自然地拿出手机,解锁,调出了微信二维码的界面,递到我面前,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你扫我吧。”我愣了一秒,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扫了他的二维码。添加好友成功的提示刚出来,他那边立刻发过来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他看着我,语气再自然不过,“你拨一下给我,我也存下你的号码。”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我会长期在这边工作,有空的话,或许可以麻烦你带我转转,熟悉下环境。”“哦……好。
”我依言拨通了他的电话,听到他口袋里传来短暂的震动声,然后他挂断,存好。
走出周琳家,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我才感觉稍微清醒了一些。坐进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我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今晚见到顾云深的每一个细节。他起身时挺拔的身姿,他看过来时深沉复杂的眼神,他低沉的声音,他说“她大学时就很优秀”时那片刻的停顿……周琳家是热闹的,是带着烟火气的安慰。
和顾云深的这场意外重逢,就像一颗被无意间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表面上涟漪荡开后又恢复了平静,可那些被搅动起来的往事,却开始悄然翻涌。
他那句“她大学时就很优秀”,到底只是随口一句客气的评价,还是别有深意?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找不到答案。我只知道,这个夜晚,因为顾云深的出现,变得不再寻常。那些早已被岁月尘封关于青春的悸动,还有一丝未曾言明的遗憾,正随着这场重逢,悄然苏醒。05 新的一周开始,医院的工作依旧忙碌,发现医院里关于我“情绪不稳”的谣言,似乎愈演愈烈。副院长赵启明更是变本加厉。
这天晚上,我值夜班,刚处理完一个急诊病人,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是赵启明打来的,语气是那种令人不适的“亲切”:“小林啊,还在忙?辛苦了。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科室下一步的人才培养计划,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我皱起了眉头,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谈工作计划?他都不用下班的吗?我内心本能地想拒绝,不过想想对方是副院长,直接拒绝显得太刻意。“好的,赵院长,我马上过来。”我应道。
到了副院长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进来”赵启明声音传来。我推开门进去,看到赵启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笑得一脸“慈祥”:“小林啊,坐,别拘束。
”我在离办公桌稍远门边的沙发坐下。赵启明起身,居然亲自给我倒了杯水,然后顺势就坐到了我旁边的沙发上,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小林啊,我知道你最近不容易。”赵启明叹口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女人嘛,事业再成功,家庭不幸福,终究是缺憾。你看你,现在离了婚,一个人多难?
工作上还被人说闲话……”他的手,说着说着,就自然地搭到了我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几乎要碰到我的肩膀。我感觉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站起身:“赵院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病房还有事。”“急什么嘛!”赵启明脸色一沉,也站了起来,直接堵在我面前,语气带上了威胁,“小林,你是聪明人。我知道那个年会发言的名额,你心里有气。但你要明白,在医院里,光有技术不行,还得有人!跟对人,很重要!
”他往前逼近一步,手竟然朝着我的脸伸过来:“跟着我,我保证你以后在医院,顺风顺水……”我往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肥腻的手,和赵启明脸上志在必得的恶心笑容,我感觉心底压抑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猛地抬手,不是推开他,迅捷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小巧锋利,用于紧急情况下剪开衣物纱布的手术剪。剪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直直指向赵启明!
我眼神冷得像冰,声音更是没有丝毫温度:“赵副院长,我是心内科医生。”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最清楚的,就是哪里下刀,能让人瞬间毙命,并且,验不出他杀痕迹。
”“你、想、试、试、吗?”赵启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被惊恐取代。
他看着那离他喉咙只有十几公分的手术剪,看着我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肥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毫不怀疑,我真的做得出来!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进退两难之时。“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这敲门声如同惊雷,打破了室内诡异紧张的对峙。赵启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连退好几步,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我也愣了一下,但握着手术剪的手依旧稳定。“请进。
”赵启明强作镇定地喊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发颤。门被推开。首先进来的,是医院的正院长,神情带着几分恭敬谨慎。而跟在院长身后,身高腿长,迈着沉稳步伐走进来的男人,我感觉瞳孔骤然一缩。顾云深?!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在这个时间,和正院长出现在副院长办公室?顾云深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我的身上,看着我略显凌乱的头发,泛红的眼眶,最后落在我手里那柄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明晃晃的手术剪。我看着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转头视线锐利地扫过额头冒汗的赵启明,环顾了下这间办公室里不正常的氛围。
院长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场景,愣了一下,赶紧打圆场:“老赵,林医生,你们这是……?哦,介绍一下,这位是市委新来的顾书记!
顾书记对我们市的医疗卫生工作非常关心,这次是私下过来,做个初步调研,了解一线情况的。”市、市委书记?赵启明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顾云深没理会赵启明,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我感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林医生,这么晚了,还在和赵院长讨论工作?”林嘉迅速收起手术剪,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顾书记好。是的,在讨论一些……科室发展的问题。
”她刻意模糊了重点。顾云深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医护人员很辛苦,要注意休息。尤其是像林医生这样的骨干,更要保护好自己。”他这话说得平淡,落在赵启明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身上。“是是是,顾书记说得对!
”院长连忙附和,狠狠瞪了失态的赵启明一眼。顾云深最后看了一眼我,眼神深邃,似乎蕴含了许多未说之言,然后对院长说:“李院长,我们去别处看看吧,不打扰赵院长和林医生‘深入交流’了。”他刻意加重了“深入交流”四个字,听得赵启明冷汗直流。门被重新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面如死灰的赵启明。
我看都没再看那个恶心的男人一眼,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挺直脊梁,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的灯光清冷。我快步走着,心脏还在因为后怕而剧烈跳动。
6 赵启明办公室那场对峙之后,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之后连着好几天,医院里平静得有点吓人。没有预想中的秋后算账,没有领导约谈,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没有。
好像那件糟心事从未发生过。赵启明见了我就跟见了鬼似的,远远就绕道走。
以前他脸上那种故作“慈祥”,油腻腻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惊惶,那双小眼睛躲躲闪闪,再也不敢正眼看我。这太反常了,按赵启明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就算当时被吓住了,缓过劲来也该有点小动作才对。可现在这风平浪静,我心里反而更没底了,七上八下的。顾云深。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那天到底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他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他现在是市委书记,是站在这个城市金字塔尖尖上的人。他的一句话,可能就决定了无数人的命运起伏。
而我林嘉,不过是他多年前有点交情的学妹,那点情分,淡得像白开水,还能指望他为了我这点“不上台面”的破事,去动一个盘踞多年的三甲医院副院长?
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理智告诉我别想了,可脑子不听使唤。
一会儿是他推门进来时那冷峻的眼神,一会儿是赵启明当时吓得快瘫倒的怂样。
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麻。没办法,我只能强迫自己把所有精力都砸进工作里。
一台接一台的手术,看不完的门诊,写不完的病历……只有这些冰冷,按部就班的东西,才能让我暂时忘记那些烦扰,找到一点点脚踏实地的感觉。手术刀握在手里的踏实,病人病情好转时的欣慰,这些才是我能掌控的。就在我几乎要以为那天的事只是个插曲,生活会慢慢恢复原状的时候,风暴毫无征兆地来了。先是从各种犄角旮旯里传出小道消息,说得有鼻子有眼:纪委的人来了,直接进了院长办公室,点名要找赵启明谈话。紧接着,就像堤坝突然决了口,关于赵启明的各种黑料以前被捂得严严实实,这会儿却像雪花片一样飞遍了医院的每个角落。
他“上供”的业务骨干啦;还有他跟几个年轻女药代之间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桩桩件件,听起来都不是空穴来风,据说证据还挺扎实。这速度,根本没给赵启明任何反应,找关系平事的机会,几乎是一击毙命。那几天,医院里的气氛诡异极了。
表面上大家还是各忙各的,但眼神交汇时,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猜测。茶水间走廊里,交头接耳的人多了起来,看到有人过来,又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散开。我心里明白,这场风暴的源头,很可能就是赵启明办公室里那短暂的一瞥。几天后,医院紧急召开了全体中层干部大会。会议室里气氛肃杀,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主席台上,除了脸色难看的院领导,还多了几张陌生而严肃的面孔,是市卫健委和纪委的同志。
院长拿着文件,脸色铁青,声音干巴巴地宣读了上级决定:副院长赵启明,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即日起免去其一切行政职务。会场里鸦雀无声,静得能听到旁边人的呼吸声。我坐在下面,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扫过我。
没人是真的傻,赵启明前脚刚给我下绊子,想潜规则我没成,后脚就彻底倒台,这时间点,巧得让人没法不联想。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被推到聚光灯下的不适感。还没等我缓过神,卫健委的一位领导接过了话筒。他目光沉稳地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我身上。“另外,”他声音洪亮,“针对近期医院内部流传的,关于林嘉医生的一些不实言论,组织上进行了详细的调查核实。现在,我代表组织郑重宣布:这些言论纯属子虚乌有,是别有用心之人对林嘉医生的恶意中伤和排挤!”他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林嘉医生医术精湛,医德高尚,在承担繁重临床工作的同时,积极投身科研,其学术成果在国际上也获得了认可,是我市医疗卫生系统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这评价,高得让我有点发懵。“经院党委研究,并报上级批准,现决定:成立我院心脏微创与介入治疗中心,由林嘉医生,担任中心主任,全面负责中心的筹建和日后管理工作!”……我坐在椅子上,感觉像在听天书。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震得耳膜都在响,血液一股脑地往头顶冲,指尖都因为激动紧张微微发麻。这就……解决了?那个像座小山一样压在我心头,让我恶心的赵启明,就这么轻飘飘地……倒了?而且是以这种身败名裂,再无翻身可能的方式?而我,被当着全院中层干部的面公开正名,洗刷了所有污水,还……升职了?中心主任?这可是我们这种年纪的医生想都不敢想的位置。这反转来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