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病院当了三年病患头子，我突然被告知是走失多年的贺家真少爷。

派来的管家找到医院时，我正带着病友们练习第八套广播体操。他吓得丢下一张名片，连滚带爬地跑了。回贺家前一天，院长拉着我的手嘱咐：豪门人心叵测，他们都觉得你有病，肯定会欺负你。要是他们太过分，你就回来，医院给你留着床位。

我乐呵呵地一挥手：放心，能让我张不凡吃亏的，精神病院里都没有！

当夜我重温了100部豪门狗血剧，准备给他们来一场沉浸式角色扮演。第二天一早，我穿着我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来到贺家别墅门口。看到大门紧闭，我心下了然。

我一个助跑翻过围墙，对着别墅大喊：我张不凡回来了！

却看到假少爷和贺父贺母三人齐刷刷跪在院里，对着一个道士磕头。大师！求求你！

再给那逆子续一年命吧！我懵了……不是，他们怎么还盼着我活？1.院子里，那三个人还跪着，为首的男人穿着高定的西装，想必就是我爹贺振国。

他旁边是哭得梨花带雨的贵妇应该就是我妈苏婉。而他们身后，那个穿着一身名牌无疑就是电视剧里的标准反派——假少爷贺天宇。

他们对着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砰砰磕头，额头都红了。大师，钱不是问题，只要能让不凡多活一年，我们什么都愿意！贺振国声音嘶哑。道士捻着胡须，一脸为难：贺先生，逆天改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看得津津有味。好家伙，这演技，比我们医院周二话剧社的老王头专业多了。请演员，搞封建迷信，就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

以为我张不凡在精神病院三年是白待的？我可是看完了院里图书馆所有藏书，包括《演员的自我修养》和《厚黑学》。我清了清嗓子，从墙头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灰。

别演了，奥斯卡不欠你们小金人。三双通红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震惊，茫然，然后是狂喜。不凡！苏婉连滚带爬地朝我扑过来，一把抱住我，哭得惊天动地，我的儿，你终于回来了！我被她勒得差点断气。我推开她，审视着这三个人。

贺振国激动得嘴唇都在抖，贺天宇则是一脸复杂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还有一丝……解脱？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假少爷对我横眉冷对，父母对我百般挑剔，然后上演一出你这种乡巴佬不配进我们贺家的门的经典戏码吗？行了，我摆摆手，决定主动出击，掌握情节走向，我知道你们不欢迎我，门都关着，不就是想看我笑话？

不是的！贺振国急忙解释，我们是怕……怕你跑了。我乐了：跑？

我张不凡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跑这个字。说吧，你们想怎么玩？是让我净身出户，还是让我给这位假少爷当牛做马？我指着贺天宇，他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缩。不不不，贺天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哥，这家产都是你的，我什么都不要。我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这假少爷，段位有点高啊。以退为进，装小白花，想博取同情？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没说话的道士开口了。你就是张不凡？他上下打量我，果然是命格奇绝，可惜，可惜啊。可惜什么？我斜睨着他，可惜我没按你们的剧本走？道士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指针在我面前疯狂转动。你命犯孤煞，本是活不过十八岁的命，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他沉声道，你只剩最后一年阳寿了。我愣住了。这戏码，玩得有点大。直接咒我死？

2.我看着那道士，突然笑了。大师，你这业务不行啊。

我们医院门口算命的王瞎子都说我能活到九十九。道士的脸沉了下来：贫道玄清，从不打诳语。玄清？我咂咂嘴，我还以为你叫神棍呢。不凡！不许对大师无礼！

贺振国厉声呵斥。他转身又对玄清作揖：大师，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他脑子有点不清楚。我算是明白了。他们这是双管齐下，一边用封建迷信恐吓我，一边暗示我有精神病，为以后把我赶出家门做铺垫。高，实在是高。我拍了拍手：行，我脑子不清楚。那你们这群脑子清楚的，跪在这儿干嘛？拜早年吗？

苏婉的眼泪又下来了：不凡，我们是在求大师给你续命啊！续命？

我走到贺天宇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他瘦得脱相。用他的命，给我续？

我冷笑一声，你们舍得？

贺天宇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哥……我愿意……只要你能活下去……演，接着演。

我松开手，后退两步，环视着他们。行吧，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演，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我指着别墅，哪个房间是我的？我要最大最向阳的那一间。还有，把我的病号服拿去消毒烘干，这是我的战袍。贺家人面面相觑，显然没跟上我的思路。

愣着干什么？我叉着腰，拿出在医院当病患头子的气势，还不快去！

耽误了我晒太阳补充正能量，我找谁说理去？苏婉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有有有，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天宇，快带你哥去房间。贺天宇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低着头在我前面带路。我跟着他走进别墅，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

但我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房子里，太安静了，连个佣人都没看到。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贺天宇把我带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推开门：哥，这就是你的房间。我探头一看，又愣住了。房间很大，采光也好，但里面除了床和衣柜，空空如也。墙壁是纯白色的，床单是纯白色的，连窗帘都是纯白色的。

最离谱的是，床头还放着一个心电监护仪。我回头看着贺天宇：你们这是给我准备的卧室，还是ICU？贺天宇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妈说……说这样方便观察你的身体状况……我心下了然。

他们这是想把我当精神病人一样监视起来。观察？我冷笑一声，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行啊，那你们可得看仔细了。我躺倒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对着门口的贺天宇勾了勾手指。过来。贺天宇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哥……我问你，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3.贺天宇的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没……没搞什么鬼……还嘴硬？

我猛地坐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信不信我把你脑子里的水都晃出来？在精神病院，对付不听话的病友，这招最管用。果然，贺天宇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喊道：我说！

我说！我松开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我们……我们真的是在给你续命。他断断续续地说，玄清大师说你只剩一年时间了，我们……我们想把我的命……分你一点……我听笑了。这谎话编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你的命？我嗤笑一声，你这小身板，风一吹就倒，命够硬吗？我……

贺天宇的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懒得再跟他废话，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推出了房间。滚出去，别打扰我思考人生。砰的一声，我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躺在床上，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一切。这家人，有古怪。

他们演的这出戏破绽百出，但他们的情绪又不像是假的。

难道……那个玄清道士说的都是真的？我只剩一年可活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我张不凡，精神病院里体格最好的男人，每天坚持做广播体操，一顿能吃三大碗饭，怎么可能短命？这一定是他们的阴谋。他们想从精神上击垮我，让我自己相信自己有病，命不久矣，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处理掉。对，一定是这样。想通了这一点，我浑身充满了斗志。不就是演戏吗？谁怕谁！当晚的家庭晚宴，我抱着十二分的警惕心下了楼。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菜肴，但大多是清汤寡水，看着就没食欲。贺振国和苏婉坐在主位，贺天宇坐在他们旁边，我的位置在贺天宇对面。

不凡，快坐。苏婉对我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这些都是按照营养师的建议做的，对你身体好。我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的健康食品，心里冷笑。这是怕我吃得太好，身体太棒，不好控制吧。我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到嘴里，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哥，你多吃点这个。贺天宇突然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我碗里，筷子都在发抖。我盯着碗里的鱼肉，又看看他。怎么，想毒死我？没有！贺天宇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我没有！

不凡！贺振国沉下脸，天宇是你弟弟，他只是关心你！弟弟？我挑眉，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也配当我弟弟？苏婉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贺振国的脸色铁青。

贺天宇更是把头埋进了胸口，肩膀一耸一耸地。我心里一阵快意。对，就是这样，撕破脸皮，别再装了！然而，下一秒，贺振国突然站了起来，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不凡，是爸爸对不起你。我懵了。苏婉也站了起来，泪眼婆娑地看着我：不凡，是妈妈的错，你怪我们是应该的。就连贺天宇，也抬起那张哭花的脸，哽咽道：哥……对不起……

我彻底不会了。这又是什么新招数？苦肉计？我准备了一肚子骂人的话，现在全堵在喉咙里。

这感觉就像我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命。我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不吃了！

说完，我起身就走，留下身后一家三口不知所措。我需要冷静一下，这家人太不按套路出牌了，我的100部豪门狗血剧算是白看了。4.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敲门声响了。滚！我不耐烦地吼道。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贺天宇怯懦的声音：哥……我给你送了点吃的……你晚饭没吃东西……

我拉开门，贺天宇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又是这种寡淡的东西。我一把夺过托盘，放在桌上，然后指着他的鼻子：我警告你，别再我面前晃悠，看着心烦。哦……贺天宇应了一声，却没走，反而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银行卡和一沓文件。哥，这是我的银行卡，密码是你生日的后六位。

还有这些，是爸爸转给我的公司股份，现在都给你。他把东西塞到我手里，贺家的一切本来就都是你的。我看着手里的东西，感觉像是烫手的山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什么意思？我眯起眼睛，想收买我？不是的！他急忙摆手，我只是想补偿你……补偿？我笑了，你拿什么补偿我？我被拐走十八年，在精神病院待了三年，这些是你几张破卡就能补偿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贺天宇被我吼得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他的脸上充满了恐惧，眼泪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他除了道歉，说不出别的话。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泄了。没意思。欺负一个只会哭的病秧子，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我把银行卡和文件扔回他怀里：拿走你的东西，我张不凡不稀罕。我把他推出门外，再次关上了门。房间里，那碗小米粥还冒着热气。我端起来闻了闻，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第二天一早，我被楼下的争吵声吵醒。是贺振国和苏婉。

……必须尽快举行仪式！天宇的身体撑不住了！可是不凡他根本不信我们！

他会以为我们想害他！那也得试！玄清大师说了，这是唯一的机会！我悄悄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偷听。仪式？什么仪式？难道是昨天那个玄清道士说的续命仪式？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果然没安好心。我推开门，走了出去。楼下客厅里，贺振国和苏婉看到我，立刻停止了争吵。玄清道士也在，他盘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什么仪式？

我开门见山地问。贺振国和苏婉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为难。还是玄清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我，缓缓开口：换命之术。换命？不错。玄清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你与贺天宇命格相连，如今他阳寿将尽，你也会受到牵连。唯一的办法，就是举行换命仪式，将他的劫数，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我盯着他：转移到谁身上？

玄清沉默了。苏婉却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哭着说：不凡，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她的反应，反而让我更加怀疑。我甩开她的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贺天宇身上。他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我心中一个激灵，一个合理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

难道他们想用我这个真少爷的命，换假少爷的命。这很符合豪门狗血剧的逻辑。然而，贺振国却摇了摇头，他的表情痛苦而决绝。不，不凡，你搞错了。那是什么？

我追问。贺振国深吸一口气。是天宇，他自愿……用他的命，换你的命。我如遭雷击。

贺天宇？自愿？我看向他，他迎上我的目光，虚弱地点了点头。

哥……我欠你的……该还了……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看着贺振国和苏婉脸上毫不作伪的悲痛，我的脑子彻底乱了。这家人，都是疯子吗？

为了我这个刚找回来的疯子，他们竟然愿意牺牲掉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我不信。

这一定是他们演得最逼真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在那个所谓的仪式上，对我下手。好啊。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什么时候举行仪式？我等着。我要亲眼看看，他们到底能演到什么地步。玄清大师说，仪式要在三天后的子时，月圆之夜举行。地点就在别墅后院的那个露天泳池。这三天，贺振国和苏婉对我百依百顺，我要天上的月亮他们都恨不得搭梯子去摘。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愧疚和……怜悯。贺天宇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苏婉每天都把汤药送到他门口，然后站在门外无声地流泪。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如果这真是一场戏，那他们的成本也太高了。

每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整个别墅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悲伤里。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是我疯了？不。我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赶出脑海。我没疯。

疯的是他们。我必须保持清醒，才能在这场戏里活到最后。三天后，子时。

我穿着我的蓝白条纹战袍，准时出现在后院。泳池里的水已经被抽干，池底用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阵。贺天宇穿着一身白色的寿衣，安静地躺在阵法中央，双目紧闭。贺振国和苏婉跪在池边，泣不成声。玄清道士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

月光洒下来，照在贺天宇苍白的脸上，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吉时已到！

玄清突然大喝一声，桃木剑指向我，张不凡，入阵！我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下泳池。

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走到贺天宇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好像瘦得更厉害了，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别装死了。我踢了踢他的腿，起来，我们谈谈。他没有反应。好，你不起来是吧？我冷笑一声，突然弯下腰，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你以为你装死，就能把假少爷的位置坐稳了？

你以为你演这么一出苦肉计，他们就会感激你，然后把我扫地出门？我揪着他的衣领，对着他大吼：我告诉你，贺天宇，只要有我张不凡在一天，你就休想得逞！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贺振国和苏婉惊恐地看着我，想上来阻止，又被玄清拦住。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眼的贺天宇，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我，嘴唇翕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哥……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说完，他头一歪，一口黑血从嘴角涌了出来。我浑身一僵，手下意识地松开了。贺天宇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我的脚边。天宇！苏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挣脱玄清的阻拦，冲了过来。

她跪倒在贺天宇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然后整个人都崩溃了。

没气了……没气了……贺振国也冲了过来，他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贺天宇，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脸上。混账！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被打懵了。我……做了什么？我只是想揭穿他的阴谋，我……他不是在演戏！苏婉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我们不是在给你续命！我们是在给天宇续命啊！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给贺天宇……续命？玄清大师说，你们两个的命格是连在一起的！苏婉哭喊着，当年你被抱走，有人在你身上下了咒，用你的命，去换天宇的命！现在，咒术反噬，天宇的命要到头了！他要是死了，你也会没命的！我呆呆地看着她，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玄清道士走了过来，他脸色凝重，举起手中的两根红线。

一根色泽鲜亮，充满了生命力。另一根，却黯淡无光，细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