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间比惨大会手机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冷冰冰的字。“分手吧。

”林晚盯着那三个字，任由屏幕的光刺着眼睛，直到它耗尽电量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一张惨淡、失去血色的脸。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眼角的细纹，和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公寓里死一样的寂静，连冰箱运转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被背叛和抛弃的巨大悲愤，像一团湿透的棉花堵在那里，让她几乎窒息。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翻出充电线给手机续上命，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APP，订了今晚最吵闹的那家KTV里最大的包厢，又点了一堆最贵的酒水和果盘，仿佛要把心里的窟窿用金钱和酒精填满。付完款，她点开手机通讯录，从上到下，把那些备注着“闺蜜”、“死党”的名字一个一个地拨了过去。

她今天需要一场盛大的、被人同情的、酣畅淋漓的哭诉。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被那个混蛋伤得有多深，她有多么的可怜。第一个到的是张莉。门被推开时，张莉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进来，然后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那张曾经还算精致的脸此刻写满了倦意，眼下的黑眼圈浓得像用墨画上去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被生活反复榨干后的疲惫。林晚刚倒好一杯酒，酝酿好的情绪正如同沸水般在胸口翻滚，马上就要涌到喉咙口，控诉那个男人是如何的无情、如何的冷酷。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张莉却先她一步开了口，声音飘忽，像一缕抓不住的烟。“我半年没发工资了。

”林晚准备好的一万字血泪控诉，连同那句撕心裂肺的“他不要我了”，瞬间像鱼刺一样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什么？”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司说资金周转困难，让我们这些老员工体谅一下。

”张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镭射灯，“可笑的是，老板上个月刚换了辆保时捷。”她说完，便垂下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机械地刷着招聘软件。

屏幕的冷光照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透明的幽灵。

屏幕上那些“要求985/211”、“五年以上经验”、“精通八国语言”的招聘要求，每一条都像一记耳光。林晚心里的那点失恋酸楚，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迅速冷却、凝固，最后变得微不足道。她默默地挪过去，挨着张莉坐下，伸手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会好起来的，大不了换一家，凭你的能力去哪不行？

”话语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在如今这个大环境下，这句安慰廉价得像一句空头支票。她自己都不信。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陈月。

她几乎是贴着墙边挪进来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眼神涣散，坐下后就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言不发，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仿佛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林晚觉得气氛不对劲到了极点。她求助似的看向张莉，张莉也终于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皱着眉看着陈月。林晚清了清嗓子，还想挣扎一下，试图把话题拉回自己的预设轨道，哪怕只是一句，“其实我今天……”“我被骗了。

”陈月的声音很小，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破碎不堪。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网恋，二十万。”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那首被系统自动播放的、声嘶力竭的吵闹情歌，此刻听起来充满了讽刺。二十万。林晚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几乎是陈月这个从农村出来、省吃俭用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全部积蓄。

是她原本打算用来付首付，在这个城市扎根的希望。陈月颤抖着手，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她和一个男人的聊天记录。那个男人有着一张英俊的脸，朋友圈里是世界各地的旅行照和高端酒会，他对她关怀备至，早安晚安从不间断，甜言蜜语信手拈来，精准地击中了陈月所有的幻想。然后，就是各种理由的借钱。“宝贝，公司有个项目资金周转不开，能不能先借我五万应急？”“亲爱的，我父亲突然生病住院，急需手术费，我人在国外飞不回去，你先帮我垫付一下。”“宝宝，我发现一个回报率超高的内部投资，我们一起投，赚了钱就买钻戒跟你求婚。

”理由一次比一次紧急，数额一次比一次大。最后的聊天记录，停留在陈月咬牙将最大一笔钱转过去之后。对方的头像变成了灰色，对话框旁边，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刺眼得让人心慌。“这个王八蛋！”张莉一把抢过手机，气得手都在发抖，“报警！现在就报警！”陈月只是摇着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没用的……警察说这种跨国诈骗，服务器在国外，钱一到账就立刻被分流洗走了，根本追不回来。”她终于忍不住，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我就是个傻子……我怎么会那么傻……”林晚心头那点关于分手的伤感，此刻已经被稀释得快要找不到了。她抽了几张纸巾，笨拙地递给陈月。“不怪你，是骗子太坏了。”她开口安慰着，却感觉自己的失恋，在二十万真金白银的诈骗面前，像一个幼稚又矫情的笑话。王芳是几乎用身体把门撞开的。她身上还穿着起球的家居服，腋下夹着一个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妈咪包，头发凌乱，像个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女战士。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把妈咪包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拉链没拉好，里面的奶瓶、尿不湿、湿纸巾滚了一地。“我那个死鬼老公，又跟他妈那个老虔婆联合起来逼我！”她一眼看到桌上的啤酒，也不用杯子，直接用牙咬开瓶盖，对着瓶口就猛灌了几大口，啤酒沫沾了满嘴。“一个我都快养不起了，天天在我耳边念叨生二胎！说他们老王家三代单传，这一代必须生个儿子出来传宗接代！

”王芳的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着。“我怀老大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他在哪？

我半夜三点起来喂奶堵奶疼得要死的时候，他翻个身继续打呼！我为孩子花了多少钱，他给过一分吗？现在倒好，张口闭口就是‘儿子’！他以为我是什么？下蛋的母鸡吗？

还是他们家的生育机器？”林晚默默地蹲下身，把地上的奶瓶和尿不湿一个个捡起来，放回包里。她看着歇斯底里的王芳，再看看旁边哭到失语的陈月，和一脸菜色、愁眉不展的张莉。她忽然觉得，分手，或许是一种解脱。至少她自由了。

不用为了发不下来的工资而焦虑，不用背负足以压垮人生的巨额债务，更不用和一个名存实亡的伴侣捆绑在一起，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儿子”名号耗尽自己的生命。她站起身，给王芳递过去一杯刚倒的温水。“别气了，为那种人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正在这时，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这一次，动作很慢，很轻，没有一点声音。苏晴坐在轮椅上，被一个穿着护工服的阿姨推进来。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那首还在自动播放的、撕心裂肺的失恋情歌，此刻显得格外刺耳和不合时宜。

林晚手忙脚乱地冲到点歌台，胡乱按了几下才把音乐关掉。包厢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苏晴还是和以前一样，化着精致得体的妆，穿着一条漂亮的碎花长裙。只是那条裙子下面，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毯子下面，是她再也无法站立、没有知觉的双腿。车祸。

就在三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夺走了她作为舞蹈老师的一切。苏晴冲着她们笑了笑，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什么也没说。但她什么都不用说。

林晚、张莉、陈月、王芳，四个人所有的抱怨、愤怒、悲伤和不甘，在苏晴这个平静得近乎残酷的微笑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林晚快步走过去，在轮椅旁边蹲下，握住苏晴的手。那只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干净漂亮，只是入手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温度。她张了张嘴，那个“他”字就在嘴边，那个准备了满肚子的控诉就在舌尖，却像被焊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和苏晴被彻底打败的人生相比，她的失恋算什么？

不过是失去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苏晴，失去的是后半生站立行走的自由，和她最热爱的舞蹈事业。最后一个到的是赵霖。他是她们这群朋友里唯一的男性，也是曾经在大学里叱咤风云的校草。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行色匆匆，一进门就不停地看手腕上的表。“抱歉抱歉，来晚了，刚结束一个应酬。

”他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赵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立刻换上一副近乎谄媚的讨好笑脸，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凑到耳边。

“宝贝，怎么啦？我在跟朋友聚会呢。”他的声音甜得发腻，语调温柔得让在场的所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对，都是大学同学，你都见过的，我很快就回去了，保证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尖锐又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