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强方强《方强的沉浮记》完结版免费阅读_方强方强热门小说
派出所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墙皮剥落的角落里堆着几个旧文件柜,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尾气,说不出的闷。我叫方强,身高一米八五,平时总爱把衬衫下摆扎进裤子里显精神,可此刻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袖口还沾着昨晚 KTV 包厢里溅到的啤酒渍。我双手在裤兜里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眼睛盯着自己磨得发亮的皮鞋尖,不敢抬头看对面的警官。“小伙子,看你这身段模样,在 KTV 里当陪酒,费用应该不低吧?” 面前的警官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调侃,却没什么恶意。他穿着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闪了闪,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嘴角勾着点笑意。我这才敢抬眼,看见他眼角有几道细纹,眼神挺温和,不像电视剧里那种凶巴巴的警察。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半天没挤出话来。其实我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进派出所 —— 还是因为 “陪酒” 这种说出去都嫌丢人的事。
“我叫宋哲,负责这片辖区。” 警官把笔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你呢?怎么称呼?
”“宋警官您好,我、我叫方强。” 我赶紧回话,声音还有点发紧,双手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拿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 刚才攥得太用力,手心全是汗。
宋哲 “嗯” 了一声,指了指我旁边的椅子:“坐吧,别总站着。看你这身板,干体力活都绰绰有余,怎么跑去当陪酒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拉家常似的,可这话却戳中了我心里最软的地方,鼻子突然就有点酸。我在椅子上坐下,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了道刺耳的声音,我赶紧把腿收了收。“宋警官,我其实不是专门干这个的…… 我以前是做医疗销售的。”这话一出口,我就想起了刚毕业那会儿的自己。那时候我刚从医学院的市场营销专业毕业,揣着简历跑遍了半个城,就想找份像样的工作。身边的同学要么去了医院行政岗,要么考了公务员,只有我一门心思要做销售 —— 不是因为喜欢,是听人说 “医疗销售利润高,提成能抵半年工资”。我那时候年轻,觉得自己身高一米八五,长相也不算差,跟人打交道肯定有优势,再加上 “高提成” 三个字诱惑,几乎没犹豫,就和另外两个同学一起,去了一家叫 “康泰医疗” 的公司应聘。面试我的是老板张总,四十多岁,肚子挺圆,说话时总爱拍别人的肩膀。他把我们三个拉到办公室,泡了三杯劣质绿茶,唾沫横飞地说:“咱们公司做的是高端医疗耗材,跟各大医院都有合作!
你们只要能把单子谈下来,提成按 10% 算 —— 就拿心脏支架来说,一个单子几十万,提成就够你们在城里付个首付!”我和同学听得眼睛都亮了,当场就签了劳动合同。现在想起来,那合同上写的 “基本工资 1000 元”,当时愣是被我们忽略了 —— 满脑子都是 “首付”“高提成”,觉得苦个一两年,就能熬出头。可真正上了班,我才知道什么叫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我们这些新来的业务员,连公司的产品手册都没摸熟,就被张总派去 “跑医院”。
我的负责区域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每天早上七点就得到医院门口等着,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医疗耗材资料,里面有注射器、输液管,还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精密仪器说明书。一开始我连医生的面都见不到。
急诊科的李医生是我第一个要对接的客户,据说他手里握着急诊科大半的耗材采购权。
我每天早上蹲在急救室门口,看着救护车呼啸而来,医生护士推着担架床跑过去,脚步声、喊叫声混在一起,我手里的资料都被汗水打湿了边角,也不敢上前搭话。
有一次李医生刚送完一个重症病人出来,我赶紧迎上去,刚说了句 “李医生您好,我是康泰医疗的……”,他就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没工夫,忙着呢。”后来我学乖了,不直接找医生,先跟护士打好关系。护士站的王姐人挺好,看我天天在门口蹲守,有时候会递瓶水给我:“小方,你别在这儿傻等,李医生每天上午十点会去医生办公室写病历,你那时候去或许能堵着他。”我听了这话,第二天早上特意提前半小时到了医生办公室门口。十点整,李医生果然来了,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我赶紧递上资料,陪着笑脸说:“李医生,您看看我们的产品,质量都是符合国家标准的,价格也比别家优惠……” 他接过资料,翻都没翻,就扔在了桌上:“放这儿吧,有需要我再找你。”就这么耗了一个月,我连一个单子都没谈成。张总把我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方强,你是不是没长嘴?这么好的产品都推不出去?再这样下去,你这个月工资都别想要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只能更拼命地跑医院。每天在医院待的时间比医生还长,哪个科室在几楼,缴费处几点人少,甚至连食堂哪个窗口的菜便宜,我都摸得门儿清。
有一次儿科的护士忙不过来,看见我在走廊里,就喊:“小方,你帮我跟这个病人家属说说怎么办入院手续呗?” 我赶紧跑过去,把流程说得明明白白 —— 先去一楼挂号,再去三楼做检查,结果出来后找医生开入院单,最后去住院部登记。家属连连道谢,护士也笑着说:“小方,你比我们医院的医导还专业!
”那时候我还挺开心,觉得自己总算有点用了。可后来发生的事,却让我彻底明白,在别人眼里,我不过是个 “随叫随到的服务生”。有一次护士长要请几个科室主任吃饭,说是 “联络感情”,让我跟着去。我还以为是去帮忙谈业务,特意穿了件新衬衫,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饭店。结果到了包厢门口,护士长却说:“小方,你就在这儿等着,里面要是需要添酒、倒茶,你就进来。”我愣了一下,点点头,站在包厢门外。
里面传来觥筹交错的声音,夹杂着笑声和劝酒声。我站了快一个小时,腿都酸了,才听见里面有人喊:“小方,进来添点酒!” 我赶紧推门进去,拿起酒瓶给各位主任倒酒,腰弯得低低的。有个主任指着我,对护士长说:“你这小伙子挺机灵,在哪儿招的?
” 护士长笑了笑:“就是我们合作公司的业务员,帮忙跑跑腿。”那天晚上,我在包厢门口站到了十一点。里面的人不喊服务员,都喊 “小方”——“小方,拿包烟”“小方,倒杯水”“小方,把空调调低点”。我像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连口热饭都没吃上。散场的时候,护士长把钱包递给我:“小方,你去把单买了,回头找公司报销。” 我拿着钱包去收银台,一看账单 —— 两千八百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差不多是我两个月的基本工资了。可我不敢说什么,只能乖乖买单。
然后护士长又说:“几位主任喝了酒,你送他们回家吧。” 我点点头,开着自己那辆二手电动车,先送外科的王主任回家,再送内科的刘主任,最后回到自己的出租房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的饭局,是为了敲定一个输液管的采购单子。单子成了之后,我去找张总要提成,张总却支支吾吾地说:“小方啊,这个单子虽然成了,但饭局的钱、送主任的礼品钱,都得从提成里扣…… 还有,公司的管理费、物料损耗费,也得算进去。”我拿着账单一看,原本该拿的三千块提成,扣完之后只剩下五百块 —— 刚好是我半个月的工资。
我当时就懵了,问张总:“张总,面试的时候您不是说提成按 10% 算吗?
怎么扣这么多?”张总把脸一沉:“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以为谈成个单子容易?
这些开销不得算进去?不想干就滚蛋!”我攥着那五百块钱,走出张总的办公室,心里凉得像冰。那时候我才明白,所谓的 “高提成”,不过是老板画的一张饼。
我每个月基本工资一千块,平时在医院吃午饭、买水,都是自己掏钱 —— 有时候为了请护士喝杯奶茶,拉近关系,一天就得花几十块。算下来,我每个月不仅存不下钱,还得倒贴。真应了网上那句话:“月薪两千五,命比咖啡苦。
”最让我崩溃的是上个月。外科的赵主任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晚上去 “星光 KTV” 找他。我以为是谈业务,赶紧换了身干净衣服,打车过去 —— 为了省几块钱,我还跟司机讨价还价,最后司机不耐烦地说:“小伙子,几块钱至于吗?” 我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到了 KTV,赵主任把我领进一个大包厢。
包厢里烟雾缭绕,灯光暧昧,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身边都空着位置。
赵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方,今天不用你跑前跑后,坐这儿陪我们喝几杯。
”我心里有点慌,却不敢拒绝,只能在角落坐下。没过多久,门被推开,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排着队走了进来,个个穿着短裙、黑丝,脸上画着浓妆。“各位老板,选一个吧?” 领头的妈妈桑笑着说。沙发上的男人们开始选姑娘,赵主任选了个穿红色吊带裙的,其他几个也各选了一个。不一会儿,除了我,每个人身边都坐着一个黑丝大长腿的姑娘。姑娘们娇笑着给男人们倒酒、喂水果,包厢里的音乐也换成了刺耳的摇滚乐。“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 赵主任搂着姑娘,拿着话筒吼了起来。他的歌声跑调跑得离谱,像杀猪似的,我听得耳朵都快炸了,却还得强装着很享受的样子,等他唱完,赶紧鼓掌:“好!唱得好!
赵主任您这嗓子,不去当歌手可惜了!”赵主任得意地笑了笑,把话筒扔在一边,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坐在角落,手里攥着手机,看着余额里刚发的工资 —— 一千块,还有上个月扣完剩下的两百块提成,总共一千二百块。我心里祈祷着,千万别让我买单。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散场的时候,赵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方,今天的单你买一下,回头找公司报销。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就搂着姑娘,跟其他人一起走了,根本没提让我送他们回家的事。我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来。我走到收银台,报了包厢号,收银员说:“您好,总共三千八百块。”“多少?”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三千八百块,包含酒水、果盘和公主的服务费。” 收银员面无表情地说。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三千八百块 —— 相当于我三个月的基本工资。我颤抖着拿出银行卡,插进去,输入密码,屏幕上显示 “余额不足”。我慌了,赶紧翻钱包,把里面的现金都掏出来 —— 一千二百块,全是零钱,还有几个硬币。
“能不能…… 能不能少一点?” 我带着哭腔问收银员。“不行,这是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