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水砸在我怀里孩子的脸上，他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白蒙蒙的水汽。“求我？可以。

”江澈的声音穿透雨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耳膜。

他指向院子里那个小小的坟包，雨水已经将新土冲刷得有些松散。“它上周被车撞死了，你害的。”“你现在对着它磕一百个头，我就考虑救你的野种。

”我的儿子小宇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弓，剧烈地抽搐起来。我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孩子重重跪进泥水里。“砰！”额头与湿滑的石板路第一次亲密接触，带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一。”我哑着嗓子报数。“砰！”“二。”江澈撑着黑色的伞，站在台阶上，如同一个审判世人的神祇。他身旁那栋精致的别墅，灯火通明，是我和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家。如今，那里面住着另一个女人。“砰！砰！砰！

”我磕头的速度越来越快，额头很快就破了，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小宇的抽搐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剧烈，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江澈，求你，先救救孩子，他快不行了！”我哭喊着，声音支离破碎。江澈却轻笑起来，拿出手机，对准了我。闪光灯亮起，将我此刻的狼狈不堪清晰地记录下来。“忘了告诉你，撞死它的司机，我已经找到了。”他欣赏着我的惨状，慢条斯理地开口。

“就是你那个酒驾的丈夫，李泽。”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怎么可能？

李泽怎么会……江澈俯下身，将手机屏幕凑到我眼前，那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李泽的破皮卡歪歪扭扭地冲上山路，撞飞了一团白色的影子。“他不仅酒驾，还肇事逃逸。

”江澈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愉悦，“温言，你挑男人的眼光，还是这么烂。”这时，别墅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走了出来，娇俏地为江澈撑起一把新的伞。

是沈薇薇，他现在的未婚妻。“阿澈，外面雨这么大，你怎么还站着？”她嗲着声音，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毫不掩饰地皱起眉，“哎呀，这不是温姐姐吗？怎么跪在这里？

地上多脏啊。”她用手帕捂住鼻子，仿佛我身上散发着什么恶臭。“阿澈，你快让她走吧，看着真晦气。我们还要过中秋呢。”江澈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我明白他的意思。我闭上眼，不去看来来往往的车辆，也不去想丈夫的罪责，脑子里只剩下小宇痛苦的脸。“九十八。

”“九十九。”“一百。”最后一个头磕下去，我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在泥水里。

我强撑着抬起头，额上的血流得更凶了。“江澈，我磕完了。一百个，一个不少。

”他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还算有诚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随意地扔在地上，钥匙溅起一圈泥水，落在我的脚边。“车在车库，医疗箱在我书房。

自己去拿。”他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别碰脏了我家的东西。”我颤抖着手，要去捡那串钥匙。沈薇薇却像是无意般，穿着她那双精致的高跟鞋，一脚踩在了钥匙上，还碾了碾。“哎呀，不好意思啊温姐姐，”她捂着嘴，眼睛里却全是笑意，“我这双鞋是限量款，可不能沾上泥。要不，你自己从我鞋底把它抠出来？

”2我的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屈辱感几乎要将我吞没。

可怀里的小宇又开始新一轮的痉挛，他的嘴唇已经泛出青紫色。我不能倒下。

我松开抱着孩子的手，俯下身，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我的衣衫。我小心翼翼地，从沈薇薇那双昂贵的鞋底，将沾满泥污的钥匙一点点抠了出来。“真恶心。

”沈薇薇夸张地后退一步，满脸嫌恶。江澈始终冷眼旁观。我顾不上他们的眼神，抓着钥匙，踉跄地冲向车库。推开别墅大门的一瞬间，熟悉的香薰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江澈最喜欢的雪松味道，十年未变。房子里的装修奢华而陌生，唯独这气味，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我冲进二楼书房，在书架最底层找到了那个银色的医疗急救箱。打开箱子，熟练地找出地西泮和注射器。

我抱着小宇，用牙咬开针剂的瓶盖，颤抖着将药水推进他的身体。药效很快，小宇剧烈的抽搐渐渐平复下来，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总算稳定了。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力气都被抽干。目光所及，是书桌上摆放的一个相框。照片里，江澈和沈薇薇笑得灿烂，背景是埃菲尔铁塔。我的心口一阵钝痛。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向墙角，那里曾经是我最喜欢待的地方。“言言，等我回来，我们就买下山顶最大的别墅，给你建一个种满向日葵的花园。”“我才不要向日葵，我要挨着你的书房，这样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那年也是中秋，月光很好。

少年时的江澈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狗，塞进我的怀里。“它叫‘念念’，思念的念。

”他眼里的星光比月色还亮，“以后我不在，它就替我陪着你，你要好好待它。

”我抱着那只叫“念念”的狗，以为拥有了全世界。可他出国后，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

他有了新的圈子，新的朋友，和一个叫沈薇薇的、家世显赫的女朋友。而我，因为父亲生意失败，从云端跌落泥潭。我们终究是走散了。

“念念”成了我对他最后的一丝念想，我把它养在身边，一养就是十年。直到上周，李泽喝醉了酒，非要开车去城里赌钱，我拦不住，他竟把“念念”锁进了后备箱。

我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它倒在血泊里。原来，那条路，是江澈别墅前的路。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命运早已写好的凌迟。“看够了？”江澈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声音里满是嘲讽。“是不是在回味，自己是怎么从这里的主人，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的？

”我抱着小宇，从地上站起来，不去看他。“谢谢你的药，车我会尽快还回来。

”我抱着孩子，与他擦肩而过。“我开车。”他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的车，我的路，你没资格碰。”他把我推上副驾驶，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了越野车。车内一片死寂，只有小宇微弱的呼吸声。

沈薇薇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进来，江澈立刻接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薇薇，别怕，我马上就回去陪你过节。”“嗯，只是送一下垃圾，很快的。”垃圾。他是在说我们母子。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酸楚咽下。车子在盘山路上飞驰，雨刮器疯狂地摆动。

我抱着怀里渐渐安稳的儿子，哑声开口：“江澈，念念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我只是不甘心，想为那十年的陪伴，讨一个最后的真相。江澈闻言，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意外？温言，你是不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刺啦声。“你那个好丈夫，那天晚上，可不是一个人上的山。”3越野车稳稳停在镇卫生院门口。江澈那句话带来的冲击，让我浑身冰冷。李泽不是一个人？那还有谁？没等我细想，车门就被拉开，几个护士推着平车冲了过来。“快！病人高烧惊厥，需要立刻抢救！”我抱着小宇，跟着他们冲进急诊室。一系列检查做下来，医生面色凝重地找到我。“孩子情况很危险，高烧引起了急性脑膜炎，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必须立刻转去市里的大医院！”“转院？

”我眼前一黑，“可是外面暴雨封路……”“我们会联系救护车，但路上需要多久，谁也说不准。而且市医院的床位非常紧张，特别是儿科专家号，不一定能排上。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就在这时，江澈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只对医生说了一句话：“我是江澈。”医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震惊又崇敬的表情：“您是……京协的江教授？”江澈点点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市立医院，刘院长吗？我是江澈。我这里有个急诊病人，急性脑膜炎，五岁男孩，需要立刻转院，安排最好的专家和病房。”他三言两语，就搞定了我求爷爷告奶奶都办不成的事。这就是权势的力量。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应该感激他，可我张不开嘴。“谢谢你，江澈。”最终，我还是低声说道，“转院的费用……我会还给你。”他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还？拿什么还？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用你那个赌鬼丈夫赢来的钱？还是你准备出去卖？温言，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我对你这具被别人用过的身体，没兴趣。”羞辱的言语，像刀子一样割在我的心上。就在这时，沈薇薇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阿澈，我给你炖了汤，你忙了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她的眼里只有江澈，仿佛我和病床上的小宇都是透明的。她把汤盛出来，柔声细语地送到江澈嘴边。然后，她才终于舍得看我一眼，脸上挂着无辜又抱歉的笑。“温姐姐，你别怪阿澈说话直。他呀，就是为了念念的死太伤心了。那孩子可是他亲手养大的，养了十年呢，感情深厚着呢。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你看，上个月阿澈还专门给念念定制了这条项圈，是顶奢牌子呢，比你儿子这一身衣服都贵。”照片上，那条镶着碎钻的项圈，刺痛了我的眼。

忽然，一阵喧哗声从走廊传来。“温言！你把老子的儿子弄到哪里去了！

”李泽一身酒气地冲了进来，他看到江澈，眼睛瞬间红了。“又是你！

你这个阴魂不散的狗杂种！你又想来勾引我老婆？”江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看李泽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我来救你差点害死的儿子。一次是酒驾，一次是无知。”“你放屁！”李泽冲过来就要抓我的领子，“你这个贱人！

是不是为了让他帮忙，又跟他睡了？你说啊！”他扬起手，一个巴掌就要扇下来。

4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江澈抓住了李泽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李泽的脸瞬间扭曲。

“别在这里发疯。”江澈的声音冷得掉渣，“她现在脏得很，别弄脏了我的医院。

”他甩开李泽，抽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垃圾。

然后，他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帕，扔进了垃圾桶。李泽被彻底激怒，却又不敢再上前。

就在这时，护士匆匆跑来：“转院手续办好了，但是需要监护人签字，还有，要先预缴二十万的押金。”二十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全身的钱加起来，也凑不齐两千块。我看向李泽，他心虚地避开了我的目光，嘟囔着：“我哪有钱……”我唯一的希望，只剩下江澈。我走到他面前，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都碎成了粉末。“江澈，求你，借我钱。我会还的，我给你打欠条，我做牛做马……”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薇薇打断了。她柔弱地靠在江澈的胳膊上，眼眶红红的。“阿澈，我的‘雪球’好像不太舒服，一直没精神。

宠物医生说可能是心脏的问题，我很担心……我们现在就带它去市里最好的宠物医院看看，好不好？”她口中的“雪球”，是她养的一只布偶猫。她竟然拿一只猫的“没精神”，来和我儿子命悬一线的危机相提并论。“阿澈，小孩子发烧很常见的，养养就好了。

可是雪球不一样啊，它胆子小，万一吓出什么毛病，我会心疼死的！”她摇着江澈的手臂，撒着娇。江澈的目光在我绝望的脸和沈薇薇泫然欲泣的脸之间逡巡。最终，他看向我，脸上是一种冷酷的平静。“想让我救他？”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这是离婚协议书，和一份放弃小宇抚养权的声明。签了它，把这个野种彻底甩给李泽。”我的呼吸一窒。他顿了顿，又抽出另一份文件。“还有这个。

这是一份认罪书，承认你和李泽合谋，为了骗取高额的意外保险，故意撞死我的狗。签了它。

”我的血都凉了。他要我放弃我的儿子，还要我承认一项我从未犯过的罪。

“只要你签了这两份文件，”江澈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这二十万，我替你付。不仅如此，我还会安排最好的医生，保证他安然无恙。

”“滴——滴——滴——”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报声！

一个护士冲了进来，脸色大变：“医生！病人情况恶化，心率在快速下降！

”江澈将一支笔放在文件上，推到我面前。他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最后通牒。“选吧。

你儿子的命，还是你的清白和未来。我给你十秒钟。十秒后，我会带薇薇去看她的猫。

”5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我看着监护仪上那条疯狂跳动的曲线，看着小宇毫无血色的脸。

清白？未来？在儿子的生命面前，这些一文不值。我拿起笔，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握不住。

我在那份宣告我“有罪”的认罪书上，签下了我的名字。

又在那份剥夺我母亲身份的协议书上，签下了我的名字。温言。这两个字，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江澈收起文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仿佛一个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