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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晋神朝,承平三百年,然天地灵气渐趋稀薄,修真之路日渐艰难。莱阳宋氏,本是地方大族,祖上曾出过金丹真人,风光无两。但时至宋玉叔这一代,家族衰微,灵脉枯竭,他自身虽天赋不俗,苦修至筑基中期,却因缺乏资源与人脉,只能在神朝刑部谋得一个“清吏司主事”的部曹闲职,郁郁不得志。为求租金低廉,亦为寻一僻静处所修炼,宋玉叔在京郊租下了一处占地颇广却荒废多年的宅院。
此宅据传乃前朝一位获罪藩王的别业,墙高院深,藤蔓缠绕,即便是白日也透着一股子阴森气。有风水师曾言,此地格局奇特,似有聚阴纳煞之象,寻常百姓避之唯恐不及。但宋玉叔仗着身负修为,又囊中羞涩,加之隐隐察觉此地地下似有极微弱的残余灵机,或许有助于温养神识,便不顾友人劝阻,毅然携家眷入住。家中人丁简单,唯有老母太夫人周氏,以及几名自幼服侍的忠仆婢女。
周氏年迈,虽非修士,但常年受儿子灵气滋养,身体健朗,眼神清明的老太太。是夜,月黑风高,浓云遮星。因内院房屋尚在整理清扫,临时安置太夫人并两名贴身婢女——秋云、冬雪,宿于前院厅堂。此厅堂极为宽敞,雕梁画栋虽已斑驳,仍可见昔日气派,只是空阔得有些瘆人。时至子夜,万籁俱寂。
太夫人年迈觉轻,朦胧间,忽闻院中传来一阵阵奇异的“噗、噗”声响,极有规律,一声接着一声,绵密不绝,听起来……竟像是夜深人静之时,有缝衣匠在用力将水喷淋在布料之上,用以熨烫。“秋云,冬雪……”太夫人心生警惕,推醒身旁榻上的两名婢女,“听听,外边是何声响?”秋云、冬雪亦是伶俐人,侧耳细听,那“噗噗”声清晰可闻,仿佛就在窗外院中。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这荒宅深夜,怎会有缝衣喷水之声?“娘,我去瞧瞧。”秋云胆子稍大,悄声说道。
她与冬雪皆是宋玉叔挑选的侍女,略通些粗浅的吐纳法门,耳目较常人聪敏。

两人蹑手蹑脚走到窗边。窗户是旧式的支摘窗,窗纸泛黄破损。秋云伸出食指,蘸了点唾液,悄悄在窗纸上润开一个小孔,凑近望去。月色昏暗,院中景物模糊。只见院井之内,赫然有一个矮小的身影,正绕着庭院中心那口早已干涸的汉白玉石井台,一圈又一圈地疾走!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不堪的老妪,背脊高高隆起,显得异常矮小。满头白发稀疏蓬乱,如同用旧了的扫帚,更骇人的是,她头顶竟盘着一个巨大的发髻,那发髻长度惊人,怕是有二尺有余,随着她的跑动,像条灰白的死蛇在脑后晃荡。老妪的步履姿态极其怪异,并非寻常走路,而是脚尖点地,身体前倾,步伐细碎急促,脖颈一伸一缩,宛如一只……在急急觅食的母鸡鵷雏,古书上指像凤凰的鸟,但蒲松龄用以形容姿态,此处结合玄幻设定,可引申为一种诡异禽类的步态!而那“噗噗”之声,正是源自于此妪!
她一边疾走,一边不断地从口中喷出水来。那水箭又急又密,连绵不绝,仿佛她体内藏着一口永不枯竭的泉眼。水雾弥漫在清冷的夜空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湿腐气息,甚至透过窗纸破洞,隐隐传来。
“老、老太太……”秋云吓得脸色煞白,缩回头,声音发颤,“院中……有个……有个怪婆婆在跑圈,还……还在喷水!”太夫人闻言,心中一惊,强自镇定,在冬雪的搀扶下,也走到窗边,就着孔洞向外望去。一看之下,饶是她见多识广,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那老妪的形貌举止,绝非善类,更不似凡人!就在这时,那院中环走喷水的驼背老妪,似乎骤然察觉到了窗后的窥视!她猛地停住脚步,霍然转头,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直勾勾地“钉”在了窗户之上!下一秒,老妪佝偻的身形如同一道鬼魅,带起一股腥风,瞬间便扑至窗前!速度之快,远超常人!
“噗——!”一声更加猛烈、更加集中的喷水声响起!并非漫无目的地喷洒,而是一股漆黑如墨、腥臭扑鼻的水箭,如同强弓硬弩般,直射窗棂!“咔嚓!
” 单薄的窗棂应声而裂,窗纸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那黑色水箭余势不衰,夹杂着刺骨的阴寒邪气,直喷入室内!“啊!”站在最前面的秋云首当其冲,被黑水喷了个正着,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脸上、身上瞬间冒出嗤嗤白烟,肌肤溃烂,直挺挺向后倒去,气息全无。太夫人和冬雪虽未被直接命中,但被那水箭的余波和蕴含的恐怖邪气扫中,亦是如遭重击,双双眼前一黑,口喷鲜血,仆倒在地,不省人事。厅堂内的动静,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宅院其他厢房中熟睡的仆役,包括在后院静室中打坐的宋玉叔,竟无一人察觉!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仆役们如常起身,准备伺候主家,却见老夫人所居厅堂门窗紧闭,叩门良久,内里死寂无声。众人心生不祥,急忙禀告宋玉叔。宋玉叔刚从入定中醒来,听闻母亲处有异,心中猛地一沉,昨夜他修炼时似乎隐约感到一丝邪气波动,但极为微弱,以为是荒宅常有的阴秽之气,未加深究。此刻想来,顿觉不妙!他身形一闪,已至厅堂门外,灵力灌注双目,只见门窗之上,竟残留着缕缕几乎难以察觉的黑色怨气!他心头巨震,一掌震断门闩,推开房门。一股混合着血腥、腐臭和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厅内,母亲太夫人、婢女秋云、冬雪三人倒在地上,秋云身体扭曲,面容腐烂,早已气绝身亡,死状凄惨。太夫人和冬雪亦是面色青黑,气息奄奄。“母亲!”宋玉叔目眦欲裂,扑上前去,立刻运转体内真元,手掌抵在母亲后心,精纯的筑基灵力源源不断输入,护住其心脉。
同时厉声喝道:“快!取我‘清灵丹’来!”一阵忙乱,仆役取来丹药,宋玉叔撬开母亲和冬雪的牙关,将丹药喂下,又亲自以真元化开药力。冬雪年轻,修为底子稍好,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嘤咛一声,悠悠转醒。而太夫人年事已高,邪气入体已深,虽保住性命,却依旧昏迷不醒,眉心一团黑气萦绕不散。“冬雪!
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宋玉叔急声问道。冬雪醒来,面露极度恐惧之色,断断续续,将昨夜所见那驼背喷水老妪的恐怖形貌,以及其后暴起发难的情形哭诉了一遍。
“喷水老妪……邪气攻心……”宋玉叔听完,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仔细检查秋云的尸体,以及窗棂上残留的黑色水渍,又感知到空气中那稀薄却精纯无比的阴邪之力,心中已然明了:这绝非寻常鬼物作祟!
那老妪所喷之水,乃是凝练至极的“玄阴真水”,蕴含剧毒与腐蚀之力,更能污人魂魄!
能驾驭此等邪物,其本体绝非等闲!哀痛、愤怒、还有一丝被挑衅的修士尊严,在他心中交织。他宋玉叔虽家道中落,但仍是筑基修士,岂容邪祟害至亲!“掘地!
给我把这院子掘地三尺!”宋玉叔声音冰冷,蕴含杀意,“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在我宋家宅邸作祟!”他亲自来到院中,目光如电,扫过昨夜老妪环走的那口干涸井台。
井台周围,泥土湿润,甚至渗出丝丝黑水,与院内他处的干燥截然不同。
他强大的神识仔细感应,终于在地底深处,捕捉到一股被深深掩埋、却依旧不断散发出的阴寒怨念!仆役们拿来铁锹锄头,在宋玉叔指定的位置,围绕井台开始挖掘。泥土飞溅,越挖越深,约莫掘下三尺有余,忽然,一个仆役惊叫一声,铁锹碰到了异物!众人围拢过去,只见褐色的泥土中,赫然露出一缕白色的东西——是头发!如同扫帚般干枯杂乱的白发!宋玉叔喝退众人,亲自跳下坑中,以手代锹,运起灵力,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围的泥土。渐渐地,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显现出来。当泥土被彻底清理干净,坑中景象让所有围观者毛骨悚然!
一具女尸,栩栩如生!正是昨夜冬雪所描述的样貌:身材矮小,驼背弯腰,满头白发,那个长达二尺的怪异发髻完好无损地盘在头顶。最诡异的是她的面容,异常肥肿苍白,仿佛被水浸泡了无数岁月,却又没有丝毫腐烂的迹象,双眼紧闭,嘴角却似乎带着一丝诡异的狞笑。女尸周身皮肤,触手冰凉滑腻,隐隐有黑色水光流动。
“果然是你这孽障!”宋玉叔冷哼一声,心中却不敢大意。此尸埋于地下,阴气不散,反而能凝练玄阴真水化为己用,甚至形成类似分身的存在夜间作祟,其生前绝非普通人,死后所化邪物也极为难缠。他命人取来桃木桩、黑狗血等辟邪之物,又亲自画下几道“镇煞符”,贴于女尸额头、胸口、四肢。“将此孽障抬出来,焚化!
”宋玉叔下令。几名胆大的仆役,手持法器木棍,上前试图将女尸撬起。然而,就在木棍触及女尸身体的刹那——“噗!”一声轻响,仿佛戳破了一个装满水的气囊。
女尸那肥肿的身躯瞬间塌陷下去,坚韧的皮肤破裂开来,里面竟没有骨头和内脏,涌出的全是清澈无比、却散发着极致阴寒气息的清水!水流汩汩,很快浸满了土坑。
那具皮囊迅速干瘪腐烂,化为破布一般,与清水混在一起。而那股精纯的阴邪之气,却随着清水的渗出,骤然变得浓郁,随即仿佛寻到了归宿一般,丝丝缕缕地竟欲往地下更深处钻去!宋玉叔脸色剧变:“不好!这只是一具‘水魃化身’!
其本体不在此处!”他立刻运转玄功,双手结印,打出一道炽热的火焰法术,试图蒸干那些阴寒清水,阻断邪气遁走。然而,那清水极为诡异,火焰灼烧竟难以瞬间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