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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21 08:27:03 

为了应对人口爆炸,政府推出“情绪净化计划”,定期清除公民的负面情绪。

我自愿参加了清除计划,每天都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直到我发现,那些被清除的“负面情绪”正在城市地下汇聚,形成有意识的恐怖实体。它即将破土而出,而我们都微笑着,迎接这场自我喂养的末日。又是完美的一天。

阳光透过合成材料模拟出的“晨曦”温柔地洒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我睁开眼,没有任何挣扎,意识从宁静的睡眠滑入清醒的白天,中间没有一丝褶皱。

心底那片熟悉的、温吞的暖流已经开始流淌,像永不枯竭的温泉,熨帖着每一寸神经末梢。

幸福,满足,还有对这个世界毫无来由的深切爱意。这就是“情绪净化计划”带来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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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妻子莉娜正在准备早餐,哼着流行排行榜上那首旋律轻快、歌词积极向上的冠军单曲。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嘴角自然上扬,仿佛天生就带着一抹微笑。儿子迈克坐在餐桌旁,晃荡着小腿,专注地用平板玩着一款建造色彩明艳、永不倒塌的积木城堡的游戏。

房间里弥漫着合成培根和鸡蛋的香气,还有一种……一种绝对的安宁。“早上好,亲爱的。

”我走过去,自然地吻了吻莉娜的脸颊。一股更浓郁的幸福感包裹了我,纯粹,不掺杂质。

“早上好,爸爸!”迈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笑容像个小太阳。没有任何理由不这样。

世界从未如此美好。广播里天天都在说,自从“情绪净化计划”全面推行,犯罪率降至冰点,生产效率飙升,人与人之间只剩下理解与宽容。是的,愿清除了那些不必要的负担——愤怒、焦虑、悲伤、恐惧……所有拖累人类进步的负面情绪,都被定期导入那个庞大而精妙的系统,转化为维持社会和谐运转的能量。而我们,获得了永恒的、轻盈的快乐。我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个人情绪监测手环,屏幕显示着稳定的绿色波形和一行小字:“情绪状态:最佳。

距离下次净化还有:71小时32分。” 一股微弱的期待感升起。每次净化结束后,那种焕然一新、如同被最纯净的水流洗涤过的极致愉悦,总是让人期待。出门,融入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和我一样,脸上挂着模式相近的、令人舒适的笑容,步履轻快,彼此点头致意。街道一尘不染,建筑光洁如新,连空气都被过滤得带着甜香。

完美的世界。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充盈着感恩。

工作的数据处理中心同样是一片祥和的海洋。同事们高效地处理着信息,偶尔低声交谈,也伴随着轻松的笑声。午休时,大家分享着从政府配给中心领取的、口味经过精确调配以确保带来愉悦感的营养餐,讨论着最新的娱乐节目和休闲活动。没有任何冲突,没有一丝阴霾。只是……偶尔,在那种无处不在的幸福洪流的间隙,会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异样感滑过。

像一根透明的发丝拂过皮肤,瞬间便了无痕迹。比如现在,我看着窗外湛蓝得毫无瑕疵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节奏似乎带着一点……空茫?但这感觉稍纵即逝,立刻被心底自动涌上的、对这片蓝天由衷的赞美所淹没。系统是完美的,它总能及时抚平任何不和谐的涟漪。今天的工作包括整理一部分城市地下管网的老旧数据。

这些数据库深埋在访问权限的下层,平时很少有人调阅。我熟练地输入指令,屏幕上流过一串串代码和结构图。突然,一份标记着“早期基建情绪疏导管道拓扑图归档”的文件引起了我的注意。

情绪疏导管道?是指净化计划所用的那些输送线路吗?

出于一种混合着专业性和……某种模糊好奇的心理,我点开了文件。图纸复杂得令人头晕,密密麻麻的管线如同巨树的根须,盘根错节地深埋在城市的地基之下,远比我想象的更为庞大、深邃。

它们最终都指向几个集中的、被标记为“核心情绪转化枢纽”的区域。

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屏幕角落实时滚动的系统状态日志,几行几乎被正常数据流淹没的异常代码跳了出来:[警告] 枢纽γ区压力峰值异常,4.71%... 动态平衡协议运行中...[注意] 疏导管道网络低频共振频率偏移,量+0.0034Hz... 持续监测中...[记录] 废弃情绪残渣沉淀层增速提升,年度同比+8.2%... 建议周期性维护。废弃情绪残渣?沉淀层?

这些术语从未在公开的宣传和说明中出现过。那“核心情绪转化枢纽”,听起来是那么的正向、积极,可为什么与之关联的,会是“残渣”和“沉淀”这种东西?

心底那片幸福的温泉,似乎极轻微地滞涩了一下。

我试着深入查询这些异常记录的具体报告和“废弃情绪残渣”的定义,屏幕上却立刻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绿色对勾标识,伴随着一行柔和的金色字体:“系统运行一切正常。所有数据均处于最优平衡状态。

请放心享受您的美好一天!” 同时,一股强烈而直接的愉悦感通过手环传来,如同一次微型的净化,瞬间冲刷掉了刚才萌芽的所有疑问。对,系统是完美的。

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我微笑着,准备关闭这些无关紧要的档案。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退出键时,脚下的地面,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非常非常轻微,轻微到几乎可以认为是重型磁悬浮车辆从远处街道经过带来的正常震动。但这一次,不同。

伴随着那几乎无法感知的物理震动,一股截然不同的“感觉”顺着我的脚底,猛地钻了上来!

那不是通过手环传递的、覆盖在意识表层的强制性愉悦。

那是一种……深沉的、粘稠的、黑暗的脉动。它冰冷刺骨,带着无穷无尽的怨恨、绝望、狂怒和撕裂般的痛苦,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穿了我日常感受到的那片幸福暖流,狠狠刺入灵魂最深处。“呃……”我闷哼一声,猛地缩回手,扶住了额头。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是下一秒,日常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就如同潮水般回流,迅速填补了那一瞬间被撕裂的缝隙,试图抚平那短暂的、极致的痛苦。但烙印已经留下了。那一秒钟的黑暗脉动,像在绝对光明的世界里投下的一颗绝对黑色的种子。我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快乐,而是因为一种原始的、几乎被遗忘的恐惧。手环屏幕上的绿色波形依旧稳定,显示着我的“幸福”,此刻看来却像个拙劣的玩笑。那天剩下的时间,我有些心不在焉。

同事们关切地问我是否感觉良好,我条件反射般地露出标准笑容,回答:“当然,从未这么好过。” 但心底那片温泉,似乎不再那么滚烫,边缘处渗着一丝无法言说的寒意。

回到家,莉娜和迈克的笑容依旧温暖。晚餐时,我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完美无瑕的家,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隔阂感。他们的幸福如此真实,而我的……我的底下,藏着那一秒从地狱泄漏上来的回响。夜里,我借口整理工作资料,钻进了家庭数据终端室,绕过了常规的娱乐和教育频道,城市基建的公开监测数据、地质活动报告、甚至是一些被标记为“非必要信息”的历史档案。

大多数信息都被粉饰过,或者根本无法访问。

乎被遗忘的、由早期网络居民建立的、关于“净化计划”实施前社会面貌的考古论坛的角落,在一篇充斥着语法错误和情绪化表达的帖子下面,驳和嘲讽淹没的、用加粗红色字体写下的话:“他们在把我们灵魂里的毒液喂给地底的东西!

那东西是活的!它在长大!

”灵魂里的毒液……地底的东西……活的……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就在这时,莉娜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带着一丝困倦的甜蜜:“亲爱的,还不睡吗?

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哦。”我猛地关上终端,屏幕陷入黑暗。抬起头,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我们三个人笑得灿烂无比,牙齿洁白,眼神明亮,找不到一丝阴影。“来了。”我应道,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愉悦。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一个演员,一个生活在完美世界里的幽灵。我尽职地扮演着幸福丈夫、快乐父亲、优秀员工的角色,感受着系统通过手环持续输送的温暖洪流。但同时,我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去捕捉任何一丝来自地下的异常。我发现了规律。那种黑暗的脉动,并非持续不断。

它似乎伴随着城市地下管网,尤其是那些“情绪疏导管道”的某种周期性运行而变得活跃。

通常在深夜,城市某个区域进行大规模的“公共情绪疏导活动”比如全城范围的庆典或集体冥想之后,那种源自地底的、混合着无数痛苦嘶吼的震颤会变得格外清晰。它确实在成长。

每一次感知到它,都比上一次更……强壮,更清晰,更充满一种令人窒息的恶意。

那不是无意识的能量堆积,我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混沌、原始,但确实存在的意识。

遗忘的负面情绪——我们的愤怒、悲伤、绝望、恐惧——汇聚、发酵、孕育出来的恐怖实体。

我们微笑着,亲手喂养着毁灭我们自己的怪物。恐慌,真正的、冰冷的恐慌,开始像藤蔓一样缠绕我的心脏。我必须做点什么。我必须找到证据,必须警告别人!

我想到了那些异常代码里提到的“核心情绪转化枢纽”。如果我能接近其中一个,亲眼看到……或许就能明白一切。利用工作权限和对老旧管网的熟悉,我花了很大力气,、似乎安保等级较低的枢纽入口位置——位于城市边缘第七区的一个废弃物资调配中心地下。

选择一个工作日的中午,我请了假,理由是“家庭事务”。莉娜微笑着送我出门,嘱咐我早点回来。我驾驶着家用磁悬浮车,汇入车流,脸上的笑容在车窗关闭的瞬间消失无踪。第七区显得比其他区域陈旧一些,街道上行人稀少。

废弃的调配中心大门紧闭,电子锁早已失效。我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入口,锈迹斑斑的铁梯通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顺着梯子向下,空气迅速变得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浓重的、类似铁锈和腐烂物质混合的腥甜气味,令人作呕。头顶的光线消失,我打开便携照明灯,光柱在狭窄、布满管道和粘稠苔藓的通道中晃动。

这里远离日常的洁净与光明,像是完美躯体上一个被遗忘的、流着脓液的伤口。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隔离阀门的结构。门缝里,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如同腐烂生物组织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同时,那股源自地底的黑暗脉动在这里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像一颗巨大而病态的心脏在隔壁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挤压着空气,带来窒息感。就是这里。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翻涌,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的思维瞬间停滞。这不是什么“转化枢纽”。

这是一个……巢穴。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蠕动的黑暗物质构成的洞穴。

那些物质像是活着的沥青,又像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痛苦嘶嚎的黑色灵魂聚合体。

它们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流动、翻滚、相互吞噬。

暗红色的光芒正是从这些物质的深处透出,如同地狱的熔炉。而在洞穴的中央,一团最为庞大、最为凝聚的黑暗实体正在缓慢地搏动着。

它的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轮廓,张开无声尖叫的嘴,又瞬间被其他部分拉扯、吞噬。

我看到了愤怒的狰狞,绝望的呆滞,恐惧的抽搐,悲伤的泪痕……所有我们被清除、被遗忘的“负面”情绪,在这里以最原始、最恐怖的形态具现化,并且……拥有了一个统一的、饥饿的意识。

它就是“灾厄”。我们排放的“残渣”和“沉淀”,就是它生长的食粮。

那个所谓的“情绪净化计划”,根本不是什么转化系统,它是一个饲养场!

我们这些地面上幸福微笑的人们,就是它永不枯竭的饲料提供者!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手环传来的幸福感和眼前这极致恐怖的景象形成了荒诞无比的对比,几乎要将我的理智撕裂。就在这时,那洞穴中央的庞大实体,似乎……注意到了我。

它那没有具体形态的“身体”转向我所在的方向,一股混合了亿万种个体痛苦的、纯粹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撞了过来!“呃啊——!

”我惨叫一声,不是因为物理上的疼痛,而是那意识层面的直接攻击,如同将我的灵魂扔进了绞肉机。无数他人的绝望、愤怒、悲伤瞬间涌入我的脑海,要将我同化,吞噬。我转身,连滚爬爬地沿着来路狂奔,背后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那冰冷的恶意紧紧追摄。冲出维修通道,重新回到第七区空旷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刺眼得让人晕眩。我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

街道上有几个行人走过,他们看到我狼狈的样子,脸上露出关切、标准的微笑。“先生,您需要帮助吗?”一个声音甜美地问道。“看起来您有些不舒服,需要呼叫医疗机器人吗?

”另一个声音充满同情。他们感受不到!他们什么都感受不到!地底那个正在膨胀的怪物,那个即将破土而出的末日,他们毫无察觉!他们依然幸福着,满足着,微笑着!我抬起头,看着他们那张张写满“幸福”的脸,看着这片被虚假阳光笼罩的“完美”世界,一股比地底的黑暗更加冰冷的绝望,攥紧了我的心脏。我张了张嘴,想尖叫,想警告他们。

但最终,喉咙里发出的,却是一串连我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轻快而愉悦的笑声。

“没……没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语调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上扬,完美地模仿着周围所有人的腔调,“只是……只是脚滑了一下。今天天气真好,不是吗?

”我支撑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努力扯出一个和周围人别无二致的、灿烂的微笑。那微笑的肌肉像是被冻僵了。脚下,大地再次传来那熟悉的、只有我能感知到的轻微震动。一次,比一次更强。

像沉睡巨兽的鼾声,又像某种东西……在一下下地撞击着囚笼的天花板。它快要出来了。

而我们,都还在微笑着,手拉着手,为它的降临,跳着欢快的舞蹈。我开着车,行驶在返回市中心的车流中。车窗外的世界依旧光鲜亮丽,行人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孩子们在公园里奔跑嬉戏,一切都沐浴在一种虚假的、令人窒息的祥和之中。

我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地底那恐怖的一幕在我脑海中反复上演,那蠕动的黑暗,那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孔,那冰冷刺骨的恶意……它们像蚀骨的毒虫,啃噬着我被系统强行维持的“幸福感”。两种极端的情感在我体内疯狂冲撞,几乎要将我撕成两半。一方面,手环持续输送着温暖的愉悦感,试图抚平我的“异常波动”,让我重新融入这片幸福的海洋。我的嘴角甚至还会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那种标准的、空洞的微笑。另一方面,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了我的四肢百骸。我必须告诉莉娜!必须告诉所有人!这个念头疯狂地滋长。

但另一个冰冷的声音立刻在我脑中响起:怎么说?谁会信?证据呢?

他们只会认为我的情绪调节系统出了故障,需要紧急“净化”,甚至……更糟的处理。

我想起了那些因为“情绪不稳定”而被带走,从此再也没出现过的邻居。

官方说法是他们去了更高级的“幸福疗养中心”。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温暖的灯光和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莉娜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笑容温婉:“回来啦?事情办得顺利吗?”迈克从沙发上跳下来,扑过来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多么完美的场景。曾经是我全部的幸福所在。此刻,却像一张精心绘制的画布,而我看到了画布后面蠕动的、真实的黑暗。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那些警告的话语在舌尖翻滚,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看着莉娜纯净的、不带一丝阴霾的眼睛,看着迈克全然信赖的笑容,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我。摧毁他们的世界?

告诉他们赖以生存的“幸福”是建立在喂养一个怪物的基础上?我……做不到。“挺顺利的。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就是跑了几个地方,有点累。

”我弯腰抱起迈克,用脸颊蹭了蹭他柔软的脸蛋,借此掩饰自己可能失控的表情。

莉娜不疑有他,转身继续忙碌:“那就好。洗洗手准备吃饭吧,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合成牛排。”晚餐桌上,我食不知味。

咀嚼着口感完美、却毫无灵魂的食物,听着莉娜闲聊着社区的趣闻,迈克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活动。我努力应和着,笑着,扮演着好丈夫和好父亲的角色。

但我的感官,却像雷达一样,全力捕捉着来自地下的任何一丝异动。它就在那里。

在我们脚下,在这座城市的根基深处。我能感觉到它的“呼吸”,它的“成长”。

每一次城市举行大型庆祝活动,每一次集体情绪净化达到高潮,地底那黑暗的脉动就会变得更加有力,更加饥渴。我们所有人的“负面情绪”被抽走,汇入地底,成为它壮大的养料。

这是一个无比讽刺而绝望的循环——我们越是追求极致的“幸福”,就越是加速末日的来临。

夜里,我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莉娜在我身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上带着恬静的睡容。她是如此信任这个系统,信任这个“完美”的世界。而我,却独自背负着这个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秘密。我轻轻抬起手腕,看着那个散发着柔和绿光的手环。它就是连接我和这个系统,以及地底那个怪物的纽带。

是它维持着我的“幸福”,也是它,让我能隐约感知到那被喂养的“灾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形成。我必须知道更多。我必须找到阻止这一切的方法,或者,至少找到证据,让一部分人清醒过来。接下来的几天,我成了一个双面人。白天,我是幸福满足的公民,认真工作,关爱家庭。夜晚,我则潜入网络和数据的灰色地带,利用我所有的专业知识和权限,像一只老鼠一样,在系统的缝隙里挖掘。

我找到了更多零碎的线索。那些被标记为“废弃情绪残渣”的东西,其成分复杂得超乎想象,并非简单的能量,更像是一种带有强烈精神印记的“信息脓毒”。

它们在特定的地质结构和能量场下,并不会被“转化”,反而会相互聚合,产生某种未知的异变。

的研究报告曾隐晦地提到过这种“聚合体”潜在的“精神污染风险”和“物理显现可能性”,但这些警告都被后续“社会效益最大化”的呼声淹没了。我还发现,城市地下管网的共振频率正在发生极其缓慢但持续的偏移,这种偏移与地底那个实体的“活跃度”呈现出惊人的相关性。

系统本身似乎也监测到了这种异常,但它所有的应对措施,都集中在“加强情绪疏导效率”和“优化公民幸福感输出”上——简直是火上浇油!

就在我几乎要被海量的绝望信息淹没时,我捕捉到了一条极其微弱、几乎被正常通讯覆盖的信号。信号源无法追踪,内容断断续续,具……下面是……尖叫……”“……阻止……喂养……必须……停止净化……”不是只有我!

还有别人也发现了真相!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笼罩我的浓重黑暗。

有人在试图反抗,或者至少,在试图发出警告!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渺茫却真实。

我尝试追踪信号的来源,回应这份绝望的呼号,但信号如同鬼魅,一闪即逝,再也捕捉不到。

然而,地底的震动却越来越频繁了。起初只是我这样“敏感”的人能隐约察觉,但渐渐地,连莉娜也开始抱怨。“亲爱的,你觉不觉得最近房子好像有点……微微在晃?”一天早餐时,她有些困惑地问,“是不是附近又在施工了?”迈克也插嘴:“对啊对啊,我的小积木有时候会自己倒掉!”官方媒体迅速做出了“解释”,声称这是为了建设新的“幸福阶梯”社区而进行的、经过精确控制的、无害的地基加固工程,呼吁市民不必担心,继续享受美好生活。人们相信了。他们总是相信。脸上挂着理解的笑容,继续着日复一日的幸福生活。只有我知道,那不是施工。那是禁锢即将被打破的声音。

是那个由我们集体喂养的怪物,在下面……翻身。压力与日俱增。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发出信号的人,可能是唯一的盟友。我必须找到他/她。

而地底那个实体,它的意识似乎也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一种……针对性的注视。它知道我发现它了。我这个“饲料”,产生了不该有的“自我意识”。一天晚上,我再次借口工作,将自己锁在数据终端室。

我决定冒险,尝试用一个自编的、极不稳定的算法,去强行解析那些被系统严密保护的、关于早期“聚合体”实验的加密数据流。这是孤注一掷。

数据流如同奔腾的江河涌入我的终端,屏幕上的代码疯狂滚动。警报迟早会触发,但我顾不上了。就在我即将触碰到核心数据的边缘时——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超越人类听觉范围、却又能让五脏六腑都随之共振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栋房子猛地向下一沉!桌上的杯子滑落在地,摔得粉碎。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啊——!”莉娜和迈克的惊叫声从卧室传来。不是震动!是沉降!

是某个支撑点塌陷了!我冲出房间,看到莉娜抱着吓哭的迈克,脸色苍白地站在客厅中央,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实的恐惧。那种恐惧,如此鲜活,如此陌生,与她平日里那种被系统规训的、温和的“担忧”截然不同。“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窗外,原本秩序井然的街道陷入了一片混乱。

磁悬浮车辆歪歪扭扭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家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系统无法覆盖的、纯粹的恐慌和茫然。远处,隐约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还有……某种结构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巨响。完美的表象,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我冲到窗边,望向城市边缘第七区的方向。尽管相隔甚远,但我似乎能看到,那片天空,比其他地方更加晦暗,隐隐有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在地平线上闪烁。

枢纽γ区……是枢纽γ区出事了!屏障……脆弱……地底的脉动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狂躁,充满了破坏欲和……一种近乎欢愉的饥渴。它感受到了恐惧,地面上这些“饲料”散发出的、前所未有的、新鲜而浓郁的恐惧!它在吸收这些恐惧,变得更加庞大,更加狰狞!我回过头,看着紧紧相拥、瑟瑟发抖的莉娜和迈克,看着窗外这个开始崩溃的“完美”世界。手环屏幕上的绿色波形,第一次,变成了刺目的、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情绪状态异常!检测到高度恐慌!

启动紧急安抚协议!一股比平时强烈十倍的强制性愉悦感猛地注入我的神经。但这一次,它失效了。地底传来的、那源于我们所有人共同喂养出的灾厄的、冰冷而真实的恐惧,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那虚假的堤坝。我的脸上,再也无法维持那标准的微笑。末日,来了。

而我们,都曾微笑着,为它铺平了道路。地面不再震动。 它开始起伏。

像一块被无形巨手揉捏的毯子,坚固的混凝土和合金骨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窗外,远处第七区方向的地平线不再是闪烁暗红,而是腾起一股浓稠如血的烟柱,直插被模拟天幕渲染成虚假蔚蓝的天空。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幸福”的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系统允许的、表达“适度兴奋”的音量,而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撕心裂肺的恐惧。“保持冷静!公民们请保持冷静!

”街角的公共广播系统里,那个永远甜美悦耳的女声还在徒劳地重复,但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的杂音,“系统…滋…临时性调整…返回室内…滋…享受…”享受?

享受这场由我们亲手献祭的末日吗?我的手环屏幕已经一片血红,紧急状态!

最高级别情绪干预启动!的字样疯狂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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