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里睁开眼的。没有预想中的黑白无常，也没有传说里的奈何桥，只有一间弥漫着檀香的狭长房间。深褐色的木桌泛着陈旧的光泽，桌案上摆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旁边放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着的墨汁竟凝而不滴。“林默，阳寿四十九年，死因‘意外’车祸，经判官府核验，符合阴间准入标准。

”一个穿着藏青色官袍的虚影飘在桌前，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铜钟里挤出来的，“按阴间新规，亡魂可凭生前职业申请‘特殊渡魂岗’，你生前是律师？

”林默还没从“死亡”的冲击里缓过神。他记得自己刚结束一场法律援助，为一个被诬告盗窃的少年洗清了冤屈，开车回家的路上，一辆失控的卡车突然从侧面撞来——那刹车声像是要把他的灵魂撕开，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卡车的车牌号他竟一个数字也记不清了。“是，我做了二十年律师。

”林默撑着桌子站起来，指尖触到木桌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指尖钻进四肢百骸，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特殊渡魂岗是什么？”虚影抬手一挥，竹简自动展开，上面的墨字像是活过来一样浮在空中：“阴间有‘冤魂滞留区’，凡阳间含冤而死、魂魄带‘戾气’者，无法投胎，需有人为其辩冤，消解戾气。

律师岗就是为这些亡魂辩护，帮他们走‘正常投胎通道’。

”林默的心脏——如果亡魂还有心脏的话——猛地一跳。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为十年前那个叫苏晓的女孩翻案。苏晓被指控投毒杀害室友，证据“确凿”，他拼尽全力收集证据，却在开庭前一天，关键证人突然翻供，苏晓最终被判死刑。

后来他才知道，证人是被对方律师威胁了，可等他找到新证据时，苏晓已经执行了死刑。

“我选律师岗。”林默几乎没有犹豫。虚影点点头，竹简卷起，化作一枚黑色的令牌落在林默手里，令牌上刻着“阴间辩冤司·林默”七个字：“你的办公点在‘忘忧街十三号’，第一个案子已经分配好了，亡魂名叫周婷，阳寿二十七岁，死因‘自杀’，但她坚称自己是被谋杀的。”话音刚落，虚影消失，房间的门自动打开。

门外是一条飘着白雾的街道，街道两旁的房子都是黑瓦白墙，门上挂着的灯笼里没有烛火，却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街上偶尔有亡魂走过，大多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只有少数人带着焦急或愤怒的神色——想来就是那些含冤而死的亡魂。

忘忧街十三号是一间小小的铺面，门口挂着“林默辩冤处”的木牌。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明镜高悬”的字画，只是字画里的“镜”字，画的是一只眼睛。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瓶，瓶口飘着一缕青色的烟，烟丝凝聚成一个女孩的身影。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泪痕，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你是林默律师吗？”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是周婷，他们说我是自杀的，可我没有！我是被人推下楼的！”林默坐下，拿出令牌放在桌上，令牌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婷的身影：“你慢慢说，把你死前的事情告诉我，越详细越好。”周婷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回忆起了可怕的画面：“我是‘仁心慈善基金会’的会计，负责整理捐款账目。

半个月前，我发现有一笔三千万的捐款不见了，账本上被人做了手脚。我想告诉会长陈敬山，可那天晚上，我刚走出办公室，就被一个穿黑衣服的人捂住了嘴，拖到天台……他说我不该多管闲事，然后就把我推下去了。”“陈敬山？”林默皱起眉头。

这个名字他很熟悉，陈敬山是阳间有名的慈善家，捐建了几十所希望小学，还设立了大病救助基金，口碑极好，甚至被评为“年度感动人物”。“对，就是他。

”周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之前很崇拜他，觉得他是个好人，可我发现账目有问题后，才知道他根本不是表面那样……他用慈善基金的钱买豪车、买别墅，还把一部分钱转到了国外的账户！”林默拿出狼毫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字，可笔尖落下，出现的不是墨字，而是一个个透明的气泡，气泡里是周婷所说的画面——她在办公室里翻账本，眉头紧锁；她拿着账本走向陈敬山的办公室，脚步犹豫；她被黑衣人拖上天台，脸上满是恐惧……这是阴间的“忆证”，亡魂的记忆会自动转化为证据，只要没有被篡改，就会真实呈现。“你有证据证明账目有问题吗？”林默问。周婷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我本来把有问题的账本复印了一份，放在家里的抽屉里，可我不知道那份复印件还在不在……我死了之后，家里会不会被人搜查？

”林默安慰道：“你别急，我会想办法查证。阴间的‘忆证’只能呈现你经历的事情，要证明陈敬山挪用公款，还需要阳间的实物证据。我可以申请‘阳间取证权’，去你的家里看看那份复印件还在不在。”申请“阳间取证权”需要经过判官府批准，林默拿着周婷的“忆证”去了判官府。负责审批的判官是个留着长胡子的老头，看完“忆证”后，眉头皱得很紧。“陈敬山……这个亡魂的阳间身份不一般啊。”判官说，“阴间有规定，不能随意调查阳间的‘名人’，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犯了罪，否则会影响阳间的秩序。”“可周婷的‘忆证’很真实，没有被篡改的痕迹。”林默说，“如果她真的是被谋杀的，而陈敬山是幕后黑手，那我们不能不管吧？

难道因为陈敬山是‘名人’，就可以让他逍遥法外，让周婷含冤待毙？”判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罢了，我给你批三天的‘阳间取证权’。你要记住，只能去周婷的家里取证，不能惊动其他人，尤其是陈敬山。如果三天内找不到证据，这个案子就只能按‘自杀’处理，周婷也只能被送到‘冤魂滞留区’。

”林默拿到了“阳间通行证”——一张画着黑色符文的黄纸。他捏着黄纸，默念咒语，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起来一样，穿过了阴间的白雾，落到了阳间的一条街道上。阳间的阳光很刺眼，林默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周婷的家在三楼，门是锁着的，但林默作为亡魂，可以直接穿门而过。家里很整洁，客厅的桌子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外卖，显然周婷死后，家里还没人来过。林默按照周婷的说法，找到了卧室的抽屉，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份复印件，上面记录着“仁心慈善基金会”的账目往来，其中有一笔三千万的捐款，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公司，而这个公司的法人，正是陈敬山的侄子。林默把复印件收起来，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赶紧躲到沙发后面，看着门被打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走了进来，正是周婷“忆证”里的黑衣人！“老大说，一定要找到周婷藏起来的账本复印件，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其中一个黑衣人说，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四处照射。

另一个黑衣人点点头，开始翻箱倒柜：“真麻烦，早知道当初就该在她家里搜一遍，省得现在还要跑一趟。”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是亡魂状态，黑衣人看不到他，但如果他们找到复印件，毁掉的话，周婷的案子就没希望了。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停下了动作。“谁啊？”其中一个黑衣人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脸色突然变了，“是警察！”另一个黑衣人慌了：“警察怎么会来？快走！

”两人来不及收拾，赶紧从窗户翻了出去。林默松了口气，走到门口，看到门外站着两个警察，其中一个警察手里拿着一张搜查令。原来，周婷失踪后，她的父母报了警，警察调查时发现周婷死前曾给同事发过一条消息，说如果她出事，就让同事把“仁心慈善基金会”的账目问题告诉警察。同事担心周婷的安全，就把消息告诉了警方，警方这才来周婷家搜查。林默拿着复印件，回到了阴间。

他把复印件交给判官，判官看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看来这个陈敬山确实有问题。

现在有了实物证据，我们可以正式调查他了。”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又找了几个曾在“仁心慈善基金会”工作过的亡魂。其中有一个叫李刚的亡魂，生前是基金会的司机，他告诉林默，陈敬山经常让他开车送一些不明包裹去郊区的别墅，有时候还会拉着一些现金去银行，而这些现金的来源，他从来不敢问。

还有一个叫张慧的亡魂，生前是基金会的秘书，她曾无意中听到陈敬山和一个男人打电话，说“那笔钱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发现”，还提到了“周婷”的名字。张慧因为害怕，第二天就辞职了，可没过多久，她就因为“煤气中毒”去世了——她坚称自己出门前明明关了煤气，不可能是意外。

林默把这些亡魂的“忆证”和周婷的证据整理好，提交给了阴间的“辩冤法庭”。

法庭设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法官是一个穿着红色官袍的虚影，两旁站着十几个判官，台下坐着许多亡魂，都是来旁听的。陈敬山的亡魂没有到场——他还在阳间活着，按照阴间的规定，只有阳间的人死后，亡魂才能被传唤到法庭。

但林默可以申请“阳间投影”，把陈敬山在阳间的所作所为投射到法庭上。法庭开庭那天，周婷站在原告席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林默站在辩护席上，手里拿着证据，开始陈述案情。“原告周婷，生前为‘仁心慈善基金会’会计，因发现被告陈敬山挪用慈善基金，被其派人谋杀，伪造成自杀。”林默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现有以下证据证明：第一，原告的‘忆证’，清晰记录了她被谋杀的全过程；第二，阳间获取的账目复印件，证明陈敬山将三千万捐款转移到其侄子名下的公司；第三，证人李刚、张慧的‘忆证’，证明陈敬山长期挪用慈善基金，并涉嫌杀害张慧。”林默说完，抬手一挥，证据化作一幅幅画面，投射在宫殿的墙壁上。台下的亡魂们发出一阵议论声，纷纷指责陈敬山的伪善。法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周婷含冤而死，陈敬山涉嫌谋杀和挪用公款。但陈敬山仍在阳间，阴间无法直接对其进行惩罚，只能将证据反馈给阳间的‘因果司’，让其在阳间受到法律的制裁。

”“那周婷可以投胎了吗？”林默问。法官点点头：“周婷的冤屈已解，戾气消解，符合投胎条件。三日之后，她将进入‘轮回通道’，重新投胎。”周婷听到这话，眼泪掉了下来，对着林默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林律师，谢谢你帮我洗清了冤屈。

”林默笑了笑：“这是我的职责。”可就在这时，林默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他死前看到的那辆卡车，驾驶座上的人，侧脸竟然和陈敬山的侄子有些相似！这个念头让林默浑身一冷。他赶紧拿出自己的“忆证”，仔细查看。他的“忆证”里，关于车祸的画面一直很模糊，之前他以为是因为冲击太大，记忆受损，可现在仔细看，才发现画面的边缘有被篡改的痕迹——像是有人用黑色的墨汁，把驾驶座上人的脸给遮住了。“判官大人，我有一事请求。”林默突然开口，“我怀疑我的死因并非意外，而是谋杀，而且和陈敬山有关。我请求调查我的死亡真相。

”法官和台下的判官都愣住了。一个阴间律师，竟然怀疑自己的死因，这还是第一次。

判官府的老判官站出来，皱着眉头说：“林默，你的死亡报告是经过严格核验的，当时的‘忆证’显示，卡车司机是因为疲劳驾驶才失控的，属于意外事故。

你现在为什么突然怀疑是谋杀？”“因为我刚才看到陈敬山侄子的照片，发现他和我车祸时看到的卡车司机侧脸很像。”林默说，“而且我的‘忆证’里，关于卡车司机的脸很模糊，像是被篡改过。我请求重新核验我的‘忆证’。

”法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我们会重新核验你的‘忆证’。如果确实被篡改过，我们会立案调查。”重新核验“忆证”需要用到阴间的“鉴真镜”，镜子能照出被篡改的记忆，还原真相。老判官带着林默去了判官府的密室，密室中央放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光滑，泛着冷光。林默站在镜子前，老判官念动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