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雨，总带着一股子缠绵的凉意，淅淅沥沥地打在永宁侯府的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着瓦当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汇成蜿蜒的细流。沈微婉拢了拢身上月白绣玉兰花的披风，指尖触到冰凉的银扣，才惊觉自己在角门外已站了近半个时辰。

“姑娘，风大，您再等下去，仔细染了风寒。”贴身丫鬟青黛捧着一件素色夹袄，声音里满是担忧。她看着自家姑娘纤细的背影，那背影立在烟雨中，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是骨子里生了韧劲。

沈微婉没有回头，目光落在朱漆大门上那枚铜制的铺首上。铺首上的饕餮纹在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威严。这里是永宁侯府，她母亲的娘家，也是她如今唯一的去处。三天前，父亲沈从安因贪墨漕运银两被下狱，沈家一夕之间倾颓，往日里往来的亲友避之不及，唯有母亲临终前叮嘱她，若有难处，便来投奔永宁侯府的舅母柳氏。

“再等等吧。”沈微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舅母许是在忙，咱们初来乍到，不能失了礼数。”

话音刚落，角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婆子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还站在这儿呢？夫人说了，府里近日事多，怕是腾不出地方安置姑娘。这是五十两银子，姑娘拿着，另寻个去处吧。”

婆子说着，将一个沉甸甸的银袋递了过来，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沈微婉看着那银袋，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舅母这是怕沾染上沈家的晦气，连门都不肯让她进。

青黛气得脸色发白，上前一步就要理论，却被沈微婉拉住了。沈微婉接过银袋，指尖触到冰冷的银子，心里却是一片寒凉。她对着婆子微微屈膝，声音平静无波：“多谢舅母体恤，微婉告辞。”

转身离开时，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青黛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姑娘，这永宁侯府也太势利了！当初夫人在世时，对他们那般好，如今却……”

“人走茶凉，本就是常事。”沈微婉打断了青黛的话，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街巷，“咱们不能指望别人，得靠自己。”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从巷口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险些打湿沈微婉的裙摆。马车的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沈微婉瞥见车内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那女子眉眼精致，气质雍容，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的玉镯。

“那是……侯府的二姑娘，柳如烟。”青黛压低了声音，“听说她下个月就要嫁入靖王府做侧妃了。”

沈微婉的目光在车帘落下的瞬间收回，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柳如烟是舅母柳氏的亲生女儿，比她小两岁，小时候两人还常在一起玩耍。如今，一个即将嫁入王府，风光无限；一个却家道中落，连容身之处都没有。

“走吧，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再做打算。”沈微婉拉着青黛，转身走进了雨幕中。她不知道，这场雨，不仅淋湿了她的衣裳，更开启了她命运中一段波澜壮阔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