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闷意，敲在窗玻璃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蜿蜒成水痕，像谁在玻璃上画了幅潦草的画。我靠在床头，盯着胳膊上的纱布发呆——上周骑电动车躲一辆闯红灯的货车，连人带车摔在路边，膝盖擦破了皮，胳膊肘还缝了两针，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这几天要按时换药，伤口绝不能沾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医院的换药提醒。我撑着身子想起来，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昨晚为了赶一个项目报告，熬到凌晨三点，此刻困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就眯十分钟，”我跟自己说，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雨声渐渐成了催眠曲，意识很快就模糊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轻微的晃动惊醒。

“醒醒，你看外面，”妻子林薇的声音带着点好奇，她正凑在窗边，手指着外面，“下的不是雨，是雨夹雪，你看那雪片，跟棉花似的，飘得慢悠悠的。”我揉了揉眼睛，挪到窗边。窗外的景象让我愣了愣——细密的雨丝里，裹着一团团白色的雪，不像冬天的雪那样紧实，松松软软的，落在窗台上就化了，留下一小滩水。可更奇怪的是，天上居然还挂着半轮太阳，惨白的光透过云层，把雨和雪都染成了浅灰色，整个世界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这天气也太怪了，”林薇嘀咕着，“晴、雨、雪一块儿来，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正说着，丈母娘端着个搪瓷碗从厨房走出来，碗里躺着一块肥嘟嘟的五花肉，手里还捏着一双竹筷子。

“你们俩别在这儿看了，这是强酸雨！”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慌张，走到窗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串起那块五花肉，猛地推开窗户，把筷子伸了出去。“妈，您这是干嘛？

”林薇吓了一跳。“你别管，看着！”丈母娘的语气很笃定，“昨天楼下张阿姨说的，这种阴阳天最容易下酸雨，能把金属都腐蚀了，我试试是不是真的。”我和林薇凑过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五花肉。刚伸到窗外没两秒，原本粉红的肉皮上就泛起了细密的白泡，像被开水烫过似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萎缩，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丈母娘“呀”地叫了一声，赶紧把筷子缩回来，那块肉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沾在筷子上，一扯就碎成了渣。“我的妈呀，真的是酸雨！”林薇捂住嘴，脸上满是震惊。

我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纱布虽然裹得严实，但心里还是泛起一阵寒意。这天气，这酸雨，都透着股不真实的诡异，像一场荒诞的梦。可那块烂掉的五花肉就摆在眼前，提醒着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还愣着干嘛？不是要去换药吗？”林薇推了推我，“雨好像小点儿了，赶紧去，别耽误了。”我点点头，起身换衣服。刚套上外套，林薇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语气瞬间轻快起来：“李姐？这么客气，还请我吃饭呀……我老公？他跟我一块儿呢，行，我们这就过去，三楼是吧？好嘞，一会儿见。”挂了电话，她冲我笑：“是我一起做护肤的李姐，说新发现了一家私房菜馆，非要请我吃饭，让咱们一块儿去。”“护肤的朋友？你认识多久了？

”我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上来，刚才酸雨的诡异还没散去，又来这么一个陌生的饭局。

“认识大半年了，人挺好的，每次有好的护肤品都会跟我分享，”林薇嗔了我一眼，“你别老疑神疑鬼的，就是吃个饭而已。走嘛，你换药也不急这一会儿，吃完我陪你去医院。

”我看着她单纯的笑脸，心里的顾虑又重了几分。她性子软，容易相信别人，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我攥了攥她的手：“行，我跟你一块儿去，但你跟紧我，别走远。

”林薇笑着点头：“知道啦，你就是操心命。”那栋楼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墙面斑驳，爬满了绿色的藤蔓，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一个褪色的“3”字，用红漆写在墙角，像是某种标记。我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隐约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暖黄色灯光，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安静得有些反常。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灯泡接触不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踩在台阶上的脚步声被回声放大，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林薇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这地方看着怪怪的，李姐怎么会选这儿吃饭呀？”“别担心，可能是私房菜都喜欢找这种隐蔽的地方，”我嘴上安慰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腕。走到三楼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饭菜的香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人心里发紧。林薇推开门，笑着喊：“李姐？我们来啦！”屋里的景象让我瞬间僵住——不大的空间里，摆着六七张桌子，每张桌子旁都坐了三四个人，却没什么说笑的声音，所有人都低着头，像是在吃饭，又像是在等着什么。最里面的墙上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我扫了一眼，那些字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机会是什么？机会是万中无一的馈赠，是上帝留给勇敢者的礼物。”“抓住机遇，就能改变命运，从平庸走向辉煌。”“相信团队，就能实现财富自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成功的人，都懂得把握转瞬即逝的机会……”传销！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我下意识地把林薇往身后拉了拉，她还没反应过来，笑着朝屋里走：“李姐，这儿环境真特别呀。

”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从最里面的桌子站起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快步走过来：“薇薇，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菜刚上齐，就等你们了。

”她身边跟着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黑色墨镜，即使在屋里也没摘，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透过墨镜，冷冷地扫过我和林薇。

“这位是我老公，陈明，”林薇介绍道，又指着那个男人，“这是王哥，李姐的朋友。

”“陈兄弟，你好，”王哥主动伸出手，他的手心冰凉，握力却大得惊人，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吧？看着面生得很。”“嗯，陪我老婆过来蹭饭，”我强压着心里的恐惧，脸上挤出笑容，“你们这儿挺有意思的，还在黑板上写这么多心得，跟上课似的。”“哈哈，就是平时大家一起交流交流想法，”王哥松开手，指了指黑板，“我们都是做事业的人，讲究一个志同道合，这些话都是我们的心里话，写下来，互相激励。”他说话的时候，墨镜后的目光一直锁在我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带着审视和算计。

林薇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拉着我坐在李姐旁边的空位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递给我：“你尝尝这个，看着就好吃。

”我看着桌上的菜——红烧鱼、炖排骨、炒虾仁、梅菜扣肉，满满一桌子，确实丰盛。

可我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医生反复叮嘱过，不能吃辛辣油腻的食物，更重要的是，我根本没心思吃饭。我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红烧肉，味同嚼蜡，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屋里的人。

每张桌子旁都坐着两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胳膊上隐约能看到纹身。

他们几乎不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像一群警惕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李姐开始滔滔不绝地跟林薇聊天，话题从护肤慢慢转到了“事业”上：“薇薇，你看你每天上班多累，工资又不高，不如跟我们一起做事业，轻松又能赚钱。王哥可是个大人物，跟着他干的人，没几个没发家的……”她刚说到这儿，我突然注意到，那些黑衣男动了。

他们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却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动，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不好，要收网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衣服。我瞥了一眼门口，门居然没关紧，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那是唯一的出口。不能等，再等就走不了了！“我去趟厕所！”我猛地站起来，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不等李姐和王哥反应，转身就往门口冲。“哎，你别急呀，厕所不在那边……”李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慌乱。我没回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身后传来王哥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透着彻骨的狠劲：“锁好门！你们两个去抓他！守住三楼，别让他们跳窗！

”我跑得飞快，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一把推开大门，顺着楼梯往下狂奔，台阶磕得膝盖生疼，可我不敢停，哪怕一秒钟都不敢。“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身后的人在喊，声音越来越近。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震得耳膜发疼；能听到楼上桌椅挪动的声音，还有王哥气急败坏的怒吼；能感受到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头发乱飞。跑到底楼，我没敢走正门——我怕门口也有人守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有个写着“后门”的小铁门，锈迹斑斑的，一把推开就冲了出去。外面是个狭小的院子，堆着些废弃的纸箱和木板，角落里长满了杂草。院子的尽头是一道矮墙，墙后面居然是某工厂的宿舍楼，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风一吹，像一面面招魂的旗子，在夜色里飘来飘去。

我翻过矮墙，躲在宿舍楼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抖得厉害，连掏手机的力气都快没了。我掏出手机，想打110，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我怕。我怕报警之后，警察来晚了，林薇还在里面，他们会对她做什么；我怕警察来了，把他们抓了，他们还有同伙，会报复我和林薇；我怕……那种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牢牢地困住，让我连呼吸都觉得疼。我翻出通讯录，找到老陈的电话——他是我发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认识的人多，路子广。电话接通的瞬间，我的声音都在发抖：“老陈，救我……我在XX巷的老楼里，撞见传销了，我跑出来了，可我老婆还在里面……你认识有没有厉害的人，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求你了……”“陈明，你别急，你先冷静下来，”老陈的声音很稳，像一颗定心丸，“你说的那地方我知道，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别露面，也别打电话，省得被他们定位。我正好跟我哥在车上，他认识市局的人，我让他跟你说。”没几秒，电话那头换了个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兄弟，你说的那伙人，是不是领头的戴个墨镜，三十多岁？”“对！

对！就是他！”我赶紧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们最近确实挺嚣张的，市局早就盯上他们了，就是没找到确凿的证据，”那个声音顿了顿，“你别慌，我现在就让人过去，你在原地等着，别乱动，我们的人到了会联系你。记住，不管看到谁，都别出来，安全第一。”挂了电话，我才敢稍微松口气，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天已经黑透了，宿舍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我掏出烟，想点一根，可手抖得太厉害，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打着。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林薇的照片，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单纯，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还在里面，她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哭？王哥他们会不会对她动手？

那些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里，让我坐立难安。我想冲回去，可我知道，我不能——我回去了，不仅救不了林薇，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不知道等了多久，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吧，我听到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站起来，朝着警笛声的方向望去。两辆警车停在了老楼门口，警察们拿着手电筒，冲进了楼道。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了争吵声、打斗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我的心揪得紧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盼着能看到林薇的身影。警笛声渐渐平息，警察们押着一群人从楼里出来，有男有女，双手被反绑着，低着头。我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没看到林薇，也没看到王哥。“薇薇！林薇！”我想冲过去，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警察拦住了。“同志，你别激动，我们正在执行任务，”警察拦住我，“你是来报案的吗？”“不是，我老婆在里面，她叫林薇，跟着一个叫李姐的女人来的，”我着急地说，“你们看到她了吗？她没事吧？”“你别慌，我们在里面解救了十几个受害者，都被集中在楼下的空地上，你可以过去看看，”警察指了指不远处的空地。我赶紧跑过去，空地上站着一群人，大多是女人，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我一个个看过去，心跳越来越快，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的心才落了地。“薇薇！”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抖，“你没事吧？

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你吓死我了……”林薇靠在我怀里，身体还在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没事……就是害怕，他们把门锁上，不让我们走，还说要我们交钱……”我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就在这时，我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上的人，居然是王哥！

他还戴着那副墨镜，眼神冷冷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拉着林薇往后退：“薇薇，我们快走！”可王哥并没有下车，只是看了我们几眼，就发动车子，消失在夜色里。我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终于结束了。警察给我们做了笔录，告诉我们，王哥是那伙传销组织的头目，狡猾得很，提前察觉到了风声，从后门跑了，不过他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早晚能抓到他。我带着林薇回家，一路上，她都很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地说话，只是靠在我的肩膀上，眼神有些空洞。我以为她是受了惊吓，没太在意，想着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回到家，丈母娘看到我们回来，赶紧迎上来，拉着林薇的手问东问西。林薇只是摇摇头，说自己累了，想回房间休息。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我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送到她房间门口，敲了敲门：“薇薇，喝口水再睡吧。”房间里没有声音，我推开门，看到林薇坐在床边，背对着我。“薇薇？”我走过去，想拍她的肩膀。她猛地转过身，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的脸，鼻子以上的部分，全被划烂了，伤口翻着狰狞的红肉，上面用细细的铁丝一层一层地箍着，铁丝陷进肉里，渗出的血把铁丝染成了暗红色。

可她的脸上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陈明，你看，我的脸变成这样了。不过医生说，花三四十万，做激光换皮就能治好，我们攒攒钱，好不好？”“薇薇！

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我冲过去，想碰她的脸，可手指悬在半空中，却不敢落下，怕碰疼她。“就是他们弄的，”林薇指了指门口，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王哥说，我老公跑了，我得留下点‘纪念’。不过没关系，激光换皮能治好的，真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直直的，没有焦点，仿佛脸上的伤口不是疼在自己身上。

我看着那狰狞的红肉和渗血的铁丝，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想骂，想吼，想冲出去找到王哥撕碎他，可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我一把拉起林薇的手，她的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可她却不动，只是看着我，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不用急，医生说最佳治疗时间是明天，我们明天再去。而且，我们得先凑钱呀，三四十万呢，我们的存款够不够？

”她的冷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让我恐惧。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波澜，可那里只有一片死寂。“薇薇，你看着我，”我蹲下身，握住她的肩膀，语气颤抖，“你疼不疼？你别怕，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一定会治好的，一定会的！”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黑影，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木棍的顶端还沾着点什么，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谁？！

”我下意识地把林薇护在身后，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那个黑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木棍。我想站起来反抗，可已经晚了——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我的后脑勺上。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林薇的脸、门口的黑影、墙上的时钟，全都变成了扭曲的色块。我听到林薇的声音，好像在喊我的名字，又好像只是我的幻觉。然后，我就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倒在地上，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陈明！陈明！你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我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映入眼帘的是卧室的天花板，墙上挂着我和林薇的结婚照，照片上的她笑得眉眼弯弯，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伤口。我愣了愣，缓缓转过头，看到林薇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的脸上满是担忧。“你终于醒了，”她松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刚才做噩梦了，喊得特别大声，还攥着拳头，脸都白了，我叫了你好半天你才醒。

”她的手温热，带着熟悉的温度。我呆呆地看着她的脸，鼻子以上的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伤口，没有铁丝，什么都没有。“你的脸……”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而温暖。“我的脸怎么了？

”林薇被我摸得莫名其妙，笑着拍了拍我的手，“你是不是梦傻了？我脸好好的呀。

”我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卧室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窗帘拉着，床头柜上放着我昨晚没看完的书，地上摆着我的拖鞋。我掀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没有疼痛，没有伤口。再看自己的胳膊，纱布还好好地裹着，伤口没有沾水的痕迹。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关于雨夹雪、酸雨、传销窝点、王哥和林薇受伤的梦，太真实了，步声、林薇脸上狰狞的伤口、后脑勺被木棍砸中的剧痛……“你是不是梦到什么可怕的事了？

”林薇凑过来，担忧地看着我，“你刚才睡着的时候，一直在说‘别伤害她’‘我的错’之类的话。”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阵后怕，伸手把她紧紧抱住。她的身体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真实地在我怀里。

“我梦到你出事了，”我的声音还在发抖，“梦到我们去了一个传销窝点，我跑出来了，你却被他们抓住了，他们把你的脸……”说到这里，我再也说不下去了，那种恐惧再次涌上心头，让我浑身发冷。林薇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就是个梦而已。你看我好好的，就在你身边呢。”我点点头，可心里的那种不安却没有散去。

我松开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雪，也没有太阳，只是普通的阴天。我打开窗户，外面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清新，没有任何酸雨的味道。“妈呢？”我突然想起了丈母娘和那块被腐蚀的五花肉。

“妈在厨房做饭呢，”林薇说，“刚才还问你怎么还没起，说早饭快好了。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丈母娘正在煎鸡蛋，锅里的油滋滋作响，香味扑鼻。她看到我，笑着说：“醒啦？赶紧洗漱吃饭，一会儿还要去医院换药呢，别耽误了。

”我看着她手里的平底锅，看着厨房台面上新鲜的五花肉，愣住了。“妈，你昨天……有没有用筷子串着五花肉去窗外试酸雨？”我犹豫着问出了口。丈母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我一下：“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昨天哪来的酸雨？就是下了点雨，晚上就停了。我什么时候用五花肉试酸雨了？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原来，那个关于酸雨和五花肉的情节，也是梦的一部分。早饭的时候，我一直沉默着，脑子里全是那个梦的细节。林薇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时不时地给我夹菜：“别想了，梦都是反的。吃完我们去换药，换完药我陪你去公园散散心，就当放松一下。”我点点头，勉强吃了几口饭。可那个梦就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忘不掉。

尤其是林薇脸上带着铁丝的样子，还有她平静地说“激光换皮能治好”的语气，每次想起来，都让我浑身发冷。换完药，林薇拉着我去了附近的公园。公园里人不多，大多是晨练的老人和带着孩子的家长，气氛平和而温馨。可我却总觉得心里发紧，时不时地回头看，好像总有人在盯着我们。“你看，那只小狗多可爱，”林薇指着不远处的一只泰迪，笑着说，“跟我们上次看到的那只好像。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只泰迪正在草地上追着蝴蝶跑，确实很可爱。

可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脑子里总是浮现出王哥戴着墨镜的样子，还有那些黑衣男围堵的场景。“薇薇，”我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那个做护肤的朋友李姐，你以后别跟她联系了。”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听你的。其实我也觉得她最近有点奇怪，总是跟我说什么赚钱的项目，我都没敢接话。

”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可那种不安还是萦绕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我掏出手机，想给老陈打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伙传销组织。

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我又犹豫了——万一那个梦只是我的幻想，老陈会觉得我莫名其妙吧？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陈兄弟，好久不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似笑非笑的语气。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声音，和梦里王哥的声音，一模一样！“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