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窄巷(吴桂英许少)小说推荐完本_全本免费小说小城窄巷吴桂英许少
我和许少确立恋爱关系是在他姐夫死的时候,可那年暑假我再见到他时,他的怀里已经有了别的女孩,90年代的民风还是人言可畏,许少给我带来的谣言比小城的风还要猛还要烈,走在街上,一不留神就会被别人的唾沫星子绊倒,我不哭也不闹,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为了要谁怎样?只为了找回自己付出的爱情、尊严和自由。01清晨六点,菜市场的腥气混着泥土味扑进鼻腔。我拎着刚出锅的葱油饼和滚烫的豆浆,站在鱼摊前,塑料袋勒得我指头发白。水产老板的刀背“砰砰”砸在案板上,刮下的鱼鳞溅到我的鞋面。
许少应该快到了。昨天他在信里写,想吃城东那家老字号的葱油饼,想喝我亲手去铺子里打的豆浆。我五点就起了床。可我没等到许少。我等到了陈小菊,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她站在拐角的水产摊,正仰头冲一个男人笑。那个男人是许少。
我下意识往旁边的猪肉摊后躲了躲,身子贴着油腻的墙面。许少的手指在泡沫箱里翻拣,把一只只活蹦乱跳的河虾丢进塑料袋,动作熟练。别买带头的,那玩意儿压秤,贵。
他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居家过日子的熟稔。陈小菊的笑声清脆,像风铃。许少,你昨天跟我说,我们同居的事,是认真的吧?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许少把挑好的虾递给老板,掏出钱,手背蹭过陈小菊的脸颊,动作轻佻又亲密。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能拧出水。这股温柔,我曾经也拥有过。我手里的豆浆不再滚烫,葱油饼的香气也散了。我捏着手里的塑料袋,转身,一步步走出巷口。身后是菜市场的喧嚣,讨价还价的声音,活鱼拍打水面的声音,还有陈小菊满足的笑声。我走到招待所门口,门口的红漆木牌有些斑驳。
我对老板说:老板,退房。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从账本上抬起头,瞥了我一眼。
不是订了一天吗?这才刚几点。不住了。我把押金条推过去,声音平静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一丝波澜。我只是觉得,一场大梦,终于醒了。这九曲十八弯的小城巷子,我再也不想走了。我攥着退回来的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车站。身后,是许少和陈小菊的新生活。身前,是我必须一个人闯出的血路。02我和许少的故事,是从一沓厚厚的信纸开始的。高考那年,我们是前后桌。他没考上,我去了省城的大学。从此,我们隔着三百多公里的距离,用最原始的方式联系。他的信总是充满了失意和苦闷。莱娣,我又跟家里吵架了,我爸骂我是个废物。莱娣,今天去厂里应聘,人家嫌我没学历,把我赶了出来。
莱娣,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完了?每一封信的字里行间,都浸透了一个少年被现实捶打后的彷徨和无助。我的回信,总是用尽我所知道的所有温暖词汇。我告诉他:许少,你只是暂时运气不好。
我告诉他:你那么聪明,只是还没找到适合你的路。我甚至把我每个月省下来的生活费,偷偷夹在信封里寄给他。我天真地以为,我能成为他生命里的那束光,能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大一那年寒假,我回了家。小城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空气里飘着煤灰的味道。刚下火车,我就接到了许少的电话,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莱娣,我姐夫……没了。我赶到火葬场时,天已经黑透了。焚化炉的烟囱正冒着黑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许少就蹲在角落里,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哭。
我走过去,把我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得吓人。莱娣,他们都说是我害死了姐夫……
我昨天找他借钱,跟他吵了一架,他就……他就喝了农药。
他的眼泪一颗颗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那个夜晚,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我只能笨拙地陪着他,听他语无伦次地诉说他的委屈、他的恐惧、他的绝望。
在那个混杂着死亡气息和绝望情绪的夜里,他吻了我。他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烟草的味道。
我没有推开他。在那一刻,怜悯、同情和一种被需要的错觉,淹没了我。我把我的第一次,给了这个在我面前脆弱得像个孩子的男人。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了男女朋友。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拉着他走出黑暗。我却不知道,那一夜,我不是踏进了他的世界,而是主动跳进了一个不见底的泥淖。从那天起,他开始理直气壮地朝我伸手。莱娣,我妈生病了,你能不能先借我五百?莱娣,我想做点小生意,还差一千块本钱。
莱娣,你是我女朋友,我的不就是你的吗?我一次次地满足他,掏空了我所有的积蓄和生活费。我舍不得买新衣服,舍不得吃食堂里三块钱一份的红烧肉。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他的振作。直到我在菜市场,看到他笑着给另一个女孩挑虾,我才明白,我不是他的光。我只是他黑暗人生里,一根被他吸干了骨髓还嫌不够的拐杖。
03离开小城后,我没有断绝和许少的联系。我依旧给他写信,语气比以前更温柔。许少,上次是我不对,不该跟你发脾气。这是我这个月省下的二百块钱,你拿着买点好吃的。
我甚至主动在信里说,我会尽快回来看他。许少大概以为我离不开他,回信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理所当然。莱娣,还是你对我好。你放心,等我将来出人头地了,一定不会忘了你。他的信,和他写的每一张借条,都被我整整齐齐地收在一个铁盒子里。上了锁。这是我的退路,也是我的武器。
我不再去图书馆看那些风花雪月的诗集,我开始一头扎进法律书籍里。合同法,婚姻法,民间借贷纠纷……那些枯燥的法条,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啃。我还开始给县晚报的副刊投稿。
写我们县城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写那些在生活里挣扎的小人物。副刊的编辑叫周谨,他的回信很特别,不是程式化的退稿或采用通知。他会认真地给我指出文章的优点和不足。
你的文字很有力量,但缺少一个清晰的核。故事很好,但如果你能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或许会更深刻。我们开始频繁地通信,谈文学,谈人生,谈小城里的是非。
我从未告诉他我的困境,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如果你遇到了麻烦,需要一个发声的渠道,晚报永远为你敞开大门。周谨在信的末尾这样写道。我把这封信,和许少的借条放在了一起。很快,我等的人就找上了门。那天下午,我正在宿舍里看书,宿管阿姨在楼下喊我的名字。我下楼,看到了许少的母亲,吴桂英。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褂子,双手叉着腰,一脸盛气凌人地站在宿舍楼门口。看到我,她三角眼一吊,声音尖利地嚷嚷起来。你就是莱娣?我儿子的那个大学生女朋友?
我平静地点点头:阿姨,您找我有事?她上来就想抓我的胳膊,被我侧身躲开了。
她扑了个空,更加恼羞成怒。我儿子为你耽误了多少事!高中毕业就该去厂里上班,就是为了你,才一直耗着!现在他快二十了,工作没有,钱也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她,反问:阿姨,许少的工作,是我的责任吗?吴桂英没想到我会顶嘴,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喂,我这是什么命啊!我儿子找了个白眼狼啊!
读了大学就了不起了?我们许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告诉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的声音引来了不少围观的学生。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能把她请到了学校僻静的小树林里。
阿姨,您到底想怎么样?她立刻收了哭声,脸上露出了真实的目的。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第一,拿出五千块钱,算是我儿子这几年的青春损失费。第二,你得写个保证书,保证毕业就跟许少结婚!我几乎要被她气笑了。如果我不同意呢?
吴桂英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许少写的,你俩在火葬场那天晚上就在一起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拿着这个,去你们学校的公告栏贴上!我还要告诉所有人,你这个女大学生,还没结婚就跟男人鬼混!
我看到时候谁还敢要你!她以为抓住了我的命门。我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迹确实是许少的。我心里一阵冰冷,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熄灭了。我深吸一口气,对她挤出一个顺从的微笑。阿姨,您别激动。钱的事,我需要时间凑。结婚的事,我也答应您。但您得给我点时间,等我毕业。吴桂英见我服软,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算你识相。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五千块钱,一分都不能少!她扭着腰,心满意足地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我退让,不是因为我怕了。而是因为,我要让她和许少,把这场戏唱得更大一点。
我要让他们站得更高,然后,再亲手把他们推下来。04五一假期,我回了家。
小城还是那个小城,但空气里的味道,似乎比冬天时更加复杂。我刚走到街口,就看到了一幅刺眼的画面。许少骑着一辆崭新的摩托车,车后座上,坐着笑靥如花的陈小菊。
她的手紧紧环着许少的腰,碎花裙的裙摆在风中飞扬。他们从我身边经过,许少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我的心,没有一丝疼痛。只有一种预感,暴风雨要来了。果然,当我拐进菜市场时,吴桂英早已等在了那里。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围着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街坊。她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看到我,就立刻扯开嗓门。
大家快来看啊!就是这个女的!我儿子供她上大学,她倒好,在外面勾搭上了野男人,现在想把我儿子甩了!她的声音像一把尖刀,瞬间划破了菜市场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我。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我手里装着书信和借条的布袋,被她身边的三婶一把抢了过去。让我看看,这里面是不是野男人写给你的情书!三婶尖笑着,就要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抢回那个袋子。还给我!那里面是我所有的底牌!
吴桂英和几个女人死死地按住我,我的脸颊被一个胖女人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拆散我儿子和人家小菊的好事!你就是个扫把星!
吴桂英的咒骂声,像脏水一样泼在我身上。陈小菊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站在人群外围,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开口:莱娣姐,许少说了,他爱的是我,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你一个外人,就别再纠缠他了。她的话,像是在我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人群的指指点点,像无数根针扎在我身上。
那个在火葬场寒夜里许下的承诺,那个在清晨菜市场里看到的背叛,此刻交织在一起,在我脑海里轰鸣。我挣扎着,却被他们死死地压在地上。布袋被扯破,几封信散落出来。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就在这时,我的BP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我挣扎着掏出来一看,是周谨发来的消息。莱娣,稿子临时被撤,版面给了领导的关系户。抱歉,这次帮不上你了。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我被推到了舆论的漩涡中心,所有的付出和隐忍,都成了他们口中我不堪的证据。我躺在冰冷骯脏的地上,看着吴桂英那张因为愤怒和得意而扭曲的脸。我咽下了涌到喉咙的血腥和泪水。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