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惨死,百年后全宗让修真界陪葬一种百年免费小说在线阅读_最新章节列表师妹惨死,百年后全宗让修真界陪葬(一种百年)
她曾是宗门里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的小师妹,连最严苛的掌门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师兄们为她摘星捧月,师姐们为她绣剑织裙,连山门下的镇派灵兽见了她都要低头蹭她掌心;可那年她偷跑下山,说要替宗门闯一闯那血雨腥风的修真界,再回来时,却是百年后一个雪夜,守山弟子在乱葬岗边缘拾到一具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的枯骨,骨缝里还死死攥着当年大师兄亲手为她系上的红绳剑穗,绳色褪尽,骨色灰白,像一截被岁月啃噬殆尽的笑话,没人敢认,也没人敢不认——那截枯骨轻得连风都托得起,却压得全宗门千年剑钟自鸣,钟声如哭,震得满山桃花一夜落尽,像下了一场血一样的葬花。
———————————————————雪下得无声,却冷得剐骨。
两名守山弟子提着避风的琉璃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
这里是宗门地界的最边缘,再往外,就是那片连飞鸟都不愿掠过的乱葬岗。
阴秽之气常年弥漫,连风雪到了这里,都似乎带上了一股腐朽的腥。“快些走,这鬼地方……”年纪稍轻的弟子缩着脖子,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师兄,我总觉得有什么在盯着我们。”年长些的强自镇定,呵斥道:“休要胡言!

巡完这一趟便可交差……咦?”他话音猛地顿住,琉璃灯往前探去。昏暗的光晕边缘,几只枯瘦的野狗正围着一团模糊的东西撕扯争夺,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和咀嚼声。听到人声,那几只畜生抬起头,绿油油的眼睛在灯下一闪,龇着沾满污秽的牙,低低咆哮,不肯退去。
“滚开!”年长弟子心头一跳,挥出一道微弱的剑气,野狗这才不甘地散入更深的黑暗里。
灯光颤动着,落在那被啃噬得七零八落的残骸上。几乎只剩一具枯骨,零散地陷在污雪与冻土里,衣衫破碎成难以辨认的布条。白骨暴露在光下,映着雪色,是一种惊心的灰败。年轻弟子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吐出来,慌忙移开视线。
年长弟子喉头滚动,目光却猛地被枯骨胸腔处一点微末的颜色抓住。
那是一只几乎被捏碎的手骨,指节断裂,却以一种决绝到可怕的姿态死死蜷缩着,深陷入另一根肋骨的缝隙里。从那嶙峋的指骨间,垂落出一小截东西——褪尽了鲜红,泛着旧而无望的灰白,编结的丝线也快要磨断了。是一枚剑穗。年长弟子如遭雷击,琉璃灯“哐当”一声脱手砸在雪地上,光晕剧烈地摇晃起来。他认得那编法,整个宗门,只有早年的大师兄会那样编,也只编给过一个人。“不……不可能……”他踉跄着后退,脸色煞白得比雪还甚。“师兄?”年轻弟子慌忙扶住他。“……带…带回去。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里磨出来,“快!带回山去……请掌门,请各位师叔伯……定夺!
”那截轻飘飘的枯骨被极其小心、却又无比仓皇地用最洁净的白绫包裹起来。
年轻弟子捧着它,只觉得重逾千斤,又轻得让他心慌。
两人几乎是逃离了那片被死亡笼罩的雪原。……山门依旧巍峨,百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此留下太多痕迹。值守的长老看清那截白绫包裹之物,以及弟子呈上的那枚褪色剑穗时,所有的不耐与威严瞬间冻结在脸上。
消息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穿了百年宁静的宗门深夜。灯火次第亮起,人影惶急掠向主殿。
她被放置在大殿中央,白绫缓缓揭开。殿内死寂。呼吸声都停滞了。
当年最疼她、会偷偷给她藏蜜饯的二师叔,此刻须发皆颤,别开了头,不忍再看。
曾亲手为她绣过蛟绡纱裙的三师姐,死死捂住嘴,压抑的呜咽还是从指缝漏出。
当年手把手教她练剑、为她系上这枚鲜红剑穗的大师兄,如今已是威仪深重的掌门首徒,他站在最前面,身形挺拔如松,却面色灰败,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惨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没人敢认。
那怎么会是他们记忆里那个笑靥如花、连手指破点皮都要让全宗门心疼半天的姑娘?
可那枚剑穗……又让人无法不认。死一样的寂静里,殿外夜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嗡鸣。
起先极低微,似弦颤。旋即,钟声浩荡而起!那是悬于剑峰之巅、镇守宗门气运的千年剑钟!
非人力可敲响,唯有宗门遭遇极大变故或是有绝顶剑道天才出世,方会自鸣!
可这一次的钟声,苍凉、悲怆,一声接着一声,穿透风雪,穿透殿宇,狠狠撞进每个人的胸腔里,震得气血翻涌,神魂俱颤。那不是庆贺的宏音,是泣血般的哀鸣!
“当——”“当——!”钟声里,殿外值守弟子发出惊惶的呼喊。众人急掠而出,只见山峦之上,绵延千里的护山桃林,那些哪怕在严冬也以灵力滋养着、灼灼盛放的桃花,此刻正随着那如哭的钟声,疯狂地凋落!不是一片一片,是一树一树,一山一山!
绯红的花瓣被狂风卷着,在雪夜与钟声里凄惶飞旋,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冰冷而浓艳。像下了一场泼天的血雨,一场为一人而落的葬花。大师兄猛地转身,回到殿中,一步步走向那具枯骨。他撩起衣袍下摆,跪倒在旁,伸出那双曾稳如磐石、此刻却颤抖得无法自抑的手,开始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拼接那些散乱的碎骨。他试图将她拼回原来的样子,仿佛这样就能拼回那个蹦跳着扯他袖子、娇声唤着“大师兄”的小师妹。
指尖划过冰冷的脊骨,拂过断裂的肋骨,触碰到胸腔内侧。猛地,他的动作僵住。触感不对。
那肋骨内侧,极其隐秘的地方,并非光滑的骨面,而是……布满了某种深刻的痕迹。
他呼吸骤然停止,小心翼翼地托起那根肋骨,凑到灯下,以指腹轻轻摩挲去沾染的尘污。
灯火灼灼,清晰地映照出那白骨之上的刻痕——深可见骨,一笔一画,都带着一种绝望的力度,密密麻麻,布满了狭小的骨面。那不是功法符文,不是仇人印记。
那是字。是挣扎着、用最卑微的方式刻下的字。有些笔画歪斜,似是力竭;有些却深刻无比,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执念。字迹各不相同,跨越了漫长的时光,从清晰到模糊,新旧交错。
可每一句,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话。“大师兄,山下好冷,我想回家。”“二师叔,这里的桂花糕没你藏的好吃。”“三师姐,有人欺负我,但我没哭。”“师父,我剑法没丢宗门的脸……”“……”“……”“好想回家。”“想回家。”最后的那一句,只剩断续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刻划,微弱得像是叹息,蜷缩在骨缝最深处。
“回…家……”大师兄的指尖死死抵在那冰冷的刻痕上,仿佛要透过百年时光,触碰到那只手刻下这些字时的颤抖。他猛地蜷缩起来,额头顶着冰冷的地面,整个背脊剧烈地抽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那根被小心托着的肋骨,内侧那密密麻麻的、百年间寄不出的呼喊,在满殿死寂与殿外如血落花中,无声地灼烫着所有人的眼。殿外,钟声犹悲,一声声,苍凉绵长,漫山血色桃花,仍在不停歇地落下。大殿内死寂无声,唯有殿外剑钟的悲鸣与风雪呼啸穿透而来,衬得大师兄那声怒吼如同濒死凶兽的咆哮,震得梁柱上的尘埃簌簌落下。
他依旧跪在那具枯骨前,背脊剧烈地起伏,那双曾执剑稳若磐石的手,此刻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指节泛出青白。额头顶着砖石,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般的嘶哑:“查!”一个字,砸在地上,像是淬了冰又裹着火。“给我彻查!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赤红,里面是滔天的痛苦和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四天!
我只给你们四天!”他血红的眼睛扫过殿内每一个僵立的身影,从须发皆颤的二师叔,到掩面哭泣的三师姐,再到那些闻讯赶来、面色惊惶的各峰长老和内门弟子。“动用一切!
宗门所有暗线、所有附庸势力、所有积年的情分和人脉!上天入地,翻遍整个修真界!
我要知道她百年间经历了什么!去了哪里!见过谁!受过什么苦!
为何……为何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寻不回!”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成了撕裂的呐喊,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颤音。“是谁伤了她?是谁逼得她……连死都不得安宁?!
我要名字!我要所有相关之人的名字!一个都不准漏掉!”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修为稍弱的弟子当场脸色一白,踉跄着几乎站立不住。连那些长老们都感到呼吸一窒,心头巨震。
大师兄……竟已隐隐摸到了化神期的门槛?!而这份因极致痛苦和愤怒而失控的威压,更是骇人!“愣着干什么?!”他猛地看向掌管刑戒与情报的两位长老,眼神锐利得如同淬了毒的剑锋,“去!”“是!”两位长老浑身一凛,竟不敢有丝毫迟疑,躬身领命,身影瞬间化作两道流光,冲出大殿,疾驰向不同方向。
命令以惊人的速度层层传递下去。“掌门谕令:天枢堂所有弟子即刻出动,调阅百年内所有边境巡弋记录、往来人员名录!”“地煞阁暗卫全部唤醒!循所有可能线索,深入南疆、北漠、西荒魔窟!查近百年所有秘境开启、异宝出世、大规模争斗记载!
”“传讯所有交好宗门、修真世家,发出最高等级的问询符!
索要一切可能与…与小师叔祖踪迹相关的信息!”“开启宗门宝库,取‘溯影回光镜’、‘问心烛’!哪怕耗尽灵石,哪怕折损法器灵性,也要给我照出点滴过往!”整个庞大的宗门,如同一尊沉睡的巨兽,在这一刻被彻底惊醒,并以一种近乎悲壮和疯狂的效率运转起来。无数道剑光在雪夜中冲天而起,划破沉寂的夜空,奔向四面八方。通讯的灵符如同密集的流星雨,不断从主峰飞射而出,没入茫茫天地。
大师兄缓缓站起身,重新看向那具枯骨。他眼中的狂暴稍稍压抑,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冰冷。他脱下自己绣着云纹的掌门首徒外袍,极其轻柔地,盖在了那具残破的骸骨上,仿佛怕惊扰了一场迟了百年的安眠。然后,他转向殿外。
满山桃花仍在纷纷扬扬地坠落,绯红的花瓣混着洁白的雪,被狂风卷着,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冰冷刺骨。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被风雪冻结的雕像,只有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一滴殷红的血,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滴落在脚下的白雪上,洇开一点触目惊心的红。四天。钟声未歇,落花未止。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迟了百年,必须以血来偿还的答案。
时间在死寂与喧嚣的诡异交织中流逝。殿外,整个宗门如同一架被鞭挞到极致的战争机器,疯狂运转,灵光昼夜不息,剑啸破空之声从未停歇。讯息如雪片般传来,又被更紧急的讯息覆盖,焦虑和悲愤的情绪在每一个角落蔓延。殿内,却是一片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大师兄依旧跪在那里。整整四天。不饮不食,不眠不休。
宗门秘藏的暖玉阵盘被长老们小心翼翼安置在周围,柔和而恒定的热力驱散了严寒,也让殿内空气变得温软,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合时宜的暖意。
那具曾被风雪冻透、被乱葬岗污秽浸染的枯骨,早已褪尽了冰冷,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近乎活人肌肤的微温。这温度透过覆盖其上的外袍布料,丝丝缕缕地传递到大师兄始终轻抚着那根刻字肋骨的手指上。这错觉般的、虚假的温暖,成了最残忍的酷刑。它无数次地蛊惑着他,仿佛下一秒,掌下的骨骼就会重新生出血肉,那个会娇嗔会耍赖的小师妹就会睁开眼,笑着对他说:“大师兄,我骗你的啦,我回来啦!
”可指尖触碰到的,永远是那深刻入骨、冰冷坚硬的刻痕。“想回家。”每一个笔画,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神魂上。希望升起,又在他更深的凝视下彻底粉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噬心的痛楚。循环往复,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碾磨成灰。
他的身形凝固如石,只有偶尔极其轻微的颤抖,才泄露出那平静表面下是何等惊涛骇浪的崩溃。赤红的眼眶干涩无比,流不出一滴泪,所有的水分似乎都已被体内燃烧的怒火与悲恸蒸干。弟子们轻手轻脚送来灵泉与丹药,在他身后放下,又悄无声息地退开。那些杯盏从未被碰触过。没有人敢劝。第四日的黄昏。
殿外的喧嚣似乎渐渐平息了一些,那种疯狂的搜寻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到极致的沉默。雪停了,但满山的桃花早已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映着昏黄的天光,如同大地伸向天空的、绝望的黑色抓痕。
沉重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掌管刑戒与情报的两位长老去而复返,身后跟着数名核心弟子。
他们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中布满了血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悲愤。他们步入大殿,在那跪着的身影后停下,喉结滚动,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暖玉的热气氤氲着,让那具覆盖着衣袍的枯骨轮廓显得有些模糊,竟真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柔软错觉。大师兄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磨裂,在这过于温暖的殿中,冷得像是冰棱相撞:“说。”刑戒长老深吸一口气,双手奉上一枚凝刻着无数细小符文的玉简,那玉简表面灵光流转,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大师兄,”他声音沉痛,“百年间,小师妹的踪迹……断续查到一些。她……用过化名,换过容貌,但……红绳剑穗,她一直戴着,未曾取下过……这成了最后确认她身份的关键。
”“她最初几年,确如她当年所言,闯荡历练,虽时有险境,但总能逢凶化吉,甚至……还闯出过些许微名,助过不少人。”“直到八十年前,她在西南瘴林,为护下一批被邪修追杀的散修,暴露了身怀异宝……那异宝,是她在一次秘境中所得,本欲……带回宗门的……”情报长老接口道,声音压抑着怒火:“此后,便是无尽的追杀与围剿。那些她曾帮助过的人,大多……大多选择了自保。
她不敢直接逃回宗门,怕引狼入室,为宗门招致大祸……只能不断逃亡,方向……离山门越来越远。”“她受过很重的伤,中过无解之毒,被信任之人出卖过……最后几十年,踪迹彻底消失在极西魔荒之地。那里……魔道猖獗,秩序崩坏,诸派探查之力难以深入……”“四日之期已到,目前所能查到……最后明确指向她的线索,”刑戒长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是三十七年前,魔荒黑煞坊市……曾有一具女修骸骨被抛售,描述特征……与剑穗……吻合。购买者……是‘七杀殿’副殿主,豢养着一头……嗜食修士骨灵的……幽冥犬。”玉简的光芒映在大师兄毫无波动的侧脸上。
殿内温暖如春,却让人感觉比殿外的冰天雪地还要寒冷。覆盖着枯骨的外袍下,那根被大师兄指尖温暖了的肋骨,内侧的刻痕仿佛灼烧起来。“回家……”原来不是不想回。
是回不了。是不能回。温暖的骸骨,冰冷的真相。
大师兄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一直轻抚着肋骨的手,握成了拳。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他依旧没有回头。良久。
一声极轻、却让身后所有长老弟子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疯狂与杀意。“很好。”他慢慢站起身。
覆盖在枯骨上的外袍滑落少许,露出那截温热的、刻满了字的骨头。“敲钟。”“集结。
”“去西边。”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万载寒冰之下奔腾的岩浆。“有些债,该还了。
”大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又轻轻合上。暖玉的热气氤氲着,将空气都熏得带了重量,沉沉压在人心头。二师叔和三师姐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们看到大师兄依旧站在那里,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僵直。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白袍覆盖的那具枯骨上,那目光太过复杂,沉痛、怜惜、暴怒、悔恨……最终都沉淀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二师叔走到他身侧,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大师兄的肩,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他望着那具枯骨,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哽咽:“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他像是想起了百年前那个蹦跳着下山的身影,眼圈瞬间红了。“走的时候,明明……明明都跟她说了啊……闯了祸,就报宗门的名字,报你大师兄的名字!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骨头给她顶着,有整个宗门给她兜着!
她怎么……怎么就一个人硬扛……”三师姐已经泣不成声。她扑到枯骨旁,想触碰,又怕碰碎了,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覆盖的白袍上,洇开深色的湿痕。“小师妹……你疼不疼啊……”她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得不成调,“那时候……是不是很害怕?
来……为什么不传讯回来……师姐给你新做的裙子还没给你呢……”大师兄缓缓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那片血色更加浓重,却异常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滑落的白袍重新为那具枯骨掖好,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件易碎的梦。“她记得。”他的声音低哑,却清晰地敲在另外两人心上,“她一直记得我们能兜着。”他的指尖隔着一层布料,虚虚点在那根刻满了字的肋骨位置。“所以,她到死都不敢把祸水引回来。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二师叔和三师姐的心脏,让他们瞬间失声,连哭泣都停滞,只剩下巨大的、无法呼吸的痛楚。是啊,正因为记得,正因为知道宗门是最后的退路和港湾,她才更不能让这片净土因她而染血。
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独自承担了一切,直至骨碎魂消。大师兄的目光再次落回枯骨上,那眼神深得像是要将这景象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傻孩子……”他重复了一遍二师叔的话,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酷,“有家,当然要回。回不了,那是我们这些做师兄师姐的没用,没把家守到她能安心回来的时候。”他微微停顿,再开口时,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来自九幽深处的寒意:“掌门即将出关。”“这很好。
”“正好。”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殿外那片被落尽桃花的枯枝割裂的天空,目光仿佛已经穿透虚空,看到了极西魔荒,看到了那些曾经参与追杀、冷眼旁观、乃至最终亵渎她遗骨的所有人和势力。
“让他亲眼看看,我们宗门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是怎么被人作践的。”“也让他亲眼看看,这笔债,我们是怎么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决绝和森然杀意。“所有直接伤她的,所有间接害她的,所有她帮过却袖手旁观甚至反咬一口的……”“有一个,算一个。
”殿内温暖的气息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凛冬般的酷寒。三师姐捂住了嘴,泪水更加汹涌,却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是染上了血色的恨意。二师叔重重叹了口气,背脊却缓缓挺直了,眼中最后一丝软弱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老一辈修行者的锐利和护短到底的狠厉。
大师兄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再也不会回应他的枯骨。“等着看,小师妹。”他轻声说,像一句承诺,又像一句诅咒。“师兄师姐们,给你兜底来了。”翌日,掌门闭关的洞府之外。
天光未亮,雪已暂歇,但寒意更甚,呵气成霜。宗门之内,所有能脱开身的弟子、长老,无论内门外门,皆奉命齐聚于此。黑压压的人群从洞府前的石阶一路蔓延至下方的广场,成千上万,却无一丝杂音,只有衣袂在寒风中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着所有人。大师兄跪在最前方,正对着那扇沉重的、刻满玄奥符文的石门。他依旧穿着那身素袍,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雪地里一柄宁折不弯的孤剑。怀中,紧紧抱着那具以最洁净白绫包裹的枯骨。白绫之下,那具骸骨已被他这四日不眠不休地小心拼接,勉强有了人形,却依旧轻得可怕,仿佛一捧随时会散去的灰。他就那样跪着,像一尊沉默的石碑。身后,是同样跪着的二师叔、三师姐,以及所有核心长老和内门精英弟子。再往后,是乌泱泱的门人。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无比,许多人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红肿和悲戚。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愤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他们在等。等那扇石门开启。
等那个宗门至高无上的人出关。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冷光映照着雪地,也映照着每个人苍白而肃穆的脸。
“嗡——”一声低沉却宏大的嗡鸣自石门内部响起,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苏醒。
石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流淌着氤氲的灵光。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住那扇门。大师兄抱着枯骨的手臂,无声地收紧了几分。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带起些许积年的尘埃。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灵压从洞府内弥漫而出,让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感到一阵心悸。一个身影,逐渐从洞内弥漫的灵雾中显现。
身着玄色掌门道袍,面容看上去不过中年,眉宇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历经岁月的沉静,双目开阖间,神光内敛,气息渊深似海。正是闭关百年的掌门。
他显然感知到了外界汇聚的众多气息,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但更多的还是闭关圆满后的宁和与威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最前方跪着的大弟子身上,嘴角甚至微微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似是欣慰于对方如此郑重地迎接自己出关。然而,那丝弧度尚未展开,便彻底凝固。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大师兄怀中那异常刺眼的白绫包裹之物上。
那形状……再看向大师兄的脸——那双赤红、布满血丝、充斥着无尽痛苦与毁灭欲望的眼睛,那苍白如纸、下颌紧绷的面容。最后,他的视线扫过身后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门人,每一张脸上都是悲愤与哀戚。掌门周身那圆满宁和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凝重。他步出洞府,脚步沉稳,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他走到大师兄面前,停下。“何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却依旧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大师兄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直直望向掌门,那目光像是烧红的钉子,要将眼前的人也一同钉穿在无尽的痛苦里。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将怀中白绫包裹的枯骨,双臂平举,呈送到掌门面前。白绫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滑落一角,露出了最上方,那灰白的、属于颅骨的一小部分,以及几根纤细的、断裂的指骨。
掌门的瞳孔骤然收缩!大师兄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黎明里响起,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一字一句,砸入死寂的空气,也砸入掌门骤然掀起惊涛骇浪的心湖:“师父。”“您出关了。
”“……”“我们来接小师妹……”他顿了一下,那平静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底下血淋淋的、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的痛苦和疯狂,声音猛地拔高,撕裂了寒冷的空气:“……回家!!!”最后两个字,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带着血沫,轰然撞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撞得人神魂俱颤!掌门的身形猛地一晃,脸上那百年闭关修炼出的沉静从容瞬间支离破碎。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那截白绫下的枯骨,又猛地看向大师兄那双痛到极致反而显得异常清醒疯狂的眼睛。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天雷狠狠劈中,脸色霎时惨白如雪。
那只曾抚顶授业、执掌宗门乾坤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向那白绫包裹。
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灰白骨骼的瞬间,却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洞府前,成千上万的宗门弟子鸦雀无声,只有寒风卷过雪地,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大师兄依旧保持着呈举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化成了雪地里的又一尊石像,唯有眼中那毁灭一切的烈焰,熊熊燃烧。白绫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那一小截露出的灰白指骨,寂静地诉说着百年的风霜与绝望。
掌门那只曾抚顶授业、执掌宗门乾坤的手,重重压在大师兄的肩上。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肩骨。那不是嘱托,是灌注了无尽悲怆与暴怒的倾轧,是一座山、一片海的血债,硬生生压了下来。大师兄的身躯在这巨力之下微微一沉,膝盖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他依旧挺直着脊梁,如同承载了万钧之重却绝不弯曲的剑。掌门的脸色是一种失血的苍白,眼里的沉静与威严被彻底撕碎,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痛楚和某种近乎疯狂的冰冷。
他看着大师兄怀中那白绫包裹的枯骨,又像是透过它看到了百年前那个笑靥如花、会拽着他袖子撒娇讨要法宝的小徒儿。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某种铁锈般的腥甜。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