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的包厢里吵得人脑仁疼。水晶吊灯明晃晃照着底下几张拼起来的大圆桌，啤酒瓶东倒西歪，菜上了满满一桌，基本没动几筷子，光听见吹牛逼和拍桌狂笑的声音了。

空气里烟味、香水味、饭菜的热气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林辰靠坐在最角落的椅子里，手机屏幕亮着，漫无目的地在几个没什么内容的App之间划来划去。他跟这儿格格不入。

要不是当年班长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说什么“毕业五年第一次聚，就差你了”，他压根不会来。“哎哎哎！静一静！静一静！”当年的体育委员，现在胖得脖子都快没了，端着酒杯敲桌子，脸喝得通红，“下一个环节！必须说！说说咱们当年的校园遗憾！

说不出来的，自罚三杯！”桌上顿时一片鬼哭狼嚎的起哄。一个接一个，有人笑着说没追到女神，有人懊恼没挂过科不算完整青春。虚情假意，又或者真有几分感慨，都裹在酒精和嘈杂里，真真假假，也没人在意。起哄声浪里，不知道谁嗷了一嗓子：“阮慧娴！校花！你的遗憾肯定是张辰吧！”“喔——！！！

”这一下可算点了炸药桶。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焦在坐在林辰斜对面的那个女人身上。阮慧娴今天特意打扮过，一身奶白色的小香风套装，长发微卷，脸上妆容精致，在灯光下确实显得楚楚动人。

她被众人起哄得脸颊绯红，眼神飘忽，似嗔似喜地飞了一眼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张辰。

张辰，林辰的前任，阮慧娴的初恋。张辰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别闹了”的半推半就样，伸手虚虚地拦了一下：“行了行了，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你们就别拿慧娴开玩笑了。”他不说还好，一说起哄得更厉害。

“辰哥！心疼了是不是！”“校花快说！是不是后悔当年没跟辰哥走下去！

”阮慧娴咬着下唇，眼神水汪汪的，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有意无意，掠过角落里的林辰。

林辰正好抬起眼。四目相对。阮慧娴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视线，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就喝了一大口。酒精给了她勇气，或者说，是这气氛，和身边张辰那毫不掩饰的期待眼神，给了她某种错觉。她放下杯子，声音带着点微醺的黏腻，笑着说：“是啊，是挺遗憾的……”“噢噢噢噢——！”全场沸腾。

张辰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故作大方地拍了拍阮慧娴的肩膀：“嗨，那时候都年纪小，不懂事。”“光说遗憾有什么用！”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遗憾就得弥补！辰哥，校花，表示表示！来个仪式感！”“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整齐划一的起哄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音乐也不知道被哪个缺德的切成了恶俗的《今天你要嫁给我》。所有人，兴奋的、看戏的、暧昧不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阮慧娴和张辰身上。张辰面露难色，嘴上说着“别闹了别闹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阮慧娴那边靠了靠，眼神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阮慧娴的脸红得能滴出血，她眼神慌乱地四下看着，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似乎完全没了主意。她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林辰。

林辰心里冷冷笑了一声。五年了。从大学到如今在社会摸爬滚打，这女人还是这么爱演。

这套欲拒还迎、被氛围绑架的戏码，他看得都快吐了。

她明明享受这种众星捧月、尤其是被两个男人“争夺”的焦点感，却非要摆出一副被逼无奈的白莲花样。全场都在等，等他的反应。等他拍案而起？

等他怒不可遏？还是等他黯然神伤？真想看我怎么发火？偏不。他甚至还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意味的笑，好整以暇地往后靠进椅背，仿佛眼前是一场与己无关的精彩话剧。他的无动于衷，似乎刺激了阮慧娴，也或许，是那该死的氛围和酒精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在震耳欲聋的“亲一个”的喊声里，阮慧娴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闭上眼睛，侧过身，快速地向张辰的嘴唇凑了过去。

张辰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迎上去。“啵”的一声。并不响亮，甚至有点仓促。

但在音乐恰好停顿的瞬间，这一声，清晰得刺耳。整个包厢，刹那间，万籁俱寂。

《今天你要嫁给我》的歌声又响起来了，显得无比尴尬和突兀。所有人都僵住了，举着手机想录视频的，嘴巴张着还没合拢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的……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无比的震惊和一丝诡异的兴奋，小心翼翼地、试探地，全部聚焦到角落里的林辰身上。

气氛降至冰点。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众目睽睽之下，林辰做了什么？

他像是没看到那令人窒息的一吻，也没感受到那几十道能杀人的目光。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拿起桌上那瓶还剩大半的红酒，微微倾斜酒瓶，殷红的液体顺畅地注入他面前那只一直没怎么用过的干净玻璃杯。倒了小半杯。他放下酒瓶，修长的手指捏起高脚杯底座，轻轻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下，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停顿。喝完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包厢里如同惊雷。

紧接着——“啪！啪！啪！啪！”清脆而有力的巴掌声，突兀地响起。

林辰一下一下地鼓着掌，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声音朗朗，穿透了尴尬的音乐声：“吻得不错！真情流露！挺好！”他顿了顿，目光在僵成雕塑的阮慧娴和张辰脸上戏谑地转了一圈，笑容加深，声音提得更高，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怎么停了？没看够呢！再来一个！放心，我不白看，我出钱！

”……整个包厢彻底炸了。不是那种热闹的炸，是一种诡异的、慌乱的、不知所措的爆炸。

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交换着“卧槽牛逼”的眼神，更多的是完完全全的懵逼。张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搂着阮慧娴的手僵在半空，放下来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阮慧娴猛地推开张辰，像是被开水烫到一样。她脸上那种娇羞的、迷人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被抓奸似的惨白和慌乱。她胸口剧烈起伏着，难以置信地瞪着林辰，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巨大的错愕，然后是心虚，最后，迅速被一种强压下去的、羞愤交加的怒火取代。酒精和羞辱感烧掉了她的理智。“林辰！

”她声音尖利，带着颤，几乎破音，“你什么意思？！你非要这样吗？！

”全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从林辰身上移回阮慧娴身上，如同观看一场乒乓球决赛。

林辰终于正眼看向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但眼底那点冰冷的嘲讽却越来越浓。

他就那么看着她，仿佛在看马戏团里上蹿下跳竭力表演的小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漠然。这眼神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阮慧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那点强撑起来的怒火像是被冰水浇透，只剩下难堪的余烬。

她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林辰收回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秒都嫌脏。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拿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外套，随意地往手臂上一搭，完全无视这一屋子石化了的人，转身就朝包厢门口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悠闲。“林辰！”阮慧娴猛地回过神，尖叫一声。

她像是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跌跌撞撞地推开椅子，在一片狼藉和目光中追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一些，但依然能听到包厢里隐约传来的、压抑不住的议论声。阮慧娴踩着高跟鞋，追得踉踉跄跄。“林辰！你站住！你给我说清楚！”她带着哭腔喊。林辰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向酒店大门。门口灯火通明，晚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阮慧娴终于追上他，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衬衫袖子的布料里。她头发有些散了，妆容也花了，仰着脸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你什么意思？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林辰终于停下脚步。他慢慢转过身，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女人。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平静得令人心寒。他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用力地，掰开她紧紧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指。

他的力气很大，动作决绝，没有丝毫留恋。阮慧娴被他掰得手指生疼，那点力气在他面前不堪一击。终于，他甩开了她的手，仿佛甩掉什么脏东西。

阮慧娴被甩得往后踉跄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林辰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砸在夜晚安静的空气里，也砸在阮慧娴的心上：“阮慧娴，我们完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尽讽刺的弧度。“恭喜你，自由了。”说完，他再没看她一眼，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夜风卷起他外套的一角，背影决绝冷漠，很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只留下阮慧娴一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冰冷的眼泪和周围偶尔路过的人投来的好奇目光。林辰昨晚睡得出奇地好。

没有想象中的失眠、愤怒或者哪怕一丁点难过。冲了个热水澡，脑袋挨着枕头就着了，一觉到闹钟响。好像昨天同学会上那出荒唐戏码，不是发生在他身上，而是看了场蹩脚的电影。他甚至比平时早到了公司半小时，给自己泡了杯浓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像忙碌的蚂蚁一样开始新一天的奔波。心情平静，甚至有点……轻松。像是咳了很久，终于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浓痰吐出去了，虽然过程有点恶心，但吐干净了，浑身通畅。手机安静如鸡。没有阮慧娴的道歉电话，也没有任何来自那个圈子的消息。挺好，世界清净。他处理了几封邮件，开了个简短的晨会。

快十一点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前台小姑娘的声音有点迟疑：“林总，楼下……有位阮小姐找您，说是有急事，一定要见您。”林辰眉梢都没动一下。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一点。他几乎能想象出她现在是什么样子——精心打扮过，但掩盖不住熬夜的憔悴，眼圈红着，可能还滴了点眼药水，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演戏上瘾了？

昨晚那场意犹未尽，今天还想加演一场苦情追夫？行啊。那就给你搭个更大的台子。

“让她上来吧。”他声音平淡无波。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阮慧娴站在门口，果然和他想的一模一样。甚至效果更出色些。她穿了条素雅的白色连衣裙，没怎么化妆，脸色苍白，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他送的限量款手包，指节都发白了。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没说话，眼泪就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演技越发精湛了，这欲语泪先流的套路，真是十年如一日地好用。“林辰……”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我知道错了……昨天我喝多了，我糊涂了……都是他们起哄，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一步步挪进来，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羞愧。林辰没起身，也没打断她，就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表演。心里甚至有点想笑。喝多了？起哄？

不是故意的？这套说辞，她甚至懒得更新一下版本。五年了，她是不是觉得他永远会吃这一套？“我们五年了，林辰，五年啊……”她走到他办公桌前，眼泪掉得更凶，“就因为我一次糊涂，你就要判我死刑吗？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说过会一直对我好的……”她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他的手，又怯怯地缩回去，只是一个劲地哭。办公室隔音不错，但玻璃墙外，已经有好奇的员工在偷偷往这边瞄了。林辰终于动了。他微微倾身，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阮慧娴像是看到了希望，赶紧接过纸巾，擦着眼泪，抽噎着看他，眼神里充满了祈求：“林辰，我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保证再也不那样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我不能没有你……”哭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如果昨天没见过她那副热情拥吻前任的嘴脸，林辰差点就又要信了。他等她的哭声稍微缓下去一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说完了？”阮慧娴一愣，被他这平静无波的态度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点点头。“行。”林辰点点头，身体向后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表情冷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你说要复合。

”他抬起眼，看着她：“可以。”阮慧娴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乎要扑上来：“真的？林辰，你原谅我了？我就知道你……”“别急。”林辰打断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亮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Excel表格文件，屏幕转向她，“复合可以。先把账清了。”“账？”阮慧娴脸上的惊喜凝固了，变成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什么账？”“你我之间，除了感情债，剩下的，不就是经济账了么。”林辰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商人的公允，“这五年，你，还有你们家，从我这里陆陆续续拿走的钱。一笔一笔，我都记着呢。幸好，我有记账的习惯。

”他把手机往她面前又推了推。阮慧娴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一眼，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刻意扮出来的苍白，更要真实一百倍。

那表格做得极其详细，时间、金额、转账备注、甚至当时的一些聊天记录截图附件，一应俱全。林辰的声音像冰冷的机器，一条条念给她听，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前年，你说你爸妈老家房子旧了要重盖，我转了20万。备注是‘建房’。”“去年年初，你说你弟要买婚房，首付差点，从我这儿拿了30万。备注是‘借款’。

”——虽然他知道这“借”字，根本就是个笑话。“去年年中，那房子要装修，你说你弟没钱了，我又转了30万。备注‘装修款’。”“今年年初，你弟谈婚论嫁，女方要50万彩礼。你哭诉你爸妈拿不出，愁得睡不着觉。我转了50万。备注‘彩礼’。

”“还有你爸，去年秋天那场‘急性阑尾炎手术’，你说医院催得急，押金要5万，后续治疗又陆陆续续要了15万。一共20万。备注‘阮叔手术费’。”——后来他才知道，那老头就是喝多了摔了一跤，擦破点皮。“零零碎碎的，给你买包、买衣服、你们家各种名目的红包、‘应急’……这些我没仔细算，大概还有个十来万。看在五年情分上，这些零头我给你抹了。”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大的就这些。装修款30万，彩礼50万，手术费20万，建房20万，买房借款30万。加起来一共……”他像是心算了一下，精准地报出一个数字：“一百五十万。零头抹了，算你138万。吉利。”他收回手机，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菜市场抹了个零头：“钱还清，我们再谈复合的事。公平吧？

”阮慧娴像是被雷劈中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撕破脸皮的羞辱。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从惨白慢慢涨红，像是血液终于冲上了头顶。“你……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林辰，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林辰！你混蛋！你把我当什么了？！

把我们五年的感情当什么了？！你居然……居然记账？！你居然跟我算钱？！

”她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眼泪又一次涌出来，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愤怒的眼泪：“那些钱！

那些钱难道不是你自愿给我的吗？！现在拿来羞辱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自愿？

”林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是啊，当初是自愿。

就像你昨天‘自愿’亲张辰一样自愿。”他收起手机，身体前倾，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可现在我不自愿了。不行吗？”“阮慧娴，五年，我养着你，养着你们一家子吸血鬼，我没说过一个不字。因为我那时候觉得你是我女人，我乐意。”他的声音冷下去，“但现在，你不是了。那我们就算算清楚。

这世上没有白白占便宜的道理，你说对不对？”“ATM机也有吐干净的时候。”他看着她，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在我这儿，你的额度，刷爆了。”“钱还清前，”他指了指门口，下达最后通牒，“别来烦我。”阮慧娴彻底崩溃了。

羞辱、愤怒、还有计划落空的恐慌让她口不择言：“林辰！你不是人！你冷血！你算计我！

你王八蛋！我真是瞎了眼跟你五年！那些钱是你欠我的！是我的青春损失费！

你休想要回去一分！”就在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时，办公室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张辰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一把将浑身发抖的阮慧娴护在身后，英雄救美般对着林辰怒目而视：“林辰！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有什么冲我来！”林辰挑了下眉，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脸上非但没有怒气，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一副保护者姿态的张辰，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哭得“柔弱无助”的阮慧娴。慢悠悠地鼓了两下掌。“可以啊。

”他笑着说，语气里的嘲讽能滴出水来，“这接盘侠……上岗速度够快的。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行，冲你来是吧？”他放下杯子，看向张辰，语气轻松，“那麻烦你，先把这138万的盘接一下？”林辰那138万的账单甩出去，就像往池塘里扔了块大石头，当时动静挺大，水花四溅，但没过两天，水面就又慢慢平了。阮慧娴和她那一家子，彻底没了音讯。没电话，没消息，更别提还钱了。估计是觉得他林辰就是放放狠话，吓唬人的，毕竟以前他太好说话，每次阮慧娴作妖，最后哄哄也就过去了。

张辰那傻缺倒是发来过几条义愤填膺的短信，什么“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慧娴跟你五年真是瞎了眼”、“钱的事你别想再骚扰她，有本事冲我来”，林辰看完，直接拉黑了事。冲他来？他配吗？林辰也没急着催。他忙着呢。

新接了个项目，天天开会到半夜，哪有空跟那帮人渣磨牙。但他这人，说话算话。

说了要算账，那就必须算清楚。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掀桌子了。果然，没消停几天，风言风语就起来了。先是大学同学那个群里，开始有些阴阳怪气的话。

说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男人看着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