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了林柚十八年的哥们儿。帮她写情书，听她吐槽，顺手掐断她身边所有烂桃花。

她心安理得，说我是她最好的兄弟。昨天，她却为我手撕那个实习生。庆功宴上，她喝多了，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拽着我领带亲了上来。第二天酒醒，她缩在工位当鹌鹑。我走过去，她头都不敢抬。我把身后的人揽过来，对她说：林柚，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苏婉。

1耳朵里还在嗡嗡响。昨晚的酒劲根本没散干净。林柚那一下，差点把我魂儿也亲没了。

我现在坐在这儿，对着电脑屏幕。屏幕是黑的，映出我半个脸，嘴唇上好像还有点疼。

不是她咬的，是她撞上来的时候，牙磕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平时这个时候，旁边工位早该伸过来一只手，毫不客气地顺走我桌上的牛奶。

或者是一声大大咧咧的：许辰，早餐吃的啥，分我一半。今天没有。斜对面那个工位，脑袋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一头乱毛，没梳。身上那件卫衣，还是昨天穿的那件。

她大概是从醒来就开始后悔，一直后悔到现在。后悔也没用。全公司的人都看见了。

包括那个被她针对了好几天，昨天差点要跟我喝交杯酒的实习生。那小姑娘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好像在说，看吧，被这种疯女人缠上，你真倒霉。

我一点都不觉得倒霉。我就是有点……燥。心里头那把火，被她点着了，现在没人来灭。

烧得我难受。许辰。有人叫我。是部门老大，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朝我招手。我起身过去，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黏在我背上。经过林柚工位时，我脚步没停。但她那个缩脖子的鹌鹑样，我看得一清二楚。活该。谁让她怂。亲的时候不是挺猛吗。老大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搓了搓手，有点为难的样子。那个……许辰啊，昨天……没事吧？我摇头。没事。

林柚她……喝多了，小姑娘嘛，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他看我这反应，更尴尬了。其实吧，大家也都知道，你们关系好，穿开裆裤就一起长大的……她酒醒了吗？我打断他。啊？

应、应该醒了吧……早上看她进来，脸色不太好。那就行。我拉开门出去了。关系好。

穿开裆裤一起长大。所以呢？所以昨天她亲完我，对着全公司宣布这个男人，我罩的

之后，扭头就吐了我一身。我把她拖回家，扔沙发上，她还抱着我胳膊嘟囔。

许辰……好兄弟……一辈子……去他妈的好兄弟。谁想跟你当一辈子兄弟。回到工位，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她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在吗？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大概三分钟，又震了。那个……昨天……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过来一句：我是不是干啥坏事了？我盯着那行字，气笑了。现在知道问了？晚了。

我回了个：嗯。她立刻发来一串惊恐的表情。我打人了？骂人了？砸东西了？

比那重点。那边输入了半天，最后没声了。我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

肯定抓着那一头乱毛，五官皱在一起，努力回想，然后越想越绝望。她断片了。

每次喝多都这样。唯独记得自己是跟我一起回来的。其他的，一概不记得。

包括那个差点把她自己也吓死的吻。2中午吃饭，她磨磨蹭蹭，等人都走光了，才溜达到我旁边。吃饭去？她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没理，继续收拾东西。

她伸手扯我袖子，一下，两下。许辰……我错了。错哪儿了？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还有点肿，大概没睡好，眼神躲闪。我……我不该喝那么多。还有呢？

不该……吐你身上？我拿起外套就走。她赶紧跟上，亦步亦趋，像条做错了事的小狗。

我真不记得了……你跟我说说呗，我到底干啥了？食堂里人不少。看到我们俩一起进来，好多目光明里暗里地扫过来。带着探究，和看好戏的意味。她缩了缩脖子，往我身后躲了躲。

我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去打饭，破天荒地给我也打了一份，还多加了个鸡腿。

把餐盘推到我面前的时候，她眼巴巴地看着我。现在能说了吗？我拿起筷子，扒拉了一下那个鸡腿。你昨天，亲我了。她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支。啪嗒一声，滚到地上。

她没去捡，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我……亲你？嗯。

亲……亲哪儿了？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她脸色瞬间白了，然后又红了，跟调色盘似的。

不、不可能吧……全公司都看见了。我补充道，你还说，我是你罩的。

她彻底石化了。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轻微地颤抖。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完了……许辰，我完了……我把咱们纯洁的革命友谊给玷污了……我低头吃饭，没接话。鸡腿味道还行。

她还在那儿自言自语，语无伦次。我怎么会……我是不是中邪了？

还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可能吧。我说。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许辰，你信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肯定是一时糊涂！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兄弟！比亲兄弟还亲！

她的手心很烫。我记得昨天她拽我领带的时候，手心也是这么烫。兄弟？我重复了一遍，看着她。她用力点头，眼神真诚又慌乱。对！兄弟！你千万别误会！

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慢慢把手抽回来。知道了。她好像松了口气，但又没完全松。小心翼翼地问：那……别人问起来，怎么说？说什么？

就说……就说我昨天是喝多了，发酒疯，不作数的！哦。她看我反应平淡，更急了。

你得帮我澄清一下！不然以后多尴尬啊！咱俩还怎么当兄弟？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林柚。啊？兄弟之间，不会做那种事。她愣住。脸又红了。所、所以呢？

所以，我拿起餐盘起身，你自己惹的事，自己想办法。我走了。

留她一个人坐在那儿，对着两个没动过的餐盘发呆。3下午，她果然开始想办法了。

先是跑到那个实习生面前，支支吾吾地解释。那个，小茶啊，昨天的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喝多了，跟许辰闹着玩的。实习生叫秦茶，名字跟她人一样，茶里茶气。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林柚。林柚姐，我没往心里去呀。

不过你昨天真的好吓人，许辰哥哥都被你吓到了吧？林柚干笑两声。是、是啊，我酒品不太好。那你以后可要少喝点，秦茶声音甜甜的，不然下次，说不定就要亲别人了。林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她灰溜溜地跑回来，坐在工位上生闷气。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给我发消息。那个秦茶，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我没回。她又发：我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看她对你不怀好意！

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她生吞活剥了！这话倒是不假。秦茶是上个月来的实习生，分到我们项目组，由我带着。从来的第一天起，她就对我表现出超乎寻常的热情。

许辰哥哥，这个我不会，你教教我嘛。许辰哥哥，你喝水吗？我帮你倒。

许辰哥哥，下班顺路，一起走呀？林柚第一次见到这场面，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私下里跟我吐槽。这姑娘眼神不好吧？怎么看上你了？我懒得理她。她嘴上这么说，行动上却一点没闲着。秦茶给我倒的水，她顺手就拿去喝了。秦茶要坐我旁边的空位，她立马把包放上去，说有人了。秦茶在部门团建上，夹了块水果要喂我，林柚直接半路截胡，一口叼走，嚼得嘎嘣脆。还说：他自己没手吗？

秦茶当时眼圈就红了。林柚还拍拍她肩膀，语重心长。小姑娘，职场不是这么混的，要靠实力，别老想着走捷径。把秦茶气得够呛。这些事，我都看在眼里。没阻止。

甚至有点想笑。看她为了我，跟个小斗鸡似的，浑身毛都炸起来。挺有意思。

我以为她多少是有点在意的。在意我。结果呢？她亲完我，酒醒了，跟我说是兄弟。

去他妈的兄弟。4快下班的时候，苏婉来了。她直接来的我们部门。穿着一身浅色套装，头发挽着，看起来很温婉，跟咋咋呼呼的林柚完全是两个类型。她走到我工位旁边，很自然地笑了笑。下班了吗？一起吃饭？我抬头看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斜对面那个工位，脑袋又低下去了。嗯，马上。我关了电脑，站起身。苏婉很自然地伸手，帮我理了理衬衫的领子。有点歪了。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林柚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像鸵鸟一样埋着头。我拿起外套，对苏婉说：走吧。我们并排往外走。

能感觉到整个办公室的视线，都聚焦在我们背上。经过林柚工位时，我脚步顿了一下。

她屏幕亮着，上面是个打开文档，光标在闪，一个字都没打。手指紧紧攥着鼠标。

骨节有点发白。我没说话，继续往前走。直到出了公司大门，苏婉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至于吗？我摸出烟，点了一支，没说话。就为了气里面那个小丫头？

苏婉是我表妹，在外地工作，这次是过来出差。她怎么惹你了？她好奇地问。没怎么。

没怎么你让我演这出？她挑眉，我刚可看见了，那小姑娘，头都快低到桌子底下去了，怪可怜的。我吐出口烟圈。她活该。啧，心真狠。

苏婉摇头，喜欢人家就直说，玩这套，小心玩脱了。谁喜欢她。得了吧，许辰，她笑，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主动找过我帮忙？还不是为了她。我没吭声。烟烧到尽头，烫了下手。心里那点烦躁，越来越明显。是啊。为了她。我他妈就是犯贱。

5把苏婉送回酒店，我自己回了家。我和林柚住对门。从小一起在这栋老居民楼里长大。

她家602，我家601。阳台对着阳台，小时候经常隔着阳台喊话。

后来她爸妈搬去新城区，把这套老房子留给了她。我也就没搬走。开门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对面的动静。安安静静，门缝底下也没光。大概还没回来。或者回来了，不想见我。我进了屋，没开灯，直接走到阳台。她那边阳台黑着，晾着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

有一件是我的衬衫。上周下雨，她帮我收衣服，顺手收错了，一直没还我。我也没去要。

现在那件衬衫混在她的衣服里，看着有点刺眼。像某种越界。我摸出烟，又点了一支。

晚上风有点大，吹得烟灰四处飘。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她昨天亲上来时，闭着眼，睫毛颤抖的样子。一会儿是她今天在食堂，信誓旦旦说兄弟的样子。还有刚才，低着头，缩着脖子，恨不得消失的样子。我真搞不懂她。明明在意，非要嘴硬。明明动了心，非要说是兄弟。一支烟抽完，对面还是没动静。我回了屋，洗了个澡。水有点凉，冲在头上，稍微冷静了点。出来的时候，听到对面有开门声。很轻，窸窸窣窣的。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出去。她正好出来，手里拎着袋垃圾，要放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大概也刚洗完澡。放下垃圾，她没立刻回去。站在那儿，朝我家门看了一眼。眼神有点犹豫，像是在挣扎什么。最后她还是没动，转身回了屋，关上门。咔哒一声。楼道里恢复安静。

我靠在门上，点了第三支烟。尼古丁的味道，也没压住心里的空。6第二天是周末。

我睡到中午才醒。打开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苏婉的，说她下午的飞机回去，不用送。另外几条，是林柚的。许辰，你醒了吗？你女朋友……什么时候谈的？

怎么没听你说过。她……挺好的。祝你们幸福啊。最后一句，带着一股子壮士断腕的悲壮。我看得心烦，直接把手机扔一边。没回。起床，刷牙，洗脸。

门铃响了。我含着牙刷去开门。林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保鲜盒，里面是洗好的草莓。

我妈昨天送来的，太多了，吃不完，分你点。她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但努力挤出一个笑。看起来很假。我让开门，让她进来。她熟门熟路地换鞋，把草莓放进厨房的碗里。然后站在客厅中间，有点手足无措。那什么……你女朋友呢？

没在啊？她回去了。哦……她点点头，手指绞着衣角，异地恋啊？挺辛苦的。

我没接话，继续刷牙。她从后面跟过来，靠在卫生间门框上。许辰，我觉得吧，谈恋爱是好事，但你得认真点，别辜负人家。我漱了口，从镜子里看她。

你以什么身份说这话？她愣住。兄、兄弟啊！她挺了挺胸，我这是为你好！

哦。我擦擦嘴，转身往外走，谢谢兄弟。她跟在我屁股后面。真的，我看那姑娘挺好的，又温柔又大方，比那个秦茶强多了。你昨天不是还说秦茶不好？

那不一样！她急道，秦茶是别有用心，这个苏婉……看着是真心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我……我看出来的！她梗着脖子，我眼光毒着呢！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林柚。干嘛？你昨天亲我那事，打算怎么办？她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说了吗……那是意外！喝多了！但我记得很清楚。我朝她走近一步。

她下意识后退，后背抵在墙上。你、你记得有什么用……我都忘了！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我伸手，撑在她旁边的墙上，把她圈在我和墙之间。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呼吸都屏住了。你……你想干嘛……帮你回忆。

我低头，凑近她。她能闻到薄荷牙膏的味道。还有我身上，刚洗完澡的，湿漉漉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