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醒来。感觉……很奇怪。身体已经不是我的了，它冰冷、坚硬，每一个关节连接的地方，都像是被烙铁烫上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动一下，都感觉不是我自己在动，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成了宗门里，代号“无心”的战斗傀儡。最强的那种。而我的主人，有两个。一个是曾经最疼爱我，把我当亲弟弟一样照顾的大师姐，秦婉。另一个是我曾发誓要用一生去守护，我心里的白月光，小师妹，苏樱。她们就站在我的面前，讨论着我身上哪个部分的符文还能再优化一下，可以让我在战斗的时候更加……致命。

她们不知道，这具冰冷坚硬的傀儡躯壳里，还残留着我——陈凡的灵魂。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听着。像一个被关在铁盒子里的囚犯，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一切。01我叫陈凡。

至少曾经叫这个名字。在青玄宗，我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内门弟子。天赋？平平无奇。家世？

山下村里的猎户儿子，哪有什么家世。但我很努力，真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晚上月亮挂得老高了还在药园里打坐。因为我知道，我不努力，就什么都没有。

可那时候的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我有师姐，还有师妹。大师姐秦婉，是宗主的首徒，是我们青玄宗所有年轻弟子仰望的存在。她长得好看，清冷如月，天赋更是百年难遇。但她对我，却一点架子都没有。我记得有一次，我为了采一株炼体的草药，不小心从山崖上摔了下去，摔断了腿。

是大师姐第一个发现我失踪了，一个人冒着大雨，在后山找到了我。她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回宗门。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焦急和……心疼？回到房间，她给我上药，手法很轻，但嘴里却在骂我。

“陈凡，你是不是傻？一株破草药，值得你命都不要了吗？”“以后不准再这么冒失了，听到没有？”我那时候，躺在床上，腿上疼得钻心，心里却暖烘烘的。我觉得，被大师姐骂，都是一种幸福。从那以后，她对我就更好了。会时不时指点我的剑法，会把她用不上的丹药塞给我，还会……在我练剑累了的时候，悄悄在我门口放一碗清热的绿豆汤。而小师妹苏樱，她就不一样了。

她就像是山间最活泼的那只小鹿，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甜得能齁死人。

她是宗主的女儿，我们所有人的小公主。可她偏偏就喜欢粘着我。“陈凡师兄，陈凡师兄！

你看我新学的剑法好不好看？”“陈凡师兄，这是我偷偷从我爹那里拿来的点心，你快尝尝！

”“陈凡师兄，你别老是修炼嘛，陪我说说话呀。”她会拉着我的袖子撒娇，会把吃了一半的糖葫芦递到我嘴边，会在我被别的弟子欺负的时候，像只护食的小猫一样挡在我面前。我以为，大师姐对我是姐弟之情。而小师妹，她……她可能是喜欢我的吧？我也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我发过誓，我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她一辈子，让她永远都这么开心，这么无忧无虑。所以当宗门大比临近，大师姐秦婉找到我，说有办法能让我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甚至能帮到小师妹的时候，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我太想变强了，太想为她们做点什么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那是一个黄昏。大师姐约我去了宗门禁地——炼器室。

我到的时候，小师妹苏樱也在。她看到我，眼睛亮亮的，跑过来拉住我的手，笑嘻嘻地说：“陈凡师兄，你来啦！我和师姐，要送你一个天大的机缘哦！

”我当时还傻乎乎地问：“什么机缘？”秦婉关上了炼器室那扇沉重的石门。

“哐当”一声巨响，隔绝了外面的光。炼器室里，只有炉火的光在跳动，把她们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秦婉的表情，还是那么清冷，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陈凡，宗门大比，关乎到小樱能不能拿到进入‘上界’的名额，这对她，对整个宗门都至关重要。

”她缓缓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我用力点头：“我知道！师姐，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就算是豁出性命，我也愿意！”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说的话，真他娘的讽刺。

我说我愿意豁出性命。然后，她们就真的让我豁出了性命。苏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松开我的手，后退了两步，站到了秦婉的身边。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我。

“陈凡师兄……对不起。”她小声说。我还没明白她为什么道歉。秦婉就动手了。

一股我根本无法抵抗的巨大力量瞬间就压在了我的身上，我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被压碎了。我惊恐地看着她：“师姐……你……”“陈凡，有一种禁术，叫‘本命战傀’。”秦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将一个活人，用秘法炼制成傀儡，可以与主人心意相通，发挥出超越本体数倍的实力，不知疼痛，不畏生死。”“为了确保小樱能万无一失地夺冠，我们需要一具最强的战傀。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我成了那个“活人”？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挣扎着，声音都在发抖。“因为你最合适。”秦婉的回答，像一把刀子插进我的心脏，“你对我们毫无防备，你的神魂……足够坚韧，炼出来的傀儡，品质才会最高。”“不……不要……”我看着她们，看着那张我敬若神明的脸，和那张我爱入骨髓的脸，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师姐！师妹！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我为你们做牛做马都可以！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哭了，像个孩子一样哀求。

苏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闭上了眼睛眼角似乎有泪滑过，但她终究没有说话。秦婉却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笑得那么冰冷，那么残忍。“陈凡，别挣扎了。”“为了宗门，为了小樱的未来。”她伸出手，和苏樱一起，结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法印。

炼器室中央那个巨大的炼器炉，炉盖轰然打开，里面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能融化灵魂的热量。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缓缓地……缓缓地拖向了那个炼器炉。“不——！”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我看着苏樱，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满脸泪水地看着我，嘴里无声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去你妈的对不起！我又看向秦婉，她脸上连最后一丝不忍都没有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块准备淬炼的矿石。在我的身体接触到那滚烫液体的瞬间，她轻轻地说了一句，那句话我到死，不，我就是死了，变成了傀儡，也永远刻在了我的灵魂里。她说：“陈凡，这是你的荣幸。”剧痛袭来，我的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02意识再次清晰的时候，我正站在青玄宗最大的演武台上。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宗门大比，开始了。

我的主人，苏樱，就站在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今天穿了一身漂亮的粉色长裙，长发高高束起，像个骄傲的小公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没人看我。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件武器。一件……为小公主赢取荣耀的工具。苏樱的意念，像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我的核心。她的第一个命令传来。“无心，击败他。”很简单，很直接。我的身体动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对面那个前几天还跟我称兄道弟的内门弟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他手里的长剑就已经被我两根手指夹断。然后，我的手掌，印在了他的胸口。“咔嚓。

”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他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摔在台下，人事不省。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苏樱师妹好强！”“那傀儡……太可怕了！

”我能“感觉”到苏樱的兴奋和骄傲。她的心跳在加快，一种胜利的喜悦通过那根线传递过来，虽然我无法体会但我能“知道”。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身体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不知疼痛，不畏生死。秦婉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一具完美的战斗傀儡。接下来的比试，毫无悬念。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他们用的是什么精妙的剑法，还是威力强大的法术。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苏樱甚至都不需要下达太复杂的指令。一个念头。“打断他的腿。

”我的腿就会像鞭子一样扫出，对手的腿骨应声而断。一个念头。“废掉他的丹田。

”我的手指就会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小腹，搅碎那一颗金丹。残忍，高效。我，陈凡，生前连一只鸡都没杀过。现在，我成了苏樱-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一个个在我面前倒下痛苦呻吟。

我看着苏樱在山呼海啸的喝彩声中，一步步走上冠军的宝座。她成功了。

她得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进入上界的名额。她风光无限。而我，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庆功宴上，整个宗门的高层都来了。宗主，也就是苏樱的父亲，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自己的女儿是天纵奇才。长老们也纷纷附和，各种赞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往苏樱身上堆。苏樱穿着华丽的礼服，端着酒杯，游走在这些大人物之间应付自如。她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可我知道，她在演戏。因为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我站着的角落。我被命令站在那里，不准动，不准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尊雕像。宴会进行到一半，苏樱的脸色，突然白了一下。

她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我看到，她悄悄地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右臂。那个位置，正是在决赛时，我用右臂硬生生砸碎对手护体法宝的地方。我的傀儡之身，毫发无伤。可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心意相通吧。她能感受到我的存在，那在战斗中，她是不是也能感受到，我本该承受的那些痛苦？呵呵。真是有意思。那天晚上，苏樱喝了很多酒。宴会结束后，秦婉扶着她回房间。我，自然也跟在后面。苏樱的房间，还是老样子，温馨又充满了少女气息。我以前来过很多次，帮她修剪窗台上的花，帮她整理被她弄乱的书架。现在，我只能像个木桩一样，站在门口。秦婉把苏樱扶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就准备离开。可苏樱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师姐……别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醉意，“我……我害怕。”秦婉皱了皱眉：“怕什么？

你现在是宗门的英雄。”“我做噩梦了……”苏樱的身体在发抖，凡师兄了……他……他在火里……他一直在看着我……一直在问我为什么……”秦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我。那眼神，很复杂。“小樱，你喝多了。

”她声音有些干涩，“陈凡……他是为了宗门牺牲的，这是他的荣幸。你不要胡思乱想。

”又是这句话。你的荣幸。我真想笑，可惜我连扯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不是的！

不是的！”苏樱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猛地坐起身，指着我，尖叫道：“他就在那里！

他一直在看着我！师姐！你把他弄走！我不要看到他！”秦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