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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26 16:17:37 

“你我婚约已废,你还来我这破落府邸做什么?”我看着堵在我家门口的昭阳公主,头痛欲裂。她身后,是一整排望不到头的华丽马车,满载着金丝楠木的行李箱。

“婚约是废了,但本公主要住进来!”她挺直了纤细的脊背,下巴抬得高傲。

“金枝玉叶的公主,住进一个被你亲手毁掉的前未婚夫家里?”我一字一顿。

“你是想让我陆家,再被抄一次吗?”“我看谁敢!”那位以刁蛮闻名京城的公主殿下,脸颊气得通红。她瞪着那双曾让我心动过的杏眼,猛地一脚踹开我身边的行李箱。

“本公主今天就住下了,你奈我何!”1我正在修补漏雨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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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朽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像我陆家如今的处境。昭阳公主的车队,就是在这个时候,浩浩荡荡地堵死了整条破落的巷子。她从为首那辆镶金嵌玉的马车上下来,一袭火红的骑装,像一团烧穿了灰败街景的烈火。我从梯子上滑下来,满身尘土,狼狈不堪。

她光鲜亮丽,纤尘不染。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这道天堑,是她亲手划下的。

“你来做什么?”我压着心头的翻江倒海,声音干涩。“看不懂吗?搬家。”她环顾四周,好看的眉头嫌恶地蹙起,“你这地方,是该修修了。”我怒极反笑。“拜谁所赐?

”我指着她身后那看不到头的马车队。“公主府被烧了?还是陛下驾崩了,没人给你地方住了?”她眼神躲闪了一瞬。很快,她又挺直了腰板,恢复了那副天下独尊的模样。“本宫与父皇吵架,被赶出来了!”我母亲闻声而出,看到这阵仗,吓得面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她跪倒在地。“求公主殿下开恩,放过我们陆家吧!砚儿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母亲的哭求,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反复拉锯。

我双拳紧握,指节泛白。昭阳却愣住了。她一改往日对长辈的骄横,竟快步上前,亲自扶起我母亲。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夫人快请起,本宫……本宫只是没地方住,与你们无关。”她的声音,少了几分理直气壮,多了几分不易察uto的……心虚?我冷笑出声。“没地方住?整个京城都是你的,偏要住我这漏雨的破屋?”“本宫乐意!”她不顾我的阻拦,直接指挥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将一口口沉重的箱子往府里搬。我忍无可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我稍一用力,便是一圈红痕。“赵昭阳,这不是你玩过家家的地方。”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警告她。“滚出去!”她手腕被我捏得通红,眼眶也瞬间红了。

雾气迅速在她眼中聚集,但她偏不让它掉下来。“陆时砚,你敢对本宫不敬?”她依旧嘴硬。

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出卖了她的色厉内荏。最后,她还是住了进来。

住在我隔壁那间尘封已久、连窗户都破了的房间。当晚,我做了饭,只有我和母亲的份。

我故意没叫她。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无法安眠。隔壁,传来一阵细微的、克制的响动。像老鼠在偷吃东西。我心中一阵烦躁。她饿着肚子,居然没有大吵大闹?这不像她。2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浓烟呛醒的。我冲进厨房,只见一片狼藉。灶台黑漆漆的,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洗劫。昭阳公主灰头土脸地站在中间,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两坨无法辨认形状的黑色物体。

“我……我给你做的早饭。”她看见我,脸上还沾着灰,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微弱的、摇摇欲坠的期待。我看着那盘黑炭,胃里一阵翻涌。

再看看被她毁掉的厨房,怒火中烧。“公主殿下的赏赐,草民无福消受。

”我面无表情地将盘子推开。她眼里那点微光,瞬间熄灭了。她委屈地咬着下唇,什么也没说,端着盘子转身就走。那背影,竟有几分萧瑟。我心里莫名一堵。吃过早饭,我准备去书房整理父亲的旧书。刚走到厅堂,就听到“哐当”一声脆响。我心头一跳,冲了进去。昭阳站在一地碎片中间,手足无措。地上,是我父亲留下的唯一一件前朝孤品花瓶。我每天都会亲手擦拭一遍。现在,它碎了。

我看着那堆碎片,身体气到发抖。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第一次对她吼,声音嘶哑。“毁了我还不够,要把这个家也彻底毁了吗!”她被我的怒吼吓得连连后退,眼泪夺眶而出。

但她倔强地别过头,不让它掉下来。“我赔你一个!”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拿什么赔?

用你的骄纵,还是用皇帝的宠爱?”我句句诛心,毫不留情。她蹲下身,开始去捡那些锋利的碎片。“别碰!”我喝止她,但已经晚了。她的手指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我心头猛地一紧。嘴上却刻薄地说:“娇生惯养。”我转身回房,翻出母亲备下的金疮药。再回来时,她还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发呆。

我一把将她拽起来,扯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动作粗暴,没有半分温柔。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躲。我们离得很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气。这香气,曾在我梦里萦绕了无数个夜晚。

我的心,乱了。3我发现她把我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偷偷拿走了。再看到时,袍子上破损的地方,已经被缝补上了。针脚歪歪扭扭,丑得不忍直视。可不知为何,我却鬼使神差地把那件袍子穿在了身上。她看到时,眼睛都亮了。那点微光,像夜空里最不起眼的星子,却直直地烫进了我的心底。但我不能忘。

不能忘陆家是如何从云端跌落泥沼的。我扯着胸前那块丑陋的补丁,冷冷地看着她。

“收起你这套惺惺作态的把戏。”“当初你怀疑我与林家小姐有染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我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撬开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那天,我与青梅竹马的林家小姐在茶楼议事。林小姐的兄长是我父亲旧部,我正想请他帮忙周旋,为我父亲鸣冤。昭阳就是在那时闯进来的。她不问青红皂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负心汉。

骂林小姐是勾引别人未婚夫的贱人。她当众掀了桌子,滚烫的茶水泼了林小姐一身。那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她回宫添油加醋地哭诉。皇帝为给他最宠爱的女儿出气,一道圣旨下来,以“治家不严,品行不端”为由,罢了我的官,夺了我家的爵,废了我们的婚。陆家,一夜倾覆。“我不是故意的……”她试图解释,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抵我全家前程?”我扯下那件袍子,狠狠扔回她怀里。“带着你的东西,滚。

”这次争吵后,她似乎终于明白,这个家不欢迎她。她不再整天待在家里,在我眼前晃悠。

而是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直到深夜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身上总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我母亲忧心忡忡地问我。“砚儿,公主殿下……她一个女孩子家,天天这么晚回来,不会在外面做什么危险的事吧?”“与我无关。”我嘴上说得冷硬。

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猜测。她是受不了这里的苦日子,又跑去跟她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了?

是了,她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可能真的甘心待在这破地方。夜里,我听见她回房的动静。我悄悄推开一丝门缝。她背对着我,脱下外衣,肩膀上赫然一片青紫的淤痕。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笨拙地给自己上药,疼得直抽气。

看着她疲惫又孤单的背影,我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既有对她自甘堕落的鄙夷,又有一丝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在意。4昭阳的晚归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回来时嘴角带着伤,有时候,是手臂上添了新的淤青。我问她,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我不信。一次,我打扫书房时,无意间在砚台下发现了一沓银票。足足有五百两。我认得,那砚台是我平日最常用的。她把钱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施舍吗?我心中五味杂陈,最终还是将银票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我陆时砚,还没落魄到要靠一个女人的钱过活。

尤其是这个毁了我一切的女人。没过几天,我发现她偷偷变卖了自己带来的首饰。

那些金步摇、玉簪子,都是宫里赏赐的珍品,价值连城。她换回来的,却只有几张薄薄的银票。她又把那些银票,压在了我的砚台下。我没有动。但心里那堵坚冰,却在不知不觉中,裂开了一道缝。这天深夜,我被噩梦惊醒,胸口闷得发慌,便出门透气。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巷口。车帘掀开,昭阳从上面走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衣着华丽、身形臃肿的男人也跟着下了车。他一把拉住昭阳的手腕,脸上堆着油腻的笑。“昭昭,明天再陪哥哥多喝几杯,这个月的赏钱,给你加倍。

”是吏部侍郎之子,王之涣。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仗着他爹的势,横行霸道。

昭阳用力甩开他的手,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和恐惧。“王管事,请自重!”但在我眼中,这场景,就是一场欲拒还迎的拉扯。我躲在门后的阴影里,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咯咯作响。

胸中,是翻江倒海的怒火和嫉妒。原来如此。原来她所谓的“与父皇吵架”,所谓的“被赶出来”,全都是假的。她是在外面有了新欢,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地赖在我家。

她卖掉首饰换来的钱,不是给我的。是给这个男人的!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回来时,我堵在门口,浑身散发着能将人冻僵的寒气。她看到我,似乎吓了一跳。

“陆时砚?你怎么……”“在外面玩得开心吗,公主殿下?”我不等她回答,便冷笑着从她身边擦身而过。那股浓重的酒气和男人身上劣质的熏香混在一起,刺得我鼻子发酸。“别把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带到家门口。”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脏。”5冷战开始了。我彻底无视她的存在。她做的饭,我一口不吃。她洗的衣服,我宁愿穿脏的。她跟我说话,我只当是空气。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理亏”,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我。只是每天依旧坚持做好了饭,一个人在厨房默默吃掉。

然后把我那份,用碗扣着,温在锅里。我每次回家,都能看到锅里那碗冒着热气的饭菜。

但我一次也没碰过。我把那件被她补过的袍子,扔进了箱底。可夜里,却又鬼使神差地拿出来。那丑陋的针脚,在月光下显得愈发刺眼。可我却发现,破洞的地方,被她用细密的针脚来来回回缝了好几遍,牢固得不行。我开始不自觉地在深夜里等待。

等待门口传来那熟悉的、轻手轻脚的响动。

等待那碗我永远不会去吃、但只要看到就会莫名心安的汤。我病了。病得不轻。这天,礼部尚书家的林小姐派人送来请柬,约我中秋夜一同赏月。林小姐温婉贤淑,知书达理,是京中人人称颂的大家闺秀。也是当初被昭阳当众羞辱过的姑娘。她不计前嫌,在我家道中落后,还时常派人送来接济。母亲对她赞不-绝-口,总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提起她。我知道,这是我开始新生活最好的机会。我答应了。可心里,却空落落的。我控制不住地想,昭阳今晚,会不会又很晚回来?那个姓王的,还会不会再纠缠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亥时。子时。丑时。巷口,始终悄无声息。昭阳,第一次彻夜未归。我起初还对我母亲嘴硬。“死在外面才好,省心。”可一回到房间,我就再也装不下去了。心烦意乱,坐立难安。我一遍遍地走到门口,望着漆黑如墨的巷子。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她被王之涣拉扯的画面。她脸上厌恶和恐惧的表情,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天快亮时,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终于颓然承认。我在担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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