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棠参加同学会那天，我闻到她身上陌生的香水味。

“玩个游戏而已，江凛你至于吗？”她出门前甩开我的手。

凌晨三点，周锐发来视频：陈墨咬着她耳环，手伸进她衣摆。

“凛哥，你头顶绿得能跑马了。”

叶棠对着玄关那面巨大的穿衣镜，仔细调整着脖子上那串细细的银链。灯光打在上面，刺得江凛眼睛疼。她今天格外不同。睫毛刷得又长又翘，嘴唇涂了一层水亮的红，连那身墨绿色的丝绒裙子，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新衣。

一股甜腻的香气蛮横地钻进江凛的鼻孔，像劣质糖果融化在塑料盘子里，又闷又腻。陌生的味道，带着一股刻意的勾引。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的倒影，声音没什么起伏：“同学会？哪个同学？”

叶棠动作没停，指尖划过锁骨下方一小片裸露的肌肤，抹匀那里沾上的一点点粉底。“还能有谁？大学那群呗。”她语气轻快，像在谈论天气，“秦璐她们张罗的，好久没聚了。”

“陈墨也去？”江凛问得直接。这个名字像根老刺，扎在喉咙里很久了，偶尔动一动，就泛起陈年的锈味。那个所谓初恋，大学时黏黏糊糊纠缠了叶棠好几年。

镜子里，叶棠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支红得更加鲜艳的口红，补妆的动作显得有点用力。“去就去呗，那么多人，又不是只请了他一个。”她没回头，拧开口红盖子的声音清脆地响在安静的玄关里。

江凛走近一步。那股陌生的香水味更浓了，霸道地盖住了叶棠身上他熟悉的、淡淡的沐浴露气息。他看着她微微侧着的脸庞，灯光下皮肤细腻得反光，精心描画过的眼尾上挑着，透着一种陌生的妩媚。一种冰冷的、粘稠的预感，像蛇一样顺着脊椎缓慢地往上爬。他伸出手，手指快要触碰到她紧握着口红的手腕。

“别太晚。”他说，声音不高，却像石头丢进深井，带着沉甸甸的回响，“那种场合，喝多了容易出事。”

叶棠猛地转过身来，动作带起一阵浓郁的香风。她脸上那点强装的轻松彻底没了，只剩下被戳破某种禁忌后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什么意思？江凛！”她眼神锐利地刺向他，带着质问和防御，“老同学聚会，吃顿饭唱个歌，能出什么事？你脑子里整天装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把手包重重地从鞋柜上拎起，金属扣砸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哐”的一声脆响。“别整天疑神疑鬼的！烦不烦！”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江凛，力气不小。江凛被她推得身体向后晃了晃，后背撞在坚硬冰冷的门框上。

“砰！”防盗门被叶棠用力甩上，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撞出回音，震得墙壁都在嗡鸣。

门关闭带起的风扑到江凛脸上，带着那股廉价香水的余味，令人作呕。撞击的震感顺着门框传到他的脊背，又麻又冷。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声声地走着，哒、哒、哒，像敲在神经末梢上。空气中残留的香水味和叶棠最后那句裹着火气的“烦不烦”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慢慢直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城市的霓虹早已亮起，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楼下，一辆熟悉的白色小车亮起了刺眼的尾灯，引擎声暴躁地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地划破夜晚的宁静。那辆车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决绝地冲进浓稠的夜色里，瞬间被车流吞噬，只留下两道逐渐黯淡的红色光点。

江凛站在原地，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他抬手，不是去擦玻璃，而是有些神经质地、反复地揉搓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想要触碰她时，被她身上那股陌生香气灼烧的感觉。一种冰冷的、黏腻的东西，从胸腔深处开始弥漫，缓慢地冻结每一寸感官。那不是绝望，更像是某种巨大机器启动前，齿轮咬合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沉默预兆。

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