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从天堂丢进地狱。废了我的手，抢走了我的女人，吞掉了我的一切。

他们以为我死了。三年后，我回来了。回到这个吞噬我的赌城，回到这张埋葬我的赌桌。

他们看见我，眼神里是见了鬼的惊恐，然后是鄙夷。一个废人，一个连筹码都握不稳的垃圾。

他们不知道。地狱这三年，我不是去忏悔的。我是去拿回地狱的钥匙。那个女人，阮枚，她走到我面前，红唇轻启，眼里的算计藏不住。她说：“陈舟，你还敢回来？”我笑了。

我不是回来跟你们叙旧的。我是回来，把你们一个个，亲手再推回地狱里去。这一次，钥匙在我手里。游戏，才刚刚开始。1“海城”的门还是那扇门。旋转门转得慢悠悠，吐出一个人，又吞进一个人。钱，欲望，荷尔蒙，都在这里面搅和。三年前，我是从这扇门里被拖出去的。像条死狗。今天，我走了进去。侍者看我的眼神，带了点打量。

我穿得太普通。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条旧裤子。跟这里满地走的“老板”们，格格不入。

他没拦我。在这里，钱就是通行证，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我穿过喧闹的大厅。

轮盘滚珠清脆的响声。牌桌上人们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赢家刺耳的笑声。这些声音，我熟。

熟得刻进了骨头里。我没去贵宾区。我在散客区找了张最低额的21点牌桌，坐下。

荷官发牌，动作标准，眼神空洞。我换了一千块的筹码。最小的面额。叮叮当当一小堆。

我没急着下注。我只是坐着，看着。左手边的男人，领带歪了，眼珠子通红，一把推出去所有筹码。“要牌！”他声音沙哑。荷官给了他一张。他掀开一角，脸瞬间白了。

爆了。他把牌狠狠摔在桌上，骂了一句脏话，起身走了。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服的人。

估计今晚走不出这条街。我拿起一个筹码。在指尖转了转。右手的三根手指，还是有点不听使唤。当年那根钢管，敲断了我的手骨，也敲碎了我的所有。“先生，下注吗？

”荷官公式化地问我。我把最小的一个筹码，推了出去。牌发下来。一张明牌，一张暗牌。

我的明牌是K。庄家的明牌是6。一个好牌面。桌上剩下的人，眼睛都有点亮。我没看暗牌。

我只是看着荷官。她很年轻，脸上的妆有点浓。工号牌上写着：小七。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不远处。那里站着一个女人。一身红色的长裙，开叉到了大腿。

波浪长发，红唇。是阮枚。她正陪在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身边，笑得花枝乱颤。

那个男人我认识，张总，搞房地产的。以前，他跟在我屁股后面，叫我“舟哥”。

阮枚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转过头。目光和我对上。一秒。两秒。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见了鬼。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红色的酒液洒出来一点。我冲她，微微抬了一下嘴角。然后，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牌。“停牌。”我对荷官说。

荷官愣了一下。K配一张暗牌，正常的都会要牌，搏一个21点。我却停牌。她按规矩，给自己要牌。一张，两张。爆了。我赢了。赢得莫名其妙。桌上的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又像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傻子。我把赢来的筹码收回来。一个，叠在另一个上面。然后，我抬起头，再次看向阮枚。她还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旁边的张总问了她一句什么。她没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动了动。我读懂了。

她说的是：陈舟。好久不见。我的前女友。我的……共犯。三年前，亲手把我送进地獄的共犯。2我没再看阮枚。继续玩牌。还是最小的注。有时候赢，有时候输。输多赢少。口袋里那一千块的本金，慢慢见底。周围的人对我失去了兴趣。

一个运气用光的穷鬼而已。这里每天都有。小七，那个荷官，换班了。她脱下制服，换上自己的衣服。一件简单的恤，牛仔裤。脸上的浓妆卸掉，看起来像个学生。

她从我身边走过。犹豫了一下，停住。“别玩了。”她压低声音说。“你今天手气不好。

”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睛很干净。带着一点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善意。“谢谢。”我说。

声音有点干。太久没跟正常人说过话了。她还想说什么。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陈先生，我们老板想见你。”男人面无表情，手臂上的肌肉把西装撑得很满。是龙爷的人。这里的老板，海城的主人，我曾经的“大哥”。

也是三年前，下令废掉我的人。我站起来。把桌上最后剩下的几十块筹码，推给旁边一个输红了眼的学生。“你的了。”学生愣住了。我跟着男人走。穿过**，上了二楼。二楼安静多了。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空气里是雪茄和香水的味道。我讨厌这个味道。包厢的门被推开。里面很大。

一个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龙爷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胖了，也老了。头发白了一半。他身边，坐着阮枚。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

脸上的妆补过了，但掩不住那份惊慌。“阿舟。”龙爷开口了。

他把雪茄灰弹在水晶烟灰缸里。“真是你啊。我还以为他们看错了。”他的语气，像是遇见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听说你三年前掉海里了，尸体都没找到。命真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眯眯的脸。这张脸，我曾经以为，是天底下最值得信任的脸。“回来干嘛？”龙ye吐出一口烟圈。“缺钱了？也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做不了什么。手……还好吗？”他故意看着我的右手。阮枚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我就是回来看看。”我终于开口。“看看老地方。”“看看？

”龙爷笑了。“阿舟，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地方了。看完了，就走吧。”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扔在桌上。“看你可怜，拿着，滚出这个城市，别再让我看见你。”钱不厚。大概一万块。

打发叫花子。我没去看那沓钱。我的目光，落在阮枚身上。她从我进来，就没敢正眼看过我。

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阮枚。”我叫她。她的肩膀猛地一缩。然后，慢慢抬起头。

强装镇定。“干嘛？”“你瘦了。”我说。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不过，还是那么好看。

”我扯了扯嘴角。“就是眼里的东西，太多了。”“你……胡说什么！”她声音发尖。

“我在胡说吗？”我往前走了一步。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立刻挡在我面前。我停住。隔着他，看着阮枚。“你的眼睛，在害怕。”“你在怕我。”3龙爷的脸色沉了下来。“阿舟，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他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你以为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

”“龙爷。”我看着他。“三年前，我把你当大哥。现在，你就是你。”我的语气很平淡。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龙爷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他笑了。“有种。坐了三年牢，骨头还这么硬。”他摆了摆手，让那个保镖让开。“你想怎么样？回来报仇？

”他靠在沙发上，一脸的嘲弄。“用什么？用你这身破衣服？还是你那只废了的手？

”阮枚站了起来。“龙哥，跟他废话什么。他就是个疯子，把他赶出去！

”她不敢让我再说下去。“别急啊。”我笑了。“我说了，我就是回来看看。

顺便……想跟龙爷玩一把。”“玩一把？”龙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有筹码吗？

”“有。”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不是钱。也不是筹码。是一个U盘。

黑色的，很小。龙爷和阮枚的视线，都落在了那个U盘上。“这是什么？”龙爷问。

“我的筹码。”我说。“这里面，是龙爷你这三年来，所有海外账户的流水记录。每一笔，都很清楚。”空气，瞬间安静了。只能听到空调出风的声音。龙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阮枚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你……你怎么会有这个？”龙爷的声音，第一次有了变化。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警惕，和一丝……恐惧。“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姿态很放松。“现在，我有资格，跟你玩一把了吗？

”龙爷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戳出两个洞。半晌，他挤出一个字。“说。

”“很简单。”我拿起桌上的一颗骰子，在手里抛了抛。“我们赌命。”“赌……命？

”“对。”我看着他。“我赢了，海城，归我。你和她，”我指了指阮枚，“从这扇窗户跳下去。”“你输了，我这条命，是你的。这个U盘，也是你的。”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阮枚的身体在发抖。她看着龙爷，眼神里全是哀求。龙爷没有看她。

他看着我。眼睛里，血丝开始往上涌。他被我逼到了墙角。当着自己女人的面，被一个他眼里的废人，用命来要挟。他不能拒绝。他拒绝了，他就不是龙爷了。“好。

”龙爷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赌什么？”“就赌这个。”我把骰子放在桌上。“比大小。

一把定输赢。”最简单，最原始的赌法。纯粹的运气。也是最残酷的。龙爷笑了。

是那种气到极点的笑。“陈舟，你真是个疯子。”他以为我疯了。把自己的命，交给一颗骰子。“我跟你赌！”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过，”我补充道，“我有个条件。

”“你说。”“我来摇。”我指了指桌上的骰盅。“用我的右手。

”我举起那只曾经被废掉的手。三根手指，僵硬地蜷缩着。4龙爷看着我的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他觉得，我赢定了。一个连杯子都拿不稳的废人，怎么可能控制骰子。

他以为，我是在自取其辱。“可以。”他答应得很干脆。他要亲眼看着我，怎么死在自己的狂妄之下。保镖拿来了骰盅。很重。纯铜的。我用右手，慢慢地把它握住。

三根僵硬的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扣稳。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从额头渗出来。

确实很疼。每一次用力，骨头缝里都像有针在扎。阮枚看着我的手，眼神很复杂。有痛快，有不忍，还有藏得更深的恐惧。这只手，曾经为她剥过一整盘的虾，也曾牵着她在海边走了很久。现在，它废了。我把桌上的三颗骰子，慢慢拨进骰盅里。

动作很笨拙。像个第一次上牌桌的新手。“龙爷，你先来，还是我先来？”我问。“你先。

”龙爷说。他想让我死得明明白白。我点了点头。盖上骰盅。深吸一口气。右手开始摇动。

叮铃当啷。骰子在铜盅里碰撞，声音很乱。我的手腕，抖得厉害。看起来，完全是在靠蛮力乱晃。龙爷靠在沙发上，重新点了一根雪茄。脸上，是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等着我摇出一个垃圾点数。阮枚紧张地绞着手指，指甲陷进了肉里。摇了大概半分钟。

我停了下来。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顺着脸颊滑下。“啪”的一声。我把骰盅，重重地扣在了桌上。力气太大，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开吧。”龙爷吐出一口烟。

我没动。我看着他。“龙爷，你知道吗？”“什么？”“骰子，是会哭的。”“你摇得不好，它就会哭。”“你听。”我指了指骰盅。“它现在，就在哭。”龙爷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我在装神弄鬼。“少废话，开！”我伸出左手，慢慢地，握住了骰盅的盖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手上。我猛地掀开。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一。一。

一。豹子。最小的点数。龙爷愣住了。阮枚也愣住了。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龙爷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豹子！最小的点！陈舟，这就是你的命！”他指着我，笑得喘不上气。“老天爷都不帮你！”我没笑。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颗骰子。“我说了。”“它在哭。”我的声音不大。却让龙爷的笑声，戛然而止。“现在，该你了，龙爷。”我把骰盅，推到他面前。5龙爷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没想到，我会摇出最小的点数。这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本想看我摇出一个不好不坏的点数，然后他再用他的技巧，摇出一个稳赢的点数，彻底地羞辱我。现在，他只需要随便摇，就能赢。赢得太轻松，反而没意思。“该我了。

”龙爷拿起骰盅。他的手法，很专业。手腕一抖，骰子在里面发出的声音，就完全不一样。

短促，有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这是听骰。**里最顶尖的老千，才会的本事。三年前，这一手，是他求着我教他的。我只教了他皮毛。他摇了几下，就停了。很自信。“啪。

”骰盅扣在桌上。他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陈舟，遗言想好了吗？”我没理他。

我的目光，落在他扣着骰盅的手上。那只手上，戴着一个硕大的翡翠戒指。“龙爷。”我说。

“你好像忘了，我们赌的是什么。”“赌命。”他冷笑，“我当然记得。”“我们的规矩是，一把定输赢。”“对。”“你摇了三个一，豹子，最小。”“是。”“我只需要比你大，我就赢了。”“没错。”我点了点头。“但是，你忘了海城的规矩。”“什么规矩？

”“在海城，豹子，通杀。”我说出这句话。整个包厢，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龙爷的眼睛，猛地睁大。“你他妈放屁！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他怒吼。“以前没有。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从现在开始，有了。”“这是我的规矩。”“你的规矩？

”龙爷气得浑身发抖。“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定规矩！”他身后的保镖，手已经伸向了腰间。气氛，剑拔弩张。我没动。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我把它转向龙爷。屏幕上，是一个视频。视频里，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背景，是一个地下室。那个男人，是龙爷的独生子。

一个在国外留学的宝贝儿子。此刻，他脸上全是泪，拼命地挣扎。视频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拿着一把枪，顶在了他儿子的头上。“龙爷。”我轻声说。“现在，我的规矩，算不算规矩？”龙爷的身体，僵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我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你……你……”他指着我，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我什么？

”我收起手机。“我只是想跟你，公平地，玩一把。”“现在，开你的骰盅吧。

”“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大过我的豹子。”我看着他，笑了。笑得很灿烂。“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不开。”“那样，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窗边，看看风景。”6龙爷没开骰盅。

他不敢。他知道，我敢这么做，就说明他儿子，真的在我手上。他输不起。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陈舟，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了。”我指了指桌上的U盘。“我赢了，海城归我。你和她，跳下去。”“我输了，我死，U盘和你的宝贝儿子，都还给你。”“很公平。”“公平？

”龙爷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你绑架我儿子，跟我谈公平？”“你废了我一只手，把我扔进海里，跟我谈公平吗？”我反问他。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龙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答不上来。“龙哥……”阮枚的声音，抖得厉害。她抓着龙爷的胳膊。“别……别听他的，他疯了……我们报警……”“报警？

”我看向她。“好啊。你现在就报。”“看看是警察先到，还是你当年，是怎么伙同龙爷，给我下药，把我骗到码头的视频，先到。”我拿出手机，又点开一个视频。这次，屏幕上是阮枚的脸。三年前的她，清纯动人。她端着一杯酒，递给我。“阿舟，喝了它。

”她说。笑得很甜。那杯酒里，放了足量的安眠药。阮枚看到视频，尖叫一声，伸手就要来抢我的手机。我手一缩，躲开了。她扑了个空，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不……不是的……龙哥，你听我解释……”她爬向龙爷，想去抱他的腿。

龙爷一脚踹开了她。眼神里，全是厌恶和冰冷。“贱人。”他现在才明白。我手里握着的，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把柄。还有阮枚的。我把他们两个，死死地捆在了一起。“龙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