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我像条狗一样，活在秦家。他们说，这是报恩。因为秦家老爷子，曾救过我母亲的命。

我收敛锋芒，穿上地摊货，用着最破的手机，开着二手车。只为让我的妻子秦菲，不会因为我的家世感到自卑。我以为这是爱，是守护。可我换来的，是一纸离婚协议，和她挽着新欢的嘲弄。新欢是城南的赵家大少，他说他背后是雷万钧，这座城市的地下皇帝。

他不知道，雷万鈞见了我，得跪下。他们摔碎我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触碰了我最后的底线。

于是，我摊牌了，不装了。我拨通了那个三年未曾动过的号码。现在，游戏开始了。而我，是唯一的庄家。1街角那家“张记面馆”，油烟味混着人声，很吵。我喜欢这里。

因为这里没人认识我。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恤，脚下是十五块一双的人字拖。

桌上的手机屏幕裂了，是三年前的老款。一碗牛肉面，加个蛋。这就是我的晚饭。“先生，不好意思，可以拼个桌吗？”一个女声。我抬头，是个挺干净的姑娘，二十出头，抱着个画板。我点点头，往里挪了挪。她坐下，小声说了句谢谢，点了碗阳春面。

面馆里人挤人，她坐得很拘谨，背挺得笔直。我的面先上来，热气腾着。我刚拿起筷子。

门口冲进来几个穿黑背心的壮汉。为首的黄毛，脖子上纹着条蝎子。“都他妈滚出去！

今晚这里，豹哥包了！”黄毛一脚踹翻一张桌子，汤汤水水洒了一地。食客们敢怒不敢言，纷纷起身结账走人。老板张叔想说什么，被黄毛一把推开。“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很快，店里只剩下我们这一桌。黄毛的目光落在我对面那姑娘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脏。

“哟，这还有个妞？”他走过来，伸手就要摸姑娘的脸。姑娘吓得往后一缩，脸色惨白。

“你们干什么！再这样我报警了！”“报警？”黄毛笑了，旁边的混混跟着起哄。“你报啊！

告诉警察，豹哥要在这里请一位通天的大人物吃饭！谁敢管？”“我们豹哥的老大，雷爷，知道吗？这座城的天！”“雷爷念旧，就喜欢这口面！今天让你滚，是给你脸了！

”黄...我一口面没吃，碗里的汤溅到了我的裤腿上。我皱了下眉。黄毛的手，伸到了一半。被我的筷子挡住了。我的筷子，就那么点在他的手腕上。他动不了。

“你他妈谁啊？找死？”黄毛的脸涨成猪肝色。“我的面，洒了。”我看着他，声音很平。

“洒了你妈！”他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朝我脑袋砸过来。我没动。只是用筷子，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敲。“咔嚓。”骨头断了。很清脆。黄毛抱着手腕，发出一声不猪不狗的惨叫，跪在地上。另外几个混混愣住了。一秒后，他们反应过来，抄起凳子朝我冲来。我站起身。左脚绊倒一个。右手夺过凳子，砸在第二个的膝盖上。

第三个冲到面前，我一拳打在他鼻子上。酸味和血腥味在空气里炸开。前后不过五秒钟。

地上躺了四个人。只剩黄毛，抱着手，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你……你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豹哥马上就到！他来了，你死定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号。我没管他。坐回座位，看着那碗被弄脏的面。可惜了。

对面的姑娘，抱着画板，眼睛瞪得圆圆的。2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面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戴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正是黄毛口中的豹哥。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打手。“豹哥！就是他！就是这小子！”黄毛看见救星，连滚带爬地过去。

“他把兄弟们都打了，还把我的手给废了！”豹哥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我。地摊货恤，人字拖，裂屏手机。他眼里的凶狠，慢慢变成了轻蔑和残忍。

“小子，挺横啊？”豹哥点了根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我老大是谁吗？”他像在看一个死人。“我不管你是谁。”我把那碗面倒掉，重新对老板说：“张叔，再来一碗。”老板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地给我使眼色。我的无视，彻底激怒了豹哥。“操！你他妈当老子是空气？”他把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今天，你要是能站着从这个门走出去，我王豹的名字倒着写！”“给我上！先打断他两条腿！

”他身后的人，就要冲上来。“等一下。”我开口。豹哥以为我怕了，冷笑一声。“怎么？

现在想求饶了？晚了！”“我给你个机会，跪下，把我兄弟们的鞋舔干净，我考虑只废你一条腿。”我没理他，只是掏出我的裂屏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拨了一个号码。一个我存为“收垃圾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对面传来一个恭敬又带着一丝惶恐的声音：“先生？”豹哥和他的手下们都笑了。

笑得很大声。“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还在摇人？”“叫谁啊？叫收垃圾的来帮你收尸吗？

”“这傻逼，脑子被打坏了吧？”对面的姑娘也一脸紧张，她悄悄拿出手机，似乎想报警。

我对着电话，只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雷万钧。”电话那头，呼吸声猛地一滞。“三分钟。”“到城南张记面馆。”“滚过来。”说完，我挂了电话。

整个面馆，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更剧烈的哄堂大笑。豹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捂着肚子，指着我。“雷万钧？你他妈叫雷爷？还让他滚过来？”“兄弟们，你们听见了吗？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黄毛也跟着尖叫：“豹哥！这傻逼疯了！

他敢直呼雷爷的大名！这是大不敬啊！”豹哥脸上的笑意瞬间转为狰狞。“没错！

这小子不仅找死，还侮辱雷爷！”“罪加一等！”“三分钟是吧？好！老子就等你三分钟！

”“我倒要看看，三分钟后，是雷爷滚过来，还是你给我跪下来！”他拉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着二郎腿。混混们围成一圈，像看猴戏一样看着我。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空气里，全是他们的嘲讽和我的沉默。一分钟。“小子，还有两分钟，你的垃圾车到哪了？”两分钟。“最后一分钟了，想好怎么死了吗？”两分三十秒。

豹哥站了起来，捏着指骨，发出咯咯的响声。“时间快到了。看来，你的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不是一辆车。是一个车队。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七八辆黑色的奥迪A8，疯了一样冲到面馆门口。

一个急刹，整齐地停下。豹哥和他的手下们，脸上的嘲笑，僵住了。他们认得这个车队。

全城，只有一个人的车队，是这个排场。雷万...3为首那辆车的车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穿着手工西装，气场沉稳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不怒自威的霸气。只有惊恐，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正是这座城市的地下皇帝。雷万钧。豹哥的腿，开始抖了。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雷……雷爷……”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雷万钧根本没看他。

他像没看见门口的任何人。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馆里。盯着那个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的我。他冲进面馆。在所有人震惊、呆滞、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跪下了。

他就跪在我面前，头深深地埋下，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先生……万钧……万钧来迟了，请先生恕罪！”声音里带着哭腔。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能听见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豹哥傻了。黄毛傻了。所有混混都傻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到困惑，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们以为自己看错了，出现了幻觉。这座城的天。

他们口中神一样的雷爷。此刻，像一条最卑微的狗，跪在这个穿人字拖的小子面前。

我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雷万钧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猛地抬头。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旁边的豹哥身上。那一瞬间，他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滔天的暴怒。“王豹！

”他嘶吼着。豹哥浑身一激灵，“噗通”一声也跪下了，比他老大跪得还标准。“雷爷！

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这位是……”他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响声。“雷爷饶命！先生饶命啊！”“饶你妈！”雷万钧爬起来，一脚踹在豹哥的脸上。豹哥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混着牙齿的血。

“瞎了你的狗眼！先生也是你能惹的？”雷万钧冲上去，对着豹哥拳打脚踢，每一脚都用尽了全力。“先生的贵体，是你这种杂碎能碰的？”“先生的雅兴，是你这种垃圾能扰的？”豹哥很快就没了声音，只剩下抽搐。雷万钧打红了眼，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断了手的黄毛，还有其他几个混混。“还有你们！”那几个混混，早就吓尿了。一个个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先生，”雷万钧停下来，重新走到我面前，躬着身子，声音都在颤。“这些人，怎么处置？”我看着他。“我不想再看见他们。”“是！

”雷万钧重重点头。他回头，对着自己的手下吼道：“拖出去！处理干净！手脚全部打断，扔到江里喂鱼！我不想明天的新闻上看到他们！”几个黑衣保镖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豹哥和他的手下们全都拖了出去。很快，外面传来几声压抑的惨叫，然后归于平静。

面馆里，只剩下我，雷万钧，吓傻了的老板，和那个抱着画板的姑娘。“先生，您没受惊吧？

”雷万钧小心翼翼地问。“我的面，没吃成。”我说。雷万钧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转身，对着张叔，九十度鞠躬。“老先生，从今天起，您这家店，我雷万钧保了。以后，先生在这里的一切消费，记我账上。”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一千万，算是我替这些不开眼的东西，赔给先生和这位小姐的精神损失。

”我拿起那张卡，走到那个姑娘面前。她还愣着。我把卡塞进她怀里。“你的画板，好像脏了。”我指了指她画板上溅到的一个油点。“换个新的吧。”说完，我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了面馆。身后，雷万钧亦步亦趋地跟着，大气都不敢喘。留下那个姑娘，捧着一张一千万的黑卡，和一地鸡毛。4第二天。我接到了秦菲助理的电话。

冰冷的职业腔调。“顾先生，秦总在办公室等你，请你现在过来一趟。”我到了。

秦菲坐在她的真皮老板椅上，一身高定西装，妆容精致。她看我的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

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的厌烦。就好像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旧家具。“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她没废话，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签了吧。”文件上三个大字：离婚协议书。我拿起来，翻了翻。财产分割很简单。

我净身出户。我们婚后住的那套别墅，是她的。我开的那辆二手车，也是她的。我名下，一无所有。这五年，我为秦家谈下的合作，创造的利润，上面一个字都没提。“为什么？

”我问。尽管，我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我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顾衍，我们不合适。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姿态优雅。“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的伙伴，一个能为我带来荣耀和资源的丈夫。”“而不是一个每天只会窝在家里，穿着恤拖鞋，满足于一碗牛肉面的废物。”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宇航回来了。”她放下咖啡杯。赵宇航，她青梅竹马的初恋，城南赵家的继承人。

“他现在是‘天启集团’的副总。你知道‘天启集团’吗？”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炫耀和一丝怜悯。“天启集团的背后，是雷万钧，雷爷。宇航说，他很快就要和雷爷搭上线，合作一个百亿级别的大项目。”“到那时，秦家，赵家，都会一飞冲天。”“而你，”她顿了顿，“你只会是我的累赘。”原来如此。

她以为赵宇航抱上的大腿，是雷万钧。她不知道。雷万钧在我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我笑了。“你笑什么？”她皱起眉，很不悦。

“我笑你蠢。”我拿起笔，在协议的末尾，签下了我的名字。顾衍。龙飞凤舞，和我这一身寒酸的打扮，格格不入。“你！”秦菲的脸气得通红。“我只有一个要求。

”我把签好的协议推回去。“我母亲的遗物，那块玉佩，还给我。

”那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当初结婚，我把它当做信物，交给了秦菲。她说，她会好好保管。秦菲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一块破玉而已，有什么好要的。

”她拉开抽屉，很不耐烦地翻找着。最后，她拿出一个廉价的首饰盒，扔在桌上。“拿去。

”我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我的瞳孔，瞬间收缩。“玉呢？”“哦，可能被阿朗拿去玩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阿朗，是她那个被惯坏的弟弟，秦朗。

“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回头我让他还你就是了。”“你要是喜欢，我让宇航给你买一百个。”我盯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你看什么看？”我站起身。

“秦菲。”“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将来，好好后悔。”说完，我转身就走。

她在我身后冷笑。“后悔？顾衍，该后悔的人是你！”“你这种人，离开我，离开秦家，连饭都吃不上！”“我等着看你跪着回来求我！”我没有回头。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

“对了，忘了告诉你。”“赵宇航抱上的那条大腿。”“他在我面前，也要俯首称臣。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秦菲一个人，愣在办公室里。她大概以为，我疯了。

5三天后。雷万钧给我打电话，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先生，今晚有个酒会，在城东的‘天悦府’。”“是‘天启集团’主办的，庆祝他们和赵家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您……要不要过来坐坐？”我本来没兴趣。

但一听到赵家的名字，我改主意了。“好。”我到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了。水晶吊灯，衣香鬓影。每个人都穿着昂贵的礼服，端着酒杯，笑得虚伪又得体。我这一身恤牛仔裤，像个误入的异类。门口的保安，拦住了我。雷万钧亲自出来接的我。他看到我这身打扮，眼角抽了抽，但什么都没敢说。只是亲自为我引路，姿态低得像个仆人。这一幕，让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大概在猜测，我是哪个不知名的世家子弟，能让雷万钧如此对待。我没理会那些目光。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秦菲和赵宇航。

他们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确实很般配。秦菲的母亲柳琴，和弟弟秦朗，也都在。

柳琴最先发现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嫌恶。她快步走过来，把我拉到角落，压低声音训斥。“顾衍？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来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

你穿成这样，是想把秦家的脸都丢尽吗？”“我和秦菲已经离婚了。”我提醒她。

“你……”柳琴一时语塞，随即更加刻薄。“离婚了就更不该来！你是想来纠缠小菲吗？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看看人家宇航，再看看你！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这时候，秦朗也晃了过来。他看见我，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哟，这不是我那废物姐夫吗？”他手里把玩着一个东西，用红绳穿着。正是我的那块玉佩。

我的目光，冷了下来。“把它还给我。”“还给你？凭什么？”秦朗一脸挑衅，把玉佩在手里抛来抛去。“这破玩意儿，我姐早就送我了。”“我看它成色还行，拿去打了个弹弓，还挺好使。”我的拳头，捏紧了。柳琴还在旁边煽风点火。“阿朗，别跟这种人废话。一块破玉，他至于吗？一看就是穷疯了。”“赶紧走，别让宇航看见了，影响不好。”“妈，着什么急。”秦朗笑嘻嘻的。“我看他挺想要的。这样吧，”他把玉佩举到我面前。“你现在，跪下来，学三声狗叫。我就把它还给你。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投来玩味的目光。我看着秦朗那张欠揍的脸。看着他手里，我母亲唯一的遗物。我一字一句地说。“我再说一遍，把它，还给我。”“我就不给！

你能怎么……”秦朗的话，没说完。我出手了。快如闪电。我一把抓住他握着玉佩的手腕，用力一拧。“啊——！”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手一松，玉佩掉了下来。我伸手去接。晚了。

玉佩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啪”的一声。碎成了两半。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是母亲临终前，放在我手心的东西。她说，顾家的男人，要像玉一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现在，它碎了。我的底线，也碎了。

我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秦朗。我的眼神，让他感到了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他一边后退，一边抱着自己脱臼的手腕。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另一只胳膊上。“咔嚓！”又一声骨裂的脆响。

比玉佩碎裂的声音，更响亮。秦朗的惨叫，划破了整个宴会厅的优雅。

柳琴尖叫着扑过来：“你这个疯子！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我没理她。弯腰，小心翼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