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逢生破庙里的相遇,桃树下的余生全文免费阅读无弹窗大结局_乱世逢生破庙里的相遇,桃树下的余生(甄西林砚秋)小说免费阅读大结局
风卷着枯叶撞在破庙朽坏的木门上,发出“吱呀”的哀鸣。神龛下蜷着个人,青布长衫被划得满是破口,露出的小臂上凝着紫黑的血痂,发梢挂着的霜花遇了庙里的潮气,竟慢慢化成水,顺着下颌线滴在怀里紧紧揣着的布包上。他呼吸轻得像游丝,胸口起伏微弱,若不是偶尔咳嗽两声,几乎要让人以为是具刚僵透的尸体。
我拢了拢身上打了三层补丁的单衣,指尖冻得发僵。这乱世里,饿殍能堆成山,路边的白骨都能当路标,一个还能喘气的伤者,已算老天格外开恩。
从背篓底摸出最后半块杂粮饼——那是我留着当晚饭的,硬得能硌掉牙。我掰下小半块,蹲到他身边,试着叫了两声“喂”,他没醒。庙角积着些残雪,我捧了点回来,化在掌心,蘸着雪水一点点抹在他干裂起皮的唇上。雪水凉得他睫毛颤了颤,却还是没睁眼。能做的,暂时也只有这些了。等他终于睁开眼,已是三天后的清晨。破庙的窗棂漏进几缕淡金色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好一会儿才挤出句话,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小……姑娘,是你救了我?”我正蹲在火塘边烤野菜,灰头土脸的,头发乱糟糟贴在颊边,身上穿的还是哥哥去年被抓壮丁前留下的旧布衣——又宽又大,把身形裹得严严实实。
闻言我回头,他眼神愣了愣,像是意识到认错了,顿了顿又补了句:“多、多谢小兄弟搭救。
大恩……我记着。”我没纠正。爹娘走了三年,哥哥去年冬天跟着流民去当兵,从此没了音讯。这乱世里,姑娘家独行在外,轻则被人嚼舌根,重则被流民抢了去,倒不如装成“小兄弟”,省了不少麻烦。

只是我偷偷摸了摸鬓角——那里还别着娘生前给我编的小银簪,心里忽然发酸:爹娘若泉下有知,知道他们唯一的女儿,竟要靠扮成儿子活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不过林砚秋大抵是谢早了。这破庙连挡风的东墙都缺了半块,夜里寒风灌进来,能把人冻得牙齿打颤;我背篓里的野菜只剩一把,杂粮饼早就见了底,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他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还真不一定。三年前北狄破城那天的景象,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爹娘把我塞进地窖,娘塞给我一块刚烙好的饼,爹握着柴刀,声音发颤却咬得极紧:“阿栀,待着别出声,爹娘去去就回。
”我在黑暗里听着厮杀声、哭喊声响了一夜,天亮后爬出来,街上的血冻成了黑紫色,门槛上躺着的,正是握着柴刀的爹和抱着爹的娘。后来我跟着流民跑,跑丢了鞋子,脚底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跑破了衣服,只能捡别人丢弃的破布裹身;跑着跑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我一个。去年在这破庙落脚前,我在山里挖过草根,啃过树皮,若不是偶尔能采些止血的草药,去镇上换半升杂粮,恐怕早就成了路边没人埋的枯骨。
破庙就一间正殿,神龛下的干草堆还算软和,我让给了林砚秋。晚上我就缩在灶台边,借着白天烧火的余温取暖。睡前总忍不住替他庆幸——幸好他是深秋来的,若是寒冬腊月,这破庙连个挡风的地方都没有,他身上又带着伤,恐怕早就冻僵了。穷人的冬天最是难熬。
去年我就见过,有个流民在雪地里缩了一夜,天亮时已经硬得像块石头,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饼。下雨天更糟,屋顶漏雨,地上积满了泥,我只能和林砚秋挤在神龛下。他个子高,大半身子都露在外面,冻得肩膀直抖,却还往我这边挪了挪,把干草往我怀里塞:“小兄弟,你瘦,多盖点。”我蜷在他旁边,听着外面的雨声像哭,心里却踏实些——至少打雷时,有个人能挡着点“鬼”。
我其实不怕鬼,爹娘和哥哥的魂,总不会害我。但我怕活人,怕那些抢粮食的流民,怕那些抓壮丁的官差。现在有林砚秋在,他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手无缚鸡之力,可好歹是个男人,真有人来抢东西,总能替我挡一挡。我没钱给他请大夫,只能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些蒲公英、止血草,嚼烂了敷在他的伤口上。他身上的伤不少,有深可见骨的刀伤,还有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想来是遭了劫。每次换药,他都咬着牙不吭声,额头上的汗却把头发都浸湿了。粮食也不够吃。在他来之前,我都是一天吃一顿,顿顿是野菜拌杂粮。他醒来后,我只能把自己的那份再分一半给他,眼看着他脸颊没见圆润,自己倒先瘦得颧骨突出,眼窝都陷了下去。唉,我就说,他能不能活下来,还真不一定。家里的米缸彻底见了底那天,我咬咬牙,揣着哥哥留下的旧柴刀上了山。刀把被磨得光滑,是哥哥以前用来砍柴的——他总说,等收成好了,就用这把刀给我劈柴,让我冬天能烤上火。按理说,深秋的山里该有野兔、山鸡,可今年天旱,草木都枯得早,野味早就躲得没了踪影。
我在山里转了大半天,只挖了些苦根,连只鸟都没见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我攥着空篮子,心里又急又慌——再找不到吃的,我和林砚秋,恐怕真要饿死在这破庙里了。
正沮丧着,忽然听到草丛里有“簌簌”的动静。我握紧柴刀,悄悄走过去,拨开半枯的草叶,竟看到一只瘸了腿的小鹿,正缩在树洞里发抖。它毛是浅棕色的,身上还沾着泥,大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我的时候,竟往树洞深处又缩了缩。我犹豫了半晌,还是把它抱了起来。它那么小,身子软乎乎的,在我怀里轻轻发抖。
我实在下不去手——爹娘以前总说,万物皆有灵,不能随便伤了性命。可我和林砚秋,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再不吃东西,恐怕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最后我把小鹿放回树洞,在旁边放了些刚挖的苦根,轻声说:“你好好待着,别乱跑。”转身时,却看到树后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人,手里拿着把折扇——都深秋了,还摇着扇子,倒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他眉眼弯弯,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小兄弟,倒是心善。
”2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破庙时,天已经黑透了。风更紧了,卷着枯叶往庙里灌,火塘里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随时要灭的样子。林砚秋正靠在神龛上,听到脚步声,挣扎着想起身,手撑在干草堆上,却没稳住,又跌坐回去。“小兄弟,你……”他声音还是哑,却比之前有力些了。
我把怀里的半袋野栗子丢给他——那是我在山涧边的石缝里找到的,藏得深,没被鸟啄过。
栗子壳硬,我揣在怀里,硌得胸口发疼,却还是紧紧护着,生怕撒了。“你先吃点垫垫,我歇会儿再煮。”没等他说话,我就瘫坐在灶台边的石头上,盯着肿起来的脚踝叹气。
刚才在山里追一只野兔时,不小心踩空了,脚崴了,疼得钻心,栗子也撒了大半,最后野兔也跑了。胳膊上还被树枝刮破了,伤口渗着血,我在山里找了点止血草敷上,可现在还是隐隐作痛。还好捡了些栗子,不然今晚我和林砚秋,都得饿肚子。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阿栀”——这名字,除了爹娘和哥哥,没人叫过。我猛地睁开眼,看到林砚秋正蹲在我旁边,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条——那是他从自己长衫上撕下来的,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他想碰我的脚踝,却又停住了,小声问:“能……让我看看吗?
”我赶紧往后缩:“不用,我自己来!”我装男人装了这么久,要是被他看到我脚踝上的银镯子——那是娘给我的嫁妆,我一直戴着,藏在裤腿里——就露馅了。他却没松手,眉头皱得紧紧的,指了指我的脚踝:“你这伤口都化脓了,再不管,腿要废的。”他的眼神很认真,像哥哥以前劝我好好吃饭时的样子。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眼眶忽然有点酸。
以前我摔跤时,哥哥也是这样,一边骂我“毛手毛脚”,一边给我包扎伤口,还会偷偷塞给我块糖。可哥哥已经走了,再也没人这样对我了。“我……”我张了张嘴,想拒绝,却没说出口。他已经伸手,轻轻抬起我的脚踝,动作很轻,生怕弄疼我。
我赶紧把裤腿往上提了提,遮住银镯子,别过头不敢看他。他没说话,只是专心给我包扎脚踝。布条裹得很紧,却不勒,刚好能止住血。包扎好后,他又去火塘边添了些柴,把栗子倒进陶罐里,加水煮着。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我忽然发现,他长得其实很好看,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像画里的书生。栗子煮好后,他盛了一碗给我,热气腾腾的,还带着点甜香。“快吃吧,热乎的,暖暖心。”我接过碗,小口吃着。
栗子有点苦,却很顶饿,吃进肚子里,连带着心里都暖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手里也端着一碗栗子,小口吃着。“阿栀。”我随口答。这是爹娘给我取的小名,我已经很久没跟人说过了,现在说出来,竟有些陌生。“阿栀,”他念了一遍,点点头,眼里带着笑,“很好听的名字。我叫林砚秋,笔墨的砚,秋天的秋。”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他说他是个书生,要去京城赶考,路上遇到了劫匪,盘缠被抢了,还受了伤,一路逃到这里。他说起京城的繁华,说那里有高高的城墙,有卖糖人的小摊,有说书先生讲的英雄故事;说起他的抱负,说要考中功名,替百姓做事,让这乱世早点结束。
我没告诉他我的事,只是听他说着,心里忽然觉得,或许这个冬天,我们都能撑过去。
火塘里的火苗跳动着,映着我们的影子,破庙里第一次有了暖意。3立冬那天,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我推开门,外面已是一片白茫茫,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进来,瞬间冻红了我的脸颊。破庙的屋顶积了层薄雪,原本漏风的东墙被雪堵了些,倒比往日暖和了几分。林砚秋的伤好了大半,已经能扶着墙慢慢走动。他站在门口看雪,青布长衫上落了点雪,倒衬得他脸色没那么苍白了。“阿栀,”他忽然回头,眼神很亮,“我们不能总待在这里。”我正蹲在火塘边烤红薯,闻言抬头:“去哪里?”这乱世里,到处都是战火,北边被北狄占了,南边在打仗,哪里都不是安全的地方。
“我听山下的流民说,往南走三天有个青溪镇,没被战火波及,镇上还有商铺开门,能找着活计。”他走过来,蹲在我旁边,声音很轻,“再这样耗着,我们都会冻饿而死的。
”红薯烤得滋滋响,散发出甜香。我捏了捏怀里的银镯子——那是娘给我的,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我一直藏在贴身的衣袋里。我知道他说得对,可我实在怕了,怕再遇到劫匪,怕再看到死人,怕好不容易攒下的安稳又没了。“我跟你去。”沉默了半晌,我还是点了头。反正我孑然一身,跟着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收拾东西时,我把仅有的几件旧衣服叠好,塞进哥哥留下的布包里,又把剩下的草药用纸包好——说不定路上能用到。林砚秋执意要背布包,说我年纪小,力气不如他。我争不过他,只能把烤好的红薯揣进怀里,当作路上的干粮。出发时,雪还没停。林砚秋找了根粗树枝给我当拐杖,他自己则扶着我,慢慢往山下走。
雪地里不好走,我好几次差点滑倒,都是他及时扶住我。“小心点,”他声音里带着笑,“摔疼了可没人给你揉。”我瞪了他一眼,却没松开抓着他袖子的手。他的袖子很薄,能摸到里面的胳膊,比我还瘦,却很有力。路上遇到不少流民,大多是拖家带口的,面黄肌瘦,裹着破布,在雪地里艰难地走着。有的女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冻得哭不出声;有的老人走不动了,就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等着冻僵的那一刻。林砚秋每次看到这样的人,都会把自己的红薯分一半给他们。
我劝过他:“我们自己都不够吃。”他却摇摇头,眼神很沉:“都是可怜人,能帮一点是一点。”有次我们遇到个老婆婆,怀里抱着个饿得只剩一口气的小孙子,哭得撕心裂肺。林砚秋把最后一块红薯给了老婆婆,还把自己长衫的下摆撕下来,裹在小孩身上。老婆婆跪在雪地里给他磕头,他赶紧扶起来,眼眶红了:“快起来,别冻着孩子。”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虽然是个文弱书生,却比很多手握刀枪的男人都有担当。走了三天,我们终于看到了青溪镇的影子。
镇子外有道木栅栏,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正在检查进出的人。林砚秋拉着我,小声说:“别说话,跟着我。”守卫看了我们两眼,见我们穿得破旧,却不像流民那样疯癫,就放我们进去了。进了镇子,我才知道什么叫“安稳”——街上的铺子大多开着门,有卖粮食的,有卖布匹的,还有说书先生在街角搭了个台子,周围围了不少人。
孩子们穿着厚实的棉袄,在街上追着玩,笑声清脆。我看得发愣,林砚秋碰了碰我的胳膊:“先找个地方住下。”我们在镇子的边缘找了个破院子,院子里有间小瓦房,屋顶漏了个洞,墙壁上有几道裂缝,却比破庙好多了。房东是个老奶奶,看我们可怜,没收我们房租,只让我们帮忙挑水劈柴。安顿好后,林砚秋就去镇上找活计。
他识字,能写一手好字,很快就找到了个抄书的活——给镇上的药铺抄药方,一天能赚五十文钱。我则去街上捡些别人不要的菜叶,有时也帮人洗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