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花盛开的季节，五岁的我第一次见到妈妈。她精致华贵，和漫天黄沙的背景格格不入。

“我来带她走，给我女儿做骨髓配对。”爸爸神情恍惚，盯着妈妈，克制的伸出手。“小蔓，你知道我从不会拒绝你，只是……”妈妈躲开，恨意滔天。“江风，我的一生都被你毁了，如果不是晶晶，我恨不得你们立刻去死！”原来妈妈想要我死。没关系，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我握着爸爸的掌心，剩下的时间就让我和妈妈待在一起吧。1“把她弄干净，确保没有一点病毒。”妈妈吩咐后，两个捂着鼻子一脸嫌弃的保姆将我身上的衣服剥掉。

身上的泥土抖落，肮脏污秽。她们皱着眉头，“伺候这脏东西，真晦气。

”“从头到脚都比不上晶晶小姐。”她们用刷子用力刷我身上的泥垢。

用肥皂涂抹的一便又一遍。我捂着心脏，嘴唇一点一点发白。不可以给妈妈添乱。

两个钟头后，我换好新衣服，将旧衣服装进塑料袋，说不定还用的上呢。

“真是劣质基因生下来的，上不了台面。”“一身寒酸气，回去我们也得好好洗洗。

”我住进了收拾出来的杂物间，窗外的月亮亮堂堂的。真好。只有洁白的月亮是属于我的。

忽然，心尖处传来一阵刺痛。我蜷缩着身体躺在床上，揪着有些发霉的被子，颤抖着双手扯掉脖子上的小葫芦。里面是我的救命药。含了一小会儿，疼痛缓解了些，四肢冰冷。我渐渐入睡，模糊中脸上落了湿湿的东西。很咸，又很苦。第二天，妈妈带着我去了私人病房，见到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孩子。妈妈看她的眼里止不住的爱意。

“晶晶宝贝，很快你就可以好起来了。”“真的嘛妈妈，你真是我的大英雄。

”晶晶的目光看向我，大眼睛警惕又审视，“妈妈，她是谁啊？”妈妈的手颤了一下，始终没有靠我一眼。“不重要，重要的是晶晶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

”我小心局促跟在妈妈后面。监察室里传出痛苦的叫声。我捏紧了衣服，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妈妈回头瞥了我一眼，目光阴冷。“想玩什么把戏，抽骨髓而已，又不会死。”“能救救救，也算是你的福气。”她以为我不愿意，扯着我的袖子。隔着粗糙的布料，我感受着妈妈的温度，僵硬的站着。妈妈眼神厌恶，好整以暇瞪着我。“贪心不足，江家没一个好东西。”“说，你想要什么？！”我想要妈妈抱抱我，亲亲我，像对晶晶一样对我。我不敢说，胸口的疼痛又开始了，我必须每隔四个小时吃一次药。

妈妈的力道大了些，不耐烦的扯着我过去。即将到监察室门口。我实在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妈妈以为我故意的，头也不回嫌弃离开。电流声迷糊传来。“江风！”“你教她的，花花肠子一大堆，阴险狡诈。”“救不了我的晶晶，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疼痛撕扯着每一寸神经。我用尽全力，忍受着剧痛，爬向妈妈的方向。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和她作对的。病房门口。妈妈哄晶晶的嗓音甜腻温柔，哄着她入睡。

我伸出手，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2爸爸和妈妈背对站着，气氛凝固。爸爸嗓音颤抖，“我不同意，小余也是你的孩子。”妈妈情绪激动，脸色因动怒而微微狰狞。“她不是，我的孩子只有晶晶一个。”“她是野种，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爸爸跪下，脊梁弯了，卑微的要拉妈妈的手。“阿蔓，都是我的错，可孩子是无辜的！”妈妈踢开他，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红着眼睛离开。我跑过去擦爸爸的眼泪，抱着他，“爸爸，我愿意的。

”晚上，晶晶溜进我的房间。她指着我的鼻子，居高临下，“我知道你就是妈妈在外面生的野孩子。”“妈妈不要你了，你别想着抢走什么。

”她瞥了一眼我的碗里干巴巴的粥。皱着眉头。她身边除了专门的护士，还有专门的营养师，每日三餐都是营养又健康。“你只不过是给我治病的，不然妈妈不会把你接回来。

”她在警告我，不要生出其他的心思。我自己去洗碗，路过周晶晶的病房。妈妈正在抱着她，哄着娇气的她吃药。周晶晶看到我，指了指，“妈妈，让她扮演小马让我骑，我开心了就吃药。”妈妈没有犹豫，命令的口吻。“能哄晶晶开心，是你的福气。

”我不想让妈妈生气，弯下腰，一点一点趴下去。周晶晶迫不及待跳了上来。脊背一沉，四肢很痛，尤其是心尖处猛地缩紧。周晶晶笑的很开心，用脚踢我的肚子，命令道，“你这个笨蛋，爬快一点啊。”她嘟囔着嘴发脾气，手拍打着我的背部。四肢越来越沉重，膝盖和手肘处磨的生疼。“晶晶小姐真厉害，比之前精神多了。”“看来这个法子是有效的。

”可是我真的快要支撑不住了，身上的浸湿了衣服。我垮了下来，大口大口急促的喘息着。

眼睛对视到妈妈，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下一秒，她扑过来抱起来周晶晶，担心的检查她全身。“笨手笨脚。”周晶晶窝在妈妈怀里，嫌弃的捂住了鼻子，“好臭啊，她身上的味道好难闻。”妈妈如临大敌，焦急的叫过来医生，全身做了检查，又做了清洗，将换下来的衣物扔进垃圾桶。周家的营养师揪住我的衣领，暗中掐了一下。“真脏，竟然敢冲撞晶晶小姐，真是该好好教训一顿！”妈妈嗓音冷漠，“她惯会装可怜，我不想再见到她。”我浑身抽搐爬回了房间，大汗淋漓。不记得昏迷了多久，医生说我命大，再晚一会儿就没命了。当夜，爸爸抱着我离开了。3找过来的是周时琛。妈妈的青梅竹马，在妈妈被拐走后等了妈妈五年。爸爸被他带来的人打断了双腿。“江风，我们夫妻分离都是因为你！”“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个错误！”爸爸赤红着双眼，口吐鲜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我颤颤巍巍走出来，抱着爸爸一点一点弯下去的脊背。“爸爸，你别管我了，我愿意和他走。”周时琛盯着我，除了厌恶冷漠，多了一丝其他情绪。

半夜痛醒，不想惊动其他人，也不想弄脏地板。我一个人拖着身体去了卫生间。

呕吐物里面带着铁锈味的血，粘稠恶心。门口传来脚步声。我慌张按下冲水键。

妈妈一脸严肃，周晶晶惊恐的缩在她的怀里。“妈妈，就是她偷走了你送给我的玉佩，她还偷吃我的东西。”妈妈没有查清楚，对着我破口大骂。“你真下贱！该死的是你，该得病的也是你，而不是我的乖晶晶！”你怎么不去死？！

这几个字魔咒一般萦绕在我的耳边。刺耳，揪心。身体轻飘飘的。我揪着衣服，胸前的衣服皱巴巴的成一团，脸色是不正常的惨白。妈妈只要看我一眼，就能发现异常。

可是她忙着安慰周晶晶，对我只要厌弃。“蔓蔓，会不会是搞错了，她一个小孩子，要玉佩做什么？！”“时琛，她遗传了江家基因，手脚不干净。”“我恨死他们了，若不是晶晶，我不会再见他们！”“那是我的耻辱，我们分离五年，都是他们造成的！

”“蔓蔓，都过去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随身的东西被翻了个底朝天，脏衣服被扔到垃圾桶。终于在床头柜里，搜到了一枚精致的玉佩。“死性不改！

”妈妈将我锁进黑屋里，不给饭吃。没有窗户，见不到一点光，月亮也照不进来。

我缩紧身体，又冷又饿，全身上下滚烫。“妈妈……救我。”有人进来，我嗫嚅着，“妈妈”。周晶晶眼神狠毒，对着我的心脏狠狠踢了一脚。“脏死了，给我把鞋擦干净。

”她伸出脚，天真的脸残忍冷漠。我动作缓慢了一些，她就踹一脚。“乡下的下贱货，妈妈永远不会爱你，别白费心思了。”她不解气，抓着我的衣领，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让我知道你有腌臜心思，夺走妈妈，我不会放过你。”第二天被放出来，我浑身滚烫不止。

妈妈惊慌的呼唤医生。骂我不争气。“万一耽误给晶晶治疗怎么办？”我的眼睛慢慢合上，原来妈妈担心我出事，无法救她的女儿。医生严肃的警告妈妈。“江余很虚弱，暂时不适合捐献骨髓。”“如果强制的话，恐怕……”妈妈歇斯底里，“我不管，就抽几管血又不会死。”“就算她死了，也得先救我的晶晶。”4妈妈给我找了一个营养师。

专门负责我的膳食，疗养身体。除了陪着周晶晶，她每天下班会在我的病房多站一会儿，亲眼看着我将饭都吃完。每次我都故意吃的很慢很慢。这样妈妈就能陪我久一点。

心脏又开始痛了。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颤抖的手握不住筷子，碗不小心掉落，发出刺耳的响声。我惊慌失措，小心翼翼的打量妈妈的脸色。她捡起来碗，洗干净，换来一个新的。“粗手粗脚，我真是欠你的。”“我知道了。”妈妈。

眼泪不听话的落下来，又酸又烫。胸腔中除了疼痛，还有一丝丝的甜蜜，晕染开来，让人眩晕。我沉迷其中，丝毫没注意到门口一闪而过的黑影。被子暖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满屋子亮堂堂的。睡梦中，鼻腔被人捂住。在窒息的感觉中惊醒，周晶晶用枕头捂住我的口鼻。“你该死，你爸爸霸占了妈妈，你又想抢走我的妈妈！

”“没有人能抢走我的妈妈！”我奋力挣扎着想呼救。周晶晶咬紧了牙齿。

“妈妈被你们害的，每晚都睡不好。”“你若是想惊醒她，就叫吧。

”我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或许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见我不反抗，周晶晶满脸兴奋，意识到什么，她渐渐松开手。胸腔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心脏处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反复揉捏挤压。绞痛的不能呼吸。“别装了，恶心死了。

”周晶晶冷眼看着我，洁白的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残忍恶毒。我用尽力气，颤抖着想扯脖子上的救命药。周晶晶眼疾手快，抢先一步，粗暴的扯下我脖子上的玉葫芦。

得到战利品似的，抬起手掌扬在半空中。“真恶心，你这么脏，怪不得有脏病。

”她手里捏着一粒药丸，冷眼看着我全身抽搐，痛苦的缩着身子。“想要啊，来拿。

”周晶晶手指一缩，药丸落到地上。我追随着药丸，身子蠕动，从床上摔下来。

“救救我……”我眼前的景象开始眩晕，疼痛感几乎要侵蚀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