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了！全崩了！陈枫，你个乌鸦嘴！都怪你！”

电话那头，我老婆林婉儿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带着哭腔和一种歇斯底里的崩溃。

我捏着手机，站在公司写字楼的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外面阳光正好，我的世界却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电脑屏幕上，那一片刺眼的绿色，像无数根钢针，扎得我心脏生疼。大盘指数从三千五百点自由落体，一泻千里，几乎所有股票都在跌停板上死死躺着。

“妈呢？”我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妈……妈晕过去了！刚掐人中才醒过来！陈枫，我们家完了！我们家全完了！”林婉儿的哭声更大了，背景音里，我能听到丈母娘张翠花微弱但怨毒的咒骂。

“完了……”我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三个月前，当丈母娘第一次唾沫横飞地跟我描绘“内部消息股”的宏伟蓝图时，我就知道会有今天。

“小陈，你就是太胆小了！一辈子就挣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能出头？”那天在饭桌上，张翠花用筷子指点江山，“我姐妹的侄子，就在证券公司上班，给了我一个代码，说是重大利好，马上就要翻十倍！”

我当时就提出了反对：“妈，股市有风险，哪有什么稳赚不赔的买卖？这种所谓的内部消息，十个有九个是骗人的。”

“你懂什么！”张翠花把筷子一摔，“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婉儿过好日子！你没本事，还不让别人有本事了？我上个月投了五万，你看看，现在变成八万了！这就是证据！”

她把手机拍在桌上，那红色的盈利数字，成了她最有力的武器。

林婉儿也在一旁帮腔：“老公，妈也是为了我们好。你看我同事，人家老公炒股，去年就换了辆宝马。我们就试试，投个十万块，不多。”

我看着被贪婪和幻想冲昏头脑的母女俩，感觉一阵无力。

“十万也不行！那是我们的存款，是用来应急的，将来还要给孩子……”

我的话没说完，就被张翠花打断：“孩子孩子！你连个好车都给不了婉儿，还谈什么孩子！我告诉你，这事我做主了！婉儿，把我们家的钱都转给妈，妈来操作！”

我猛地站起来：“不行！绝对不行！那五十万是我们俩辛辛苦苦攒了五年的！还有三十万是准备付二套房首付的！动了那笔钱，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那一天，我们家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最后，林婉儿哭着说我不爱她，说我自私，说我心里只有自己。张翠花更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窝囊废，咒我一辈子发不了财。

我妥协了，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我看着林婉儿的眼泪，心软了。我只提了一个要求，投五十万可以，但那三十万首付钱，谁也不能动。

他们当时答应得好好的。

现在看来，全是屁话。

“陈枫！你还在听吗？你死哪去了！快想想办法啊！”林婉儿的尖叫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绝望：“你们到底投了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林婉儿支支吾吾的声音：“就……就是我们所有的钱……”

“所有是多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五十万……还有……还有那三十万首付的钱……”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八十万。我们这个小家庭的全部，我们对未来的所有规划和希望，都在那片绿色的海洋里，蒸发得无影无踪。

“不止……”林婉儿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尽的恐惧，“妈……妈说为了赚得更多，她找了配资公司……加了三倍杠杆……”

“你说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

八十万，三倍杠杆，那就是两百四十万的盘子。如今股市崩盘，跌停板上根本卖不出去。这意味着，我们不仅亏光了全部本金，还倒欠了配资公司一百六十万！

一百六十万！

我一个月工资才一万出头，不吃不喝也要还上十年！

“陈枫……你快回来吧……配资公司的人打电话来了，说……说再不补齐保证金，就要上门了……”

电话挂断了。

我无力地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窗外那个繁华的城市。

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