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烛佚名佚名最新完结小说推荐_全集免费小说掌心烛佚名佚名
爷爷临终前叮嘱我千万别碰家里的老烛台。说那是祖上从乱葬岗捡回来的,邪性得很。
我不信邪,偏在守夜那晚点上了。烛火亮起时,我看见满屋子影子都在朝我跪拜。
---爷爷咽气前,枯瘦的手死死攥着我腕子,浑浊的眼珠直勾勾钉在我脸上,气儿一口比一口短,一句沉:“山子……记牢……那烛台……千万……千万别碰……”他眼睛使劲往供桌那头斜。
黑黢黢的八仙桌靠墙摆着,上头除了牌位香炉,就立着个东西——老烛台。
那玩意儿是真老了,黄铜的身子蒙着厚厚一层暗沉绿锈,铸的是一条盘龙绕柱而上,龙爪子紧紧抠着顶端那个浅浅的盛烛碟子。烛台本身并不如何起眼,搁在那满是灰尘的角落,平日里谁也不会多瞧它一眼。“为啥?”我凑近了问,心里却不以为然。

老爷子一辈子都神神叨叨的,临了还惦记这个。
“祖上……乱葬岗里……捡回来的……”爷爷喉咙里嗬嗬作响,像破风箱,“邪性……沾了……阴间气……点了……要出大事……”他手指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应承我!绝……不碰!”我看他眼眶都快要瞪裂,里头是实实在在的恐惧,心里虽觉荒唐,到底还是点了点头:“嗯,记下了,不碰。
”爷爷这才像是耗干了油的灯,手一松,眼一闭,没了声息。老爷子上路了,按老规矩,得停灵三天,子孙守夜。我是长孙,这头一夜自然落在我头上。灵堂就设在老屋正堂,白烛燃着,火苗子忽闪忽闪,把爹娘、叔伯们哭肿的脸照得明一阵暗一阵。
纸钱烧化的灰烬在空气里打着旋,带着一股子呛人的味儿。后半夜,人都熬不住了,各自歪在长凳、草垫上打盹儿,鼾声渐渐起来。我跪在爷爷棺椁前的蒲团上,眼皮子沉得像挂了秤砣。堂屋里静下来,只有蜡烛心偶尔“噼啪”爆一下。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门外黑得像是泼了浓墨,屋里那点烛光,非但没能让人安心,反把四周衬得更加死寂。就在这时,供桌底下“咕噜”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圆东西滚了过去。我一个激灵,睡意跑了一半。扭头四下看,除了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亲人身影,啥也没有。心里正嘀咕,供桌那边又是“窸窸窣窣”一阵,极轻极快,像是老鼠爪子在刨木头。老爷子这儿刚走,这些东西就敢来了?我心头有点发毛,可更多的是被搅了清静的不耐烦。
守夜要是灵堂出了岔子,那是大不孝。目光不自觉就落到了供桌那个老烛台上。
桌角两支白蜡烛烧得只剩小半截,火苗微弱,眼看就要熄了。整个灵堂的光线随之暗了下去,阴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爷爷那口厚实的黑棺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庞大、沉重。
要是这点光都没了,这后半夜可怎么熬?总不能摸黑守着。爷爷临终的话在耳朵边响了一下,很快就被这沉甸甸的黑暗压了下去。一个烛台,能邪性到哪儿去?怕是老爷子老糊涂了,自己吓自己。再说了,这是给爷爷守灵,点亮灯火,让他老人家看清路,能有什么错?
难不成他还能害我?这么一想,那点顾忌就抛到了脑后。我撑着发麻的膝盖站起来,蹑手蹑脚走到供桌前,生怕惊动了角落里打鼾的二叔。伸手取那烛台时,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铜锈,同时好像有一股极细微的冷气,顺着指头缝就往里钻,激得我汗毛立了一下。定睛再看,烛台还是那个死沉死沉的旧物件,没啥特别。
我从备好的蜡烛里拣出一根新的,稳稳插进烛台顶端的碟子,凑到将熄的白烛上引火。
“嗤——”火苗碰触烛芯的瞬间,竟发出一声短促又尖锐的异响,不像点火,倒像烧红了烙铁烫进了湿肉里。随即,烛焰猛地腾起!那火,不对劲。
它不是寻常蜡烛温暖明亮的黄,而是一种极其幽冷的、近乎发白的颜色,内焰心子更是透着一股隐隐的青。光线也不散开,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着,凝成一道笔直、锐利的光柱,直挺挺刺向上方,纹丝不动。火焰底部,紧贴着烛芯的地方,颜色深得发黑,仿佛一个极小的、能吸走所有光线的空洞。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气味弥漫开来,不是蜡油香,更像是陈年的墓土被翻动后,混着某种腐朽木头和淡淡腥气一起蒸腾出来的味道。这火一点,整个灵堂的光影彻底变了。
原本随着烛火跳跃而温柔摇曳的影子,刹那间全部僵死!墙壁上,地面上,房梁投下的、桌椅歪斜的、棺椁横陈的、乃至那些熟睡亲人蜷缩着的影子——所有的黑影,都被这冷白僵硬的光涂抹得边缘清晰、浓黑如墨,一动不动。而我自己的影子,被这光直直照出去,拉得老长,黑沉沉地铺在爷爷那口棺材盖上。不对劲。
我后背唰地起了一层白毛汗,心脏擂鼓一样撞着胸口。这寂静太绝对了,连之前那些微弱的鼾声、梦呓,都消失了。屋子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白色烛焰燃烧时,一种极其低微、却直往骨头缝里钻的“嘶嘶”声。
就在这死一样的静寂里,我眼睁睁看着,墙壁上二叔那个歪靠在条凳上的影子,那颗模糊的头颅,竟一点点,一点点地,垂了下去!不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晃动,而是一个清晰无比、带着某种沉重份量的——叩拜动作!紧接着,像是无声的指令骤然下达。
满屋子的影子,全都活了!它们脱离了真实主人的姿态,统一地、缓慢地、朝着一个方向,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俯身,叩首。房梁的影子弯折,桌椅的影子匍匐,爹娘叔伯们的影子蜷缩跪拜……所有的黑影,那一道道浓墨般的存在,齐刷刷地,朝着灵床的方向,也就是我影子所在的那片区域,跪了下去。不……它们跪的不是灵床。
它们跪的,是我映在棺材盖上,那个被拉得扭曲变形、庞大无比的黑影!
我浑身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想喊,喉咙像是被鬼死死扼住,挤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瞪圆了眼睛,看着这诡异绝伦、令人头皮炸裂的一幕。那些影子,在完成跪拜后,并未起身,而是维持着那种绝对臣服的姿态,凝固在了墙壁、地面之上。
它们的轮廓在惨白烛光下微微扭曲,仿佛墨汁在宣纸上无声晕开,又像是拥有了自主的生命,在默默蠕动着。极度死寂中,一个声音,异常清晰地钻入我耳中。不是来自现实,更像是直接响在脑壳里,带着冰渣子相互摩擦的质感,又轻又缓,一个字一个字地:“——主——上——”“咚!”我再也支撑不住,两腿一软,直挺挺向后栽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屋顶那被昏光映照的、布满蛛网的房梁,还在微微晃荡。无边的黑暗涌上来,彻底吞没了我。---我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和二叔粗哑的嗓门弄醒的。“山子!山子!
你咋睡这儿了?像什么话!”天光已经大亮,惨白的光线从窗户纸透进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发现自己四仰八叉躺在灵堂中央的地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尤其是后脑勺,胀痛得厉害。“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冒火,声音嘶哑。“让你守夜,你倒好,睡得这么死!”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责备和疲惫。我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触电般从地上弹起,目光死死盯向供桌。那老烛台还立在原处。
顶上的白烛已经烧下去一小截,凝固的烛泪像是浑浊的眼泪挂在铜锈斑斑的龙身上。此刻,它燃烧着再正常不过的、温暖跳跃的黄色火焰,仿佛昨夜那幽白僵直、诡谲森然的光,以及那满屋子活过来跪拜的影子,都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可后脑勺实实在在的痛楚,以及心底那挥之不去的、冰碴子般的寒意,都在告诉我——那不是梦!“爹!二叔!
昨晚……昨晚那烛台……”我抓住爹的胳膊,急切地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看到他们那布满血丝、只有悲伤和倦怠的眼睛,又猛地噎住了。怎么说?
说爷爷留下的烛台点了火,满屋影子都在朝我下跪?还听见有人喊“主上”?他们不会信的。
只会觉得我守夜熬昏了头,或者冲撞了什么东西,失了心疯。“烛台咋了?
”二叔疑惑地瞥了一眼供桌,“不是好好在那儿吗?老爷子生前就宝贝这破玩意儿,你不碰就对了。”我闭上了嘴,把涌到喉咙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绝望感顺着食管滑下去。我看着家人们在灵堂里走动,准备新一天的祭拜,他们的影子在晨光与烛光交织下,自然地跟随着本体,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从那一刻起,我看这世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落向了一处——影子。白昼里,日光强烈,万物影子短促浓黑,似乎并无异样。
可一旦到了光线昏昧的清晨、黄昏,或是屋里点起灯火的夜晚,我总能察觉到一些细微的、难以言喻的“不同”。隔壁王婶在院里喂鸡,她的影子在土墙上一晃而过,那轮廓似乎比她自己更佝偻些,带着一种迟滞。
路上遇见的村长,他走在田埂上,身后拖着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边缘偶尔会不自然地扭动一下,像是不属于他的活物。起初,我以为是自己惊吓过度,心神不宁产生的错觉。可那些细微的异样感,非但没有随时间消退,反而愈发清晰,如同视力正常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微尘。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我自己的影子。无论是在阳光下,还是在灯烛前,它似乎……比旁人的更“实”一些,颜色也更深沉。有时我无意中一瞥,会觉得它并非完全遵循我的动作,偶尔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凝滞,或者,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多余的动作。
比如我抬手挠头,影子手的抬起,似乎比我本身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刹那。
这种发现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日夜缠绕在我的脖颈上,悄无声息地收紧。
爷爷下葬后的第七天,按规矩要“烧七”。那天下午,天气闷热得厉害,乌云压顶,眼看一场暴雨将至。我去村尾井边打水,远远看见几个半大孩子聚在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