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是在接到舅妈哭着打来的电话时，才第一次打破“毕业后不回大城市”的约定。

电话里舅妈声音发颤，说舅舅突发急性心梗，被送进了市一院，医生说要立刻手术，让家属尽快赶过来。挂了电话，林悦攥着手机的手全是汗。她在老家的小公司做行政，每天朝九晚五，日子过得平淡，唯一的波澜，就是偶尔翻到大学相册时，看到那个穿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的男生——叶锋。三年了，她没再见过他，只从同学口中零星听到，他留在市一院做了外科医生，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主刀大夫。

她没敢耽误，当天就买了最早的高铁票，拎着简单的行李箱往大城市赶。高铁上，她反复想舅妈说的“市一院最好的外科医生主刀”，心里隐隐有个不敢说出口的期待，又怕那期待落了空，只能攥着衣角，一遍遍地看窗外掠过的风景。到市一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住院部3楼的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家属的低语和护士推治疗车的“轱辘”声。林悦找到护士站，刚报出舅舅的名字，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低沉、严谨，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302床的术前检查报告呢？马上要进手术室了，赶紧送过来。

”林悦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她缓缓转过身，就看见叶锋站在不远处，白大褂穿得笔挺，领口系得整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大学时，她的画具从图书馆阳台掉下去，叶锋伸手去接，被碎玻璃划的。当时他还笑着说“没事，小伤”，却疼得冒了汗，还是她帮他涂的碘伏。三年没见，他好像没怎么变，又好像彻底变了。眉眼还是当年的轮廓，却少了大学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只是眼神冷了很多，像覆了一层冰，扫过她的时候，没有惊讶，没有停顿，只当是个普通的患者家属，微微颔首：“你是302床的家属？

术前同意书我已经跟你舅妈沟通过了，手术四点开始，大概两个小时，你在外面等着就行。

”林悦张了张嘴，原本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好久不见”，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干巴巴的“谢谢叶医生”。她看着叶锋转身离开，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走廊的地砖，没带起一点多余的情绪，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手术室外的等待区，林悦坐立难安。舅妈红着眼睛跟她说，叶锋是市一院外科最年轻的主刀，好多人托关系都想让他做手术，这次能赶上，算是运气好。

林悦听着，心里既骄傲又酸涩——她知道他一直优秀，大学时就抱着医学书看到深夜，说以后要做能救死扶伤的医生，现在他做到了，可身边的人，却不是她了。两个小时后，手术灯终于灭了。叶锋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对着家属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患者暂时没什么危险，术后观察24小时就行。

”舅妈连忙道谢，拉着他的手说“多亏了你”叶锋礼貌地抽回手，目光又落在林悦身上，顿了半秒，说：“有问题随时找护士，我先去处理别的事。”林悦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舅妈术后需要人陪护，她原本打算住医院附近的宾馆，可问了两家，价格都超出了她的预算——老家的工资不高，她攒的钱大多给了爸妈，手里没剩多少。纠结了一下午，她终于在医院后门的老小区找到了一间小单间，月租一千二，离住院部步行只要五分钟，房东是个热心的阿姨，还特意给她留了把备用钥匙，说“你照顾病人辛苦，晚回来也方便”。搬完行李的那天傍晚，天刚擦黑，林悦特意绕去了小区门口的小吃街。那里有家卖牛肉锅贴的老店，是大学时她和叶锋常去的。

当时叶锋总说，这家的锅贴外皮脆，肉馅足，每次都要吃两盒，还要配一碗热乎的紫菜蛋花汤。林悦站在店门口，看着排队的人，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她买了两盒锅贴，一碗紫菜蛋花汤，小心翼翼地用保温袋装好，往医院走。

外科医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悦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叶锋正对着电脑看手术录像，面前放着一份没动几口的盒饭，米饭已经凉透了，菜也坨在了一起。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叶医生，打扰一下……我路过小吃街，买了点吃的，看你还没吃饭，就给你带了一份。”叶锋抬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袋上，眼神明显动了动。

他盯着保温袋看了两秒，才开口：“不用了，等会儿忙完我自己去食堂吃。

”“食堂都快关门了，而且这个锅贴凉了就不好吃了。”林悦把保温袋放在桌角，没敢多待，“舅舅那边我刚看过，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她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极轻的“谢谢”。那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林悦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他没直接拒绝，这就是好兆头。从那天起，林悦成了外科办公室的“常客”。早上七点，她会提着热粥和茶叶蛋过来，放在叶锋的桌上，然后去302床照顾舅舅；中午十一点半，她会提前去食堂买好饭，或者从外面带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他从手术室出来就能吃上热的；晚上要是叶锋值班，她会帮着值班护士整理病历单，虽然笨手笨脚的，总把病历页码弄混，或者把患者的检查报告放错文件夹，可她还是坚持每天来。叶锋起初对她的出现有些困惑，甚至偶尔会不耐烦。有次林悦把3床和8床的病历弄混了，护士拿着病历找过来，叶锋皱着眉跟护士道歉，然后转身跟林悦说：“以后别碰这些了，万一出了错，影响患者治疗。”林悦的脸瞬间红了，低着头说“对不起”，转身就要走。可没走两步，就听见叶锋的声音又传来，比刚才软了很多：“过来，我教你怎么分。”她回头，看见叶锋正拿着两本病历，指尖指着封面上的床位号：“你看，这里标着床位，按数字排就行，别慌。”林悦凑过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薄荷的味道——那是他大学时就爱用的薄荷味洗手液。她点点头，认真地记着，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林悦的耳朵却悄悄红了。

她渐渐发现，叶锋的“冷漠”其实都是装的。他嘴上说着“别再来了”，却会在她摔了的时候，第一时间蹲下来帮她处理伤口；他嘴上说着“不用带吃的”，却会把她带的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他嘴上说着“别管我的事”，却会在她感冒的时候，悄悄把感冒药放在她的桌上，还附了张便签，写着“饭后吃，一次两片”。有次叶锋要做一台复杂的肝癌手术，从早上八点一直做到下午四点。

林悦在手术室外等了整整八个小时，手里的水换了三瓶，都凉透了。期间有护士出来换水，跟她说“手术有点难度，叶医生还没吃饭”，林悦听了，立刻去外面买了热乎的包子和豆浆，放在手术室外的桌子上，自己又回到等待区坐着。下午四点半，手术灯终于灭了。

叶锋走出来，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连走路都有些晃。林悦连忙跑过去，递上包子和豆浆：“叶医生，快吃点东西吧，都热着。”叶锋接过，却没立刻吃，而是看着她：“你等了多久？”“没、没多久。”林悦不敢说自己等了八个小时，怕他说她傻。可叶锋却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以后别等这么久，我没事。

”他说着，咬了一口包子，眼神软得像化了的冰，“很好吃。”那天晚上，林悦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下午叶锋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很好吃”时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她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她从来没忘记过他，当年因为爸妈的安排和对未来的迷茫跟他分手，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她想追回他，可又有些犹豫——他现在是知名医生，而她只是个普通的行政人员；他的未来光明坦荡，而她好像只能站在原地。

这种犹豫像根绳子，绑着她，让她不敢再往前一步。可没等她鼓起勇气，叶锋却突然冷了下来。那天是周末，林悦特意买了新鲜的食材，在出租屋里做了叶锋爱吃的可乐鸡翅和番茄炒蛋，用保温盒装好，送到医院。

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叶锋在跟人打电话，声音很沉：“我现在没心思谈感情，你也知道，我工作忙，经常加班做手术，没时间照顾别人，也给不了别人想要的陪伴……对，让她别再来了，免得耽误她。”林悦手里的保温盒“啪”地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可乐鸡翅滚了出来，酱汁洒了一地，像她碎掉的心。她没进去，也没敢出声，转身就跑，眼泪砸在走廊的地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以为自己的坚持终于打动了他，却没想到，在他眼里，她的付出只是“耽误”。接下来的三天，林悦没再去医院。

她每天让护士帮忙把饭带给舅舅，自己则躲在出租屋里，翻着大学时的相册，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舅妈看出她不对劲，问她是不是跟叶锋闹矛盾了，她也只是摇头说“没有”，可眼眶却红了。第四天早上，林悦去给舅舅送换洗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