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12日今天才发现，他们都在看我。

我搬进这个“智安小区”刚满一个月，一切都很现代，很智能。人脸识别的门禁，全天候的监控，智能管家管理着一切。物业的小张笑着告诉我：“这里绝对安全，连只不该进来的苍蝇都飞不进。”可是今天下班回家时，我注意到一些异样。

小区门口的人脸识别机似乎在我面前多停留了几秒，屏幕上我的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闪过，没等我看清就消失了。我凑近想再看清楚，后面传来不耐烦的咳嗽声。“能快点吗？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说，他的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

我赶忙让开，回头瞥了一眼，发现他通过闸机时没有任何停顿，流畅得像早已排练过千百次。

回家路上，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不是偶然一瞥的那种，而是持续的、有重量的注视。

我猛地回头，只看见几个散步的邻居，他们立刻移开视线，或低头看手机，或假装欣赏绿化带里的月季。也许是我多心了。最近工作压力大，那个该死的项目已经拖了两周，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回到家，智能管家艾娃用她那永远温和的声音问候：“晚上好，李先生。

您今天比平时晚了12分钟到家，心率比平常快18%。需要我为您播放放松音乐吗？

”“不用了。”我脱下外套，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心率快？

”“通过门廊的健康监测传感器，李先生。这是为了您的健康着想。”现代科技真厉害，连心跳都逃不过它的法眼。睡前刷手机，无意中看到一条关于某科技公司正在研发新型社会信用系统的新闻，下面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是进步，有人说是监控。我划了过去，这世界越来越疯狂了。2023年9月15日他们确实在监视我。今天周六，我难得睡到自然醒。起床拉开窗帘时，对面楼顶的一个摄像头似乎转动了一下，正对着我的窗户。我定睛看去，它又一动不动了。下午去超市，在小区里碰见了住在隔壁的老陈。他正遛狗，一只温顺的金毛。“李老师，周末没出去啊？

”他热情地打招呼。我注意到他的左耳里戴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机，银灰色的，与肤色相近，但不完全一样。“一会儿去超市买点东西。”我回答。老陈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耳机：“超市今天猪肉打折，快去看看吧，去晚了就没了。”我道了谢，继续往前走。忽然意识到，老陈怎么知道我要买猪肉？我只是说去买“东西”而已。

走出十几米远，我假装系鞋带，回头看了一眼。老陈正对着空气低声说话，他的狗乖巧地坐在一旁。超市里的人比平时多。我在货架间穿梭，总觉得有人跟踪。

透过货架的缝隙，我几次瞥见一个穿蓝色上衣的身影，但当我绕到那边，又不见踪影。

在冷藏区选酸奶时，两个店员在一旁整理货架，.”“...需要更多样本...”“...下一阶段测试...”他们说话的方式很奇怪，用词精准得像在读报告。其中一个抬头看见我，立刻换上亲切的笑容：“先生，需要帮忙吗？

我们新推出的低糖酸奶很受欢迎。”我摇摇头，匆匆拿了瓶原味酸奶就走。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我两眼，然后微笑着说：“李先生，您是我们本月第100位顾客，恭喜您获得免单奖励。”后面排队的人鼓起掌来，笑容整齐划一。我愣在原地，看着收银员操作机器，没有扫码，没有输入，只是按了个按钮，我的商品就被免单了。

“怎么...你知道我的名字？”收银员指着会员卡显示屏：“从您的会员卡信息显示的。

”我松了口气，为自己的多疑感到可笑。但当我提着袋子离开时，透过超市玻璃门的反光，看见那个收银员正拿起电话，嘴唇快速动着，眼睛盯着我离开的方向。回到家，我问艾娃：“小区超市的免单活动很常见吗？”艾娃停顿了一秒——我确定那是人为的停顿，虽然很短暂——“我没有相关数据，李先生。需要我为您查询吗？”“不用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夜幕下的小区。路灯明亮，摄像头缓缓转动，像是警觉的哨兵。

几个夜跑的人沿着固定路线前进，步伐一致得像钟表零件。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安全，有序。

太完美了。2023年9月18日他们在收集我们的数据。今天上班途中，我故意把钥匙掉在小区长椅旁，然后假装离开，躲在转角处观察。不到一分钟，一个物业保洁人员就走了过来，捡起钥匙。但他没有把它交给失物招领处，而是拿出一个设备扫描了钥匙，然后才走向物业办公室。我背后发冷。午休时，我上网搜索了这个小区和开发商的信息。

智安小区是由“未来科技”集团开发运营的试点项目，宣传语是“打造更安全、更高效、更舒适的现代生活体验”。媒体报道大多持肯定态度，称赞其创新性。但在一个不起眼的论坛里，我找到了一些零散的帖子，发帖人都曾住在智安小区，后来又搬走了。其中一个写道：“那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连一点隐私都不剩。”另一个说：“我总觉得被人看着，无处不在的眼睛。

”还有一个发帖人声称他的行为数据被收集和分析，但帖子很快就被删除了，只留在网页快照里。最让我不安的是一个叫“自由视野”的博客，博主详细分析了“未来科技”的背景，指出它与政府某个社会管理项目有密切联系。

博客最后更新于半年前，最后一篇文章只有一行字：“他们来了。”下班回家后，我试图找到更多信息，但相关网页都打不开了。就连那个论坛也显示“维护中”。

我鼓起勇气问艾娃：“小区居民的数据会被收集吗？”艾娃的回答无懈可击：“李先生，所有数据收集都遵循隐私政策，旨在为您提供更好的服务。”“我能看看那个隐私政策吗？

”“当然可以，已发送至您的邮箱。”我点开邮件，附件长达87页，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普通人根本看不懂。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那些过于友好的邻居，那些恰到好处的服务，那些我感觉被注视的瞬间...也许我真的疯了。压力太大了，出现了被害妄想。明天得预约个心理医生。2023年9月21日我不是疯子。

今天周六，我决定测试一下。早晨八点，我像往常一样出门跑步，但改变了路线，去了我平时从不涉足的小区西北角。那里有个儿童游乐场，这个时间应该没什么人。

果不其然，我刚在游乐场边的长椅上坐下，物业的小张就骑着电动巡逻车出现了。“李先生，早啊！今天怎么到这里来了？”他笑容可掬地问。“换条路线，新鲜新鲜。

”我努力保持平静。小张点点头：“这里空气好。对了，物业今晚有电影放映活动，在社区中心，七点半，您有空可以来看看。”他离开后，我继续坐着，假装看手机。

十分钟内，先后有三位居民“偶然”经过，都热情地打招呼，并提到了今晚的电影。

回家路上，我遇见了住在同一栋楼的王女士和她的女儿。小女孩大约五六岁，正在哭闹。

“我要红色的！不是蓝色的！”小女孩跺着脚，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智能水杯。

王女士尴尬地对我笑笑，然后蹲下身对女儿说：“乖，蓝色也很好看，而且数据显示蓝色是最受小朋友欢迎的颜色。”数据。又是数据。我心头一紧，假装随意地问：“这杯子真漂亮，在哪买的？”“物业中心发的，”王女士回答，“每个小朋友都有一个。它可以记录孩子的饮水量，数据直接同步到家长的手机和物业健康平台。”“这么先进。”“是啊，很方便。

它还会根据孩子的健康状况建议饮水量呢。”王女士摸了摸女儿的头，“上周就是因为杯子数据提示体温异常，我们才提前发现孩子发烧了。

”我盯着那个蓝色杯子，它侧面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灯在闪烁。回到家，我仔细检查了家里所有智能设备：电视、冰箱、空调、音响，甚至电灯泡。

它们都被连接到同一个网络，由艾娃统一管理。在路由器的设备列表里，我发现了一些不认识的设备名称，试着屏蔽它们，但五分钟后它们又自动恢复了连接。

我后背发凉。下午，我去了物业中心，借口咨询停车位事宜。接待我的正是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