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喜烛，映得满室凄惶。

柳云舒端坐在床沿，凤冠霞帔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不是她的婚事。

或者说，新郎不是她等了十年的人。

“嫂嫂。”

一声轻咳，身边的新郎官——陆家二少爷陆云澈，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合卺酒。

他面色苍白，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柳云舒看着他，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她本该嫁的是陆家大少，那个惊才绝艳、说要带她看遍江南春色的陆云霄。

可就在大婚前日，传来消息。

陆云霄在边关，为救主帅，战死了。

尸骨无存。

陆家不能一日无主母，更不能让一桩喜事变成丧事，沦为全城的笑柄。

于是，婆母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

“云舒，云霄没了，可你还是陆家的人。云澈这孩子虽身子弱，但心地善良，你嫁给他，我们陆家绝不亏待你。”

她能说什么？

寄人篱下十几年，她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

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像是刀子在割。

陆云澈也跟着喝下，许是酒劲上涌，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不住地咳嗽起来。

“嫂嫂……不，夫人，夜深了，我们……安歇吧。”他声音细若蚊蚋。

柳云舒麻木地点点头，任由他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她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陆云霄的笑脸。

心，疼得快要裂开。

就在这时，身上忽然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奇痒。

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嗯……”

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皮肤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又像是被烈火灼烧。

“夫人，你怎么了？”黑暗中，陆云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柳云舒说不出话，她感觉自己的骨骼正在发出“咯咯”的错位声，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席卷了她。

她蜷缩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因为全身的痛楚已经将这点微末的感觉完全覆盖。

“啊——！”

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嘶哑怪异的“嘶嘶”声。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惊恐地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冰冷的青色鳞片！

鳞片！

怎么会有鳞片！

她疯了似的想要把那些东西刮掉，可鳞片却越长越多，从手臂蔓延到脖颈、脸颊，最后覆盖了全身。

她的双腿在剧痛中并拢、拉长，骨骼扭曲变形，最后化为一条粗长的蛇尾。

“不……不……”

柳云舒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变化，意识在被无边的恐惧吞噬。

她变成了……

一条蛇。

一条半人半蛇的怪物。

“嘶嘶……”

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蛇类吐信的声音。

黑暗的角落里，陆云澈蜷缩在那里，死死地捂着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看到了。

他全都看到了。

柳云舒彻底崩溃了，她想爬过去，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冰冷的蛇尾根本不听使唤，她只能在冰冷的地面上狼狈地扭动。

“吱呀——”

房门被推开。

陆老夫人端着一盏油灯，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扭曲挣扎的柳云舒，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陆云澈，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她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她走到柳云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别叫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陆家，献给‘蛇神’的新娘。”

柳云舒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看着这个自己叫了十年“母亲”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蛇尾直冲天灵盖。

什么蛇神？

什么新娘？

陆老夫人蹲下身，油灯的光照亮了她冷酷的脸。

“云霄不肯认命，他跑了。”

“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嫁给云澈，完成仪式，成为‘它’的容器，这是你的命。”

话音刚落，柳云舒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昏迷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陆老夫人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和她身后，陆云澈那张被灯火映得明明暗暗、看不清神情的脸。

悔恨，像毒蛇一样，瞬间吞噬了她的心脏。

如果……如果她没有答应这门婚事……

如果她拼死反抗……

可惜，没有如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