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泡在温泉中的少女懒懒地抬起眼皮朝外头看了一眼，又换了个姿势，枕着胳膊睡去。云端一身夜行衣藏于暗处，看女子似乎没有发现他才敢小心吐出一口气，捏着匕首的手也微微松了一些，冷汗挂在额角，缓下心神，五脏的疼痛才密密麻麻清晰起来。“这位少侠，我实在泡不住了，头晕得慌，你若暂时不想走，可否转身回避，我要起来穿衣服了。”一个声音清晰地传到云端耳中，他浑身汗毛一竖，执刃的手青筋暴起，指节都发白了，那女子一直知道自己躲在这里？

云端半点不敢挪动，片刻后，只见昏黄的烛光下，池中少女扶着池壁起身，侧过三分脸朝着云端躲藏的方向瞥了一眼，冷哼一声，兀自朝着屏风走去：“将姑娘家的闺房当作藏身处，还将我看了个遍也算了，如今我都开口了，你还不回避？哪来的登徒子！”温泉热气盈盈，只能见她身量纤纤，面目却瞧不清。他忍着痛飞身而出，直冲那女子而去，瞧这间房处处精致，甚至院中还圈着一眼温泉，想来此人在灵蛇教地位极高，方才教众从院外路过，都没敢进来查看，若是拿下她，恐怕就有出去的办法了。还没来得及穿上袍子，只见寒光一闪，一个黑影飞速扑过来，颜当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人真不识好歹，自己装睡这么久等着他自己离开，他不走便罢，怎么还朝自己动起手来了。旋身避开锋刃，她轻盈一跃冲出一丈远，伸手去够屏风上的袍子，想要先把自己遮起来，亵衣湿乎乎贴在身上，跟没穿一样，着实不矜持，她可不喜欢这样跟人打斗。云端扑了个空，立刻在墙上借力，翻身回攻，趁着对方转身外袍飞起一把揪住她的袍脚，将人牢牢按在墙上，匕首抵在了对方颈后。颜当初想回头看看，便听见耳边压抑低沉的声音：“姑娘别动，在下冒犯了，只需要姑娘带在下离开灵蛇教，在下不会伤姑娘分毫。”匕首似乎松了一些，颜当初侧头便看见几缕黑发飘落，叹了一口气，手指了指衣柜：“那柜中有一件乾奴穿的斗篷，少侠穿上，我带你出去便是。

”云端不放心地押着她走到衣柜前，颜当初随意抽出一条斗篷扔给他：“给，随我走吧。

”云端松开手，单手将斗篷盖在身上，匕首却没再挪开，颜当初松了松被云端拧得乱七八糟的袍子，系好带子，打开院门，见外头无人，才转身朝一条小路走去。云端跟在女子身后，竟还真有一条无人看管的小路，偶尔有人路过，远远瞧见自己身上的斗篷也什么都不问地离开了。这丫头走得熟门熟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来到了灵蛇教高墙之外。面前是一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小径，也就两个脚掌宽，周围杂草丛生，头顶华冠荫蔽，鬼气横生。“沿此路往前走，可以到镇上，少侠去吧。

”颜当初背着手，用下巴指了指那条路。云端收起匕首，低声道了谢，蹿进了林子。

等他自觉安全再想回头看看那女子的容貌时，方才站立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方才只等瞧不见那人的身影了，颜当初便立刻回身，身上的衣裳湿黏难受，被山风一吹，干了大半，待走到自己那小院门口，只见一个人站在那里，似乎是等了许久了，才见到她，便立刻迎上来：“上哪儿去了？”颜当初甩甩自己空荡荡的袖子，谎话张嘴就来：“教主送的小青蛇不知跑哪儿去了，到处找了一圈也找不到。

”陈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教中进了外人，如今还没找到，你回去吧，别乱跑，小青蛇，我去替你找找，兴许它饿了，便自己回来了。”“方才我见乾奴搜教，便是在找那人？

”颜当初明知故问道。陈玄将人推进门里：“是，教主又抓了一批贞奴，想必是来救人的，明日我挑一个好的给你送过来。”颜当初笑着摇摇头：“不必了，你知道我向来是不用贞奴的。”陈玄叹了一口气：“你不用来试毒，让她当个丫鬟照顾你也好，就当救她一命吧，教内也没有比你这里更好的去处了，你不收她，她怕是也没几日可活了。”颜当初看了他片刻，还是点点头：“你既如此说了，那好，便送过来吧。”陈玄松了一口气，刚要离开，又被颜当初叫住：“头一次见你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他尴尬一笑，脸上挂着少男怀春的表情，任谁都能轻易看出来。颜当初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别让教主知道了。”陈玄面上立刻严肃起来，小心地点点头，便快步离去。

二雨雪初歇，白日里也不见丁点阳光，天幕阴沉，似乎在昭示不久后还会有一场雪。

云端靠在门框上，手中端着一只粗陶酒碗，看着灰白的天空，有些后悔一时昏头答应再入灵蛇教的事了。两年前承李家庄庄主之托，入灵蛇教救他被抓走的大女儿，就差点死在里面，如今，还是那个大女儿，还是那个灵蛇教，只是委托之人成了李大小姐的未婚夫林义重。他无奈饮尽碗中最后一口酒，返身回屋，一盆火炭烧得正旺。他取了钳子捅了两下炭盆：“今夜可以入教一探，虽说之前我也去过一次，但是两年了，难保不生变数，今夜能找到李小姐最好，若是找不到，也可先熟悉一下灵蛇教地形。”青衫被火光映红了，一旁黑衣男子点点头，又为他续上酒：“多谢云大公子仗义相助，此次若能救出冰海，林李两家必感激不尽。

”云端一气儿将碗中的酒饮尽了，无声点头，身上暖和起来。自上一次营救失败，李老爷本是不愿再派人救这个被掳走的女儿的，一入灵蛇，万死难离，更何况是被掳去当贞奴的，就算回来了，也只能是家族的污点。李老爷想的是李家几代英豪，女儿也不该太过懦弱，既然被抓入灵蛇教，便该自尽，就算活到现在，只怕也是生不如死。

李冰海的未婚夫学艺归来，才知道所爱之人被灵蛇教抓走，在他的坚持下，李老爷才同意再托神农山庄一起救人。云端是神农山庄第九代大公子，碍于李家和林家的面子，加上之前失败了一次，一直是他心头的一道坎，便答应再闯一次灵蛇教。“蜀地阴异少晴，常人亦与毒物共寝....”颜当初趴在床上，看着一本没名字的书，才翻几页，抬手看着绕在自己手腕上的小青蛇，瘪瘪嘴，将它扯下来放到枕头边。书是陈玄找来给她解闷的，还是中原人写的关于蜀中的事，她读了几句便没什么兴趣，将书扔到一边，方才被冷落的小青蛇靠过来，游走至颈间盘好，那小蛇长得妖异，尾尖长了一条赤红的血痕，一直延伸至七寸处，如今正眯着眼，看着不远处摆菜的侍女。“姑娘，可以吃饭了。”李冰海点上熏香，言语间不失恭敬，又带着一些亲昵。她颈上手脚上都套着铜环，项圈上还吊着七个小环，每个环上串着一串铃铛，一走起来，叮叮作响，自她入教便不曾摘下过。

手中端着一炉点燃的香，烟雾缭绕，模糊了她愁苦的面容。颜当初翻身仰面抬头看看她，天地在她眼中颠倒过来，李冰海好像倒立在眼前。“嘻嘻！”她笑出声，“海儿啊，你真好看，怪不得陈玄一见你就脸红。”李冰海将香炉置于床头，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颜当初倒在床上玩蛇。“海儿跟了我以后便没见你笑过，是因为跟了个没用的主子吗？”颜当初将小蛇抓起来绕在指间。李冰海低着头，声音低沉：“冰海不敢，跟着姑娘是我的福气，我见过其他贞奴，都十分不堪....”她没再说下去，下面的话二人都知道，其他贞奴都没有半点做人的尊严，整日由人非打即骂，亦可随意拖走泄欲，而教主更是从未将她们当作大活人，日日用贞奴试毒，炼丹房的惨叫声没有一日断过。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灵蛇教，蜀中第一毒教。天下奇毒，尽出灵蛇。而贞奴，则是中原武林一道不可揭的伤疤。自现任玉宠生上台，便开始掳掠一些女子，用做教中奴仆，中原武林多次攻打灵蛇教，却都因为蜀中怪异的天气、奇崛的地形，和教众出神入化的用毒手段失败了。李冰海将人扶起来：“姑娘起来吃饭吧，今日都是你爱吃的。”桌上都是偏辣的肉食，她正攥着筷子挑菜吃，便听见院门被人推开，两条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年岁大些的眉心有一条极深的皱痕，眉目严肃，眼光阴冷，脖子上的灵蛇纹身已经有些褪色，一袭紫袍，将他衬托的更加冷漠：“初儿，教主要你去配毒！随我们走吧！”他身后便是陈玄，眉目温和，有些无奈地对着颜当初点点头。颜当初浑身一颤，捏着筷子的手爆出了青筋，双腿无力，半晌也站不起来。徐亦琛脸色一沉，满是不耐，快步走来，抓着她的胳膊一把将人拎起来，如同拎一只兔子似的地将人往外扯。颜当初无奈之下只能一颠一颠地跟着他走。“徐护法，轻点，轻点！”她很轻很轻地呻吟，像蚊子叫，徐亦琛只当没听见，只一股劲拖着她。

“右护法，毕竟是教主看重的人。”陈玄压住徐亦琛的肩膀，低声劝解。

徐亦琛老大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松开手，将人摔进陈玄怀里。

李冰海看着人被当成包袱似的摔来摔去，又心疼又气急，却什么都做不了，直到陈玄将人扶着站稳了，冲她使了个眼色，她才松了一口气。

徐亦琛将颜当初推进一间宽敞的房间，房中没有多余的窗户，十分灰暗，颜当初叹了口气，缓步向前走，走至一张长桌前，她低声喊了一句：“教主！”长桌的另一端，一个头发花白，脸几乎贴在桌面上的人头猛的一抬，本十分阴狠的脸在一瞬间变的和蔼，直起身，拍拍身上的药屑，走过来，不知哪儿吹来的一阵风，撩起玉宠生的银袍，领口沾着几滴不明显的血迹，烛火摇曳，照着他泛青的，有些扭曲的脸。“初儿来了，快过来看看，玉伯伯这副药配得好不好！”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生醉心于毒，可年过半百，制毒的本事竟比不上一个十七岁的小丫头！颜当初走到他身边，用手赶了一些气体入鼻，退了一步：“教主制药自是天下无双，只是···若不想入口封喉，玉蟾屑多放一分，效果更佳。”玉宠生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朝着徐亦琛挥挥手，后者立刻返身从门外拎进两个贞奴，扔在地上。那两个衣衫褴褛的姑娘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颜当初看到这些，便知道玉宠生想要干嘛，缓缓闭上眼，两手捏成拳，指甲把自己掌心的皮肤掐破。玉宠生将药分出一半，在另一半里加入一分玉蟾屑，一份交给徐亦琛，另一份则给了陈玄，两人同时捏开两个贞奴的嘴，把药灌进去。

两人刚松开手，两个贞奴相继倒地，两种毒药毒发都很快，二人脸色发青，三窍都冒出黑血，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服用玉宠生药方的贞奴便没了声息。

徐亦琛看着另一个还活着的女子面带笑意，对着玉宠生行礼：“果然还是教主的毒更烈呢！

”随后扭头，斜睨着颜当初，等着看教主要如何发落她。谁知玉宠生却不受用，鼻孔里轻轻“哼”了一声，转而笑嘻嘻地揽过颜当初：“初儿，你如今是越发厉害了，不仅制毒本事长了，连玉伯伯的心思也猜得透了！”青色的脸上隐约透出一丝红，兴奋所致，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得他的欢心了。徐亦琛脸色一变，目光沉沉地看着颜当初，不再多嘴。

颜当初看得出玉宠生是想要配一副折磨人的方子，若单纯为了杀人，教中已经有了封喉散，何必再费功夫：“教主过誉了。”颜当初低着头，被玉宠生捏住肩膀带着慢慢往外走。

他语气里带着笑意：“初儿很久没喊我伯伯了呢！初儿与玉伯伯生疏了啊！

以后还是叫我伯伯好吗？等伯伯死后，整个灵蛇教都交给你！你来做教主好不好？

”颜当初一言不发，徐亦琛闻言却浑身一震，眼中射出一道狠光。她只觉得背上一凉，回头一看，见到的不仅有徐亦琛凶狠的目光，还有墙角一闪而过的黑影。“初儿，不用怕，不管那是谁，中了我的毒掌，都活不了多久了！”玉宠生十分平静地揽住她，站在廊下，瞧着外头越发昏暗的山色，天光只剩一抹淡红，天一黑便更冷了，颜当初听着屋里那贞奴挣扎的声音，只觉得一阵阵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冷汗很快浸透了她的贴身内衫，让她止不住地打颤。“陈玄，送初儿回去吧。”事儿办完了，玉宠生也懒得多留她，痛快地将人放走。颜当初的腿早就软了，幸而陈玄撑住了她，支持着她一步步离开。她的手指快速拨动佛珠，浑身颤抖，徒劳地诵经。

陈玄感受到怀中女子强烈的恐惧，搂着她的手越发用力：“初儿，别怕，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颜当初的声音嘶哑低沉，仿佛吃下毒药的是她一般，“我亲手配的药，如何不是我的错。”陈玄叹了一口气：“教主想要的东西，迟早会配出来的，他不是个草包，那方子，只是时间问题。若是由他一次次试毒，只会有更多贞奴死去。”颜当初倚着他，嘴唇煞白：“你曾答应过我，若有一日你当了教主，会放走所有贞奴。”“从未忘记，也一定能做到。”陈玄的话让她心里舒服了一些。二人止步于颜当初的院门前，陈玄抬手敲了敲门，等李冰海出来，将人交给她，不忘嘱咐一句：“她受了惊吓，好好照顾她。”李冰海看着她那副苍白的样子，便知道她在教主那里经历了什么，只点点头，将人扶进去，关上院门。颜当初松开李冰海的手，扶着墙慢慢往里走：“准备一下，我要沐浴。”她的手还在抖，手中那串佛珠也跟着簌簌作响。身后的人并没有回应，她刚一回头，即刻有个幽凉的东西抵住在了脖子上。不等她作出反应，李冰海便低声喊起来：“重哥，不要！别伤她，我能活到今日全是因为她啊！

”持刀的男子声音低沉：“灵蛇教中哪有好人，冰海你别被骗了！若不是她，你也不会受两年苦！我现在就杀了她这个毒女，为你出气！”“重哥不可，云公子所中之毒，如今只有她能解，你杀了她，我们如何离开！”李冰海扑上来抱住林义重持刀地手，立刻换了一个说辞。果然林义重手下犹豫了，李冰海忙说：“重哥，我在这里两年，全是因为她保护，我才未像其他贞奴那般，你怎能杀了我的恩人！”林义重这才妥协，命令道：“往前走，解了云公子的毒，我便不杀你！”颜当初这才知道，有人来救李冰海了，只是这人，实在有些天真了，她冷淡一笑：“解了毒，你们就能走了？教主知道有人闯教，早命乾奴布下天罗地网，解毒怕是多余，不如就这么痛快地去了，好过被教主抓住，生不如死。”林义重一愣，颜当初缓缓转身，看清了他地脸，目光莽直，言语冲动，这样的人，也不知是怎么进来的灵蛇教：“海儿，这是什么人？兄长？还是你那未婚夫？

”李冰海还未说话，林义重解释：“我与冰海自幼定亲。

”颜当初眸中带笑看着他：“敢来灵蛇教救她，也算是个好男人。”她推开林义重的兵刃，走到床前，看清了那人，面色铁青，唇色深紫，中毒甚深，只是这张脸···颜当初脱口而出：“又是你？

”她还真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还能在教内见到这人第二次，大抵是缘分吧，每次都让她见识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看来玉宠生领口那几滴血迹，便是他的杰作。

颜当初略一搭脉，嘴角浮起一丝畅快的笑容：“能打伤教主，看来这两年功夫长进了不少。

”随后掏出一把匕首，一个针盒，一些黑色的药粉。“看在海儿的份上，我救他一回，至于你们能不能逃出去，看你们的造化了。只是要提醒你一句，凡事多思多虑，别太过冲动，否则白白断送了海儿的性命！”说罢划开他的衣服，用银针封住他的几处大穴，又割破那光洁的皮肤，黑血漫出，颜当初下意识闭眼侧过头，深吸了两口气，避开脑海中那片尸山血海的回忆，努力压制下呕吐的冲动。撒上黑色药粉，伤口立刻泛起白色泡沫，她扭头吩咐：“你运功替他把毒逼出来！”林义重立刻上前，运功一炷香，云端唇色变浅，脸色苍白却不再发青。“好了。”颜当初走过来，掰开云端的嘴，塞进一颗白色药丸，见林义重面露疑色，解释道：“这是护心丸，他中毒过久，内脏必定有损，服用护心丸可以帮助修复内脏！

再说...”她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这里可是灵蛇教，我要你们死，喊一声就够了。

”她转身走到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他的毒已经解了，你带着海儿走吧。

”林义重的表情这才和缓了一些，起身抱拳：“多谢了！”颜当初轻哼一声，懒得搭理他，只是抬眸看着李冰海：“你走吧，既然有人来接你，便回去吧，陈玄那里，我自会替你解释，他会明白的。”李冰海眼中浮出泪花，戚戚然看着颜当初，什么都说不出。

“你没承诺会陪我一生，我也从不奢望，如今救你的人来了，便离开这里。海儿，日后怕是没有相见的时候了，你多保重。”颜当初平静地笑了笑。

“姑娘...”她唇间轻吐二字，眼泪流下来，心一横，“你跟我一起走，合李林两家之力，能给你一个干净的身份，让你平静地活下去。

”颜当初摇摇头：“我今日替教主新制了个方子，贞奴服下立刻手足相就，生不如死。

我早就不干净了，就算有一个干净的身份又如何呢，一身罪孽，何必去连累你们。海儿，走吧，不必记挂我。”床上传来一声轻咳，林义重大喜：“云大公子醒了！冰海，别磨蹭了，咱们快走。”李冰海站在原地，慢慢屈膝下跪，对着颜当初磕了三个响头。颜当初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好，我护了你两年，你也照顾了我两年，加上这三个响头，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林义重背起云端，拉起李冰海，急吼吼地出门。颜当初叹口气，两年时间如同过眼云烟，转眼自己又成孤身一人了！她正准备起身关门，却见三人又退回来了，李冰海颤抖着说：“教主来了！”林义重却十分暴怒，夺妻之恨冲上脑门，放下云端便举刀要冲出门去：“我去杀了他！”颜当初一针扎在他背上，他只觉浑身一阵酸麻，一时间动弹不得。她小小的个子，却能一手一个拖着两个男人，在李冰海诧异的眼神中全扔进了柜子了。一边走一边骂：“莽夫！木头脑袋！功夫这么烂，还想跟教主硬碰硬，刚提醒他了别太冲动，嘴上答应得倒快，居然一点都不上心！

”柜门刚关上，院门便开了，玉宠生站在门口，颜当初面不改色地起身行礼：“初儿参见教主！不知教主所来为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