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把化验单递给我。上面写着：血型稀有，库存不足，建议自行购买。我愣住了。

"什么叫自行购买？"护士看都不看我，"就是自己想办法买血。"我把献血证拍在桌上。

红色的本子，边角都磨破了。"我献了二十年血，"我说，"现在我女儿需要用血，你让我自己买？"护士翻开献血证。看了两眼。推回来。"先生，这个证我们查不到记录。

""怎么可能查不到？""系统里没有。"她的语气很平淡，"可能当年没录入。

"我的手在发抖。女儿在手术室里等着。医生说必须在两小时内输血。不然有生命危险。

"那我现在献，"我说，"我是熊猫血，直接给我女儿用。"护士摇头。"不符合规定，必须检测，最快也要三天。"三天。我女儿等不了三天。"那我怎么办？""买吧，"护士说，"黑市有，一袋八千。"八千。我女儿需要五袋血。四万块。

我把献血证抓在手里。上面密密麻麻的章，每一个都是我的血。从2003年到现在。

二十年。一百二十次。每次400毫升。我献了48000毫升血。够救十二个人的命。

现在我的女儿需要2000毫升。他们让我花四万块去买。我冲到血站主任办公室。门没锁。

一个秃头男人在喝茶。"主任，我要投诉。"他看了我一眼。"投诉什么？

"我把献血证摔在他桌上。"我献了二十年血，现在我女儿急需用血，你们血站说查不到记录，让我自己买。这是什么道理？"主任翻开献血证。看得很仔细。

然后合上。"确实查不到。""怎么会查不到？！""可能当年系统出问题了，"他说，"很多老献血者的记录都丢了。""那我这些章呢？这些日期呢？""章可以盖，日期可以写，"他看着我，"但系统里没有，就是没有。"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的意思是，我这二十年白献了？""我没说白献，"主任说，"你献血是做好事，我们很感谢。但用血是用血，两回事。""两回事？""对，"他点点头，"献血是自愿无偿的，用血是要付费的。这是规定。"我盯着他。

"那献血证上写的’本人及家属可免费用血’是什么意思？""前提是系统里有记录，"他说，"你的记录没了，我们也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他说，"要不你去法院告？"我抓起献血证。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我停下。"我女儿今天必须用血，"我说，"不然会死。"主任沉默了几秒。"那你只能买了。"我冲出血站。手机响了。

是我老婆。"医生说不能再等了，"她哭着说，"必须马上输血。""我知道，我知道。

"我挂了电话。给我哥打过去。"借我四万，救命的。"我哥没问原因。"半小时到账。

"我站在血站门口。看着那块牌子：某市中心血站。下面一行小字：无偿献血，拯救生命。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1. 血袋疑云钱到账了。我给了医院。

医院联系了黑市。两小时后，血送来了。五袋，整整齐齐。我老婆抱着我哭。"女儿有救了。

"我没说话。看着那五袋血。血袋上有编号。我拍了照。手术很顺利。女儿醒来的时候，抓着我的手。"爸，我没事了。""没事就好。"我摸摸她的头。"爸爸去办点事，马上回来。"我离开医院。直接去了市卫生局。投诉窗口坐着个年轻姑娘。

我把献血证递给她。"我要投诉中心血站。"姑娘接过证，翻了翻。"什么问题？

""我献血二十年，他们说查不到记录，让我女儿自己买血。""您稍等。"她在电脑上查。

查了很久。"先生，系统里确实没有您的记录。""那我这个证呢？""证是有，但可能当年没录入系统，"她说，"我们会调查的。""调查要多久？""半个月吧。

""半个月？我女儿昨天差点死掉。""那很抱歉，"她说，"但程序就是这样。

"我盯着她。"你们是一伙的，对吧？""先生，请不要乱说。"我转身走了。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二十年。我记得第一次献血。2003年，非典那年。新闻里说血库告急。

我去献了。护士说我是RH阴性血，很稀有。"以后多来，"她说，"你的血很珍贵。

"从那以后，我每隔两个月就去一次。二十年，一次没落下。我不抽烟。不喝酒。每天锻炼。

就是为了保证血液质量。血站每次都说感谢。逢年过节还发个短信。"您是无偿献血的英雄。

""您的血液拯救了无数生命。"现在呢？我需要的时候。他们说：对不起，查不到记录。

对不起，要自己买。我到家了。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我要弄清楚，我的献血记录到底去哪了。查了一晚上。发现了一个帖子。标题是：献血二十年，用血时血站不认账。我点进去。发帖人叫老张。他的经历和我一模一样。献血十八年。

妻子生病需要用血。血站说查不到记录。最后花了三万块买血。下面有很多评论。"我也是！

献了十五年，系统里没记录！""我献了十年，用血的时候说证件过期了！

""血站就是骗子！"我加了老张的微信。他秒通过。"你也是受害者？""对，"我说，"我献了二十年，昨天我女儿差点死掉。""我懂，"老张说，"我查过了，这种情况全国都有。""为什么会这样？"老张发来一张图。是一篇新闻报道。

标题是：血液黑市调查。我点开看。文章说，有些血站和黑市勾结。把无偿献血者的血，卖给黑市。黑市再高价卖给需要用血的人。一袋血，献血者献的时候是无偿的。

到了需要用的人手里，变成八千块。中间的利润，血站和黑市分。我的手又开始抖。"所以，"我打字，"我的血被他们卖了？""很可能，"老张说，"而且他们故意不录入记录，或者删除记录。""这样我们就没证据。""对。""那怎么办？"老张沉默了一会儿。

发来一句话。"我们几个受害者商量了，准备联合起来，把这事捅出去。""怎么捅？

""先收集证据，"老张说，"然后找媒体。""我加入。""好，"老张说，"明天我们见个面。"2. 黑幕初现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假。去了老张说的地址。

一个老旧小区的茶馆。包间里坐着五个人。老张，四十多岁，戴眼镜。还有四个人，年纪都不小。"都是老献血者，"老张说，"都遇到了和你一样的事。"我坐下。

大家轮流说自己的经历。有个大姐，献了十六年血。儿子车祸，需要大量输血。

血站说她的记录在五年前被清空了。"为什么清空？""说是系统升级，老数据丢失了。

"另一个大哥，献了二十二年。全家人的记录都查不到。"我老婆，我儿子，都献过血，"他说，"全都查不到。"还有个年轻人，献了八年。父亲生病，血站说他的证件是假的。

"假的？！""对，说章是假章，"年轻人说，"我当着他们的面献的血，他们说是假的。

"我听完了。整个人都麻了。"所以，"我说，"他们是有组织的？""肯定是，"老张说，"而且不只是我们这个城市。"他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地受害者的统计。

全国至少有几百个类似案例。都是老献血者。都是用血的时候被拒。都是被要求自己买血。

"我整理了一份名单，"老张说，"准备一起去举报。""举报有用吗？"大姐说，"我去卫生局投诉了三次，都石沉大海。""所以要找媒体，"老张说，"把事情曝光。

""媒体敢报吗？""试试看。"我们商量了两个小时。决定分头行动。老张负责联系媒体。

我负责收集更多证据。其他人负责找更多受害者。散会之前，老张说了一句话。

"大家小心点，这事水很深。"我没当回事。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接了。

"是李先生吗？""我是，你哪位？""我是血站的，"对方说，"听说你在到处投诉？

"我心一紧。"对，我投诉怎么了？""李先生，有些事情，没必要闹大，"对方说，"我们可以商量。""商量什么？""你女儿用血的钱，我们可以退给你。"我停下脚步。

"退钱就行了？""对，"对方说，"四万块，全额退。""我不要钱，"我说，"我要我的献血记录。""记录确实丢了，这个没办法，"对方说，"但钱我们可以补偿。

""补偿？"我笑了，"我献了二十年血，你用四万块打发我？""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真相，"我说，"我要知道我的血去哪了。"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几秒。

"李先生，有些事情，你不懂的，"对方说，"别给自己找麻烦。""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劝告，"对方说，"你有女儿，还在住院，对吧？"我的血一下子冷了。

"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对方说，"就是提醒你，照顾好家人。"电话挂了。

我站在路边。手心全是汗。他们在威胁我。用我女儿威胁我。我给老张打电话。

"刚才血站的人给我打电话了，"我说，"威胁我。""我也接到了，"老张说，"他们怕了。""怕了是好事吗？""是好事，"老张说，"说明我们戳到痛处了。

""那现在怎么办？""继续，"老张说，"我联系了一个记者，明天见面。

""他们威胁我女儿。"老张沉默了。"你怕了？""不是怕，"我说，"是担心。

""我理解，"老张说，"如果你要退出，我不怪你。"我想了很久。"不退，"我说，"但我要先把女儿转院。""好，"老张说，"小心点。"我挂了电话。给我哥打过去。

"帮我个忙，把侄女转到你那边的医院。"我哥在省城工作。"出什么事了？""说来话长，"我说，"先转院，保证她安全。""行，我马上安排。"第二天一早。我办了转院手续。

把女儿送上了救护车。我老婆一脸担心。"到底怎么了？""没事，"我说，"省城的医院条件更好。""你别骗我。"我抱住她。"相信我，我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说，"等处理完了，我全都告诉你。"她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你要小心。

""我会的。"送走女儿和老婆。我松了一口气。现在可以放手干了。

3. 暗流涌动下午三点。我和老张在一个咖啡馆见了记者。记者姓王,三十出头，干练。

"你们的情况我了解了，"王记者说，"确实很恶劣。""你能报道吗？"老张问。"可以，但需要更多证据，"王记者说，"仅凭几个献血证，说服力不够。""我们有受害者名单。

""名单也不够，"王记者说，"最好能拿到血站内部的证据。""内部证据？""对，比如血液流向记录，财务账目，"王记者说，"能证明他们把无偿献血的血卖给了黑市。

"我和老张对视一眼。"这个难度有点大。""我知道，"王记者说，"但没有实锤，很难报道。"我们陷入沉默。"不过，"王记者说，"我可以先做一些外围调查。

""什么调查？""黑市，"王记者说，"我去查查那些卖血的来源。""会不会有危险？

""我干这行十年了，"王记者笑笑，"什么场面没见过。"我们聊了一个小时。

定了下一步计划。王记者负责调查黑市。我们负责找更多受害者，收集证据。一周后碰头。

离开咖啡馆，老张突然说："我有个想法。""什么想法？""我们能不能打入血站内部？

""怎么打入？""找个内部人，"老张说，"愿意站出来作证的。""血站的人会帮我们？

""不一定都是坏人，"老张说，"可能有人也看不惯这些事。"我想了想。"可以试试。

"接下来几天，我开始频繁去血站。以献血的名义。观察里面的工作人员。

我发现了一个年轻护士。二十多岁，总是一个人默默干活。其他人聊天的时候，她从不参与。

我觉得她可能是个突破口。第五天，我又去献血。刻意选了她的窗口。"又来献血啊？

"她说。"对，"我说，"习惯了。"她给我扎针。动作很轻。"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我问。"一年。""喜欢这份工作吗？"她停顿了一下。"还行吧。"我看着她。"还行，就是不太喜欢？"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献完血，我在休息区坐着。

等其他人离开。年轻护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我走过去。"能聊几句吗？"她警惕地看着我。

"聊什么？""关于血站的事。"她脸色变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