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又一次从那个熟悉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真丝睡衣，黏腻地贴在她的背脊上。梦里，陆衍舟站在悬崖边，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林晚，你不过是我买来的替身。

”她伸手想去拉他，却只抓到一片虚空。窗外，凌晨四点的城市尚未苏醒，卧室里一片漆黑。

林晚下意识地向身旁摸去——床铺是空的，冰凉的温度告诉她，陆衍舟一夜未归。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林晚赤脚下床，推开卧室的落地窗，走到阳台上。

初夏的夜风带着微凉，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像极了三年前那个改变她命运的夜晚。那时，她还在“夜色”酒吧打工，为了给病重的母亲凑医药费。陆衍舟就是在那时出现的，他坐在包厢最暗的角落，却比任何灯光都要耀眼。“跟我结婚，你母亲的医药费我全包。”他的声音没有温度，眼神却紧紧锁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后来林晚才知道，他看的不是她，而是她与另一个女人相似的轮廓。婚后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衍舟给了她锦衣玉食，给了她陆太太的一切尊荣，唯独不给她爱情。他时常深夜归来，着同一款香水的味道；他会在睡梦中无意识喊出一个名字——“清漪”；他书房的保险柜里，珍藏着一个女人的照片，与林晚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成熟妩媚。许清漪，陆衍舟爱而不得的白月光，三年前嫁给了陆衍舟的商业对手，远走国外。而她林晚，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替身。天快亮时，林晚听见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她迅速回到床上，假装熟睡。脚步声由远及近，陆衍舟推门而入。他没有开灯，但林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如有实质，烫得她几乎要颤抖。他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林晚睁开眼，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这样的婚姻，她还能坚持多久？早餐时，两人相对无言。陆衍舟翻阅着财经报纸，眉宇间有淡淡的疲惫。“今晚江宇集团的晚宴，七点，李司机会来接你。”他头也不抬，语气公式化。林晚握着餐具的手紧了紧：“我可以不去吗？”陆衍舟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陆太太该尽的义务，别忘了。”又是义务。在他眼里，她的一切行为都只是为了履行“陆太太的义务”。“我明白了。”林晚低头，掩饰眼中的苦涩。陆衍舟放下报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睡好。”她轻声回答。他皱了皱眉，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林晚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晚宴上，林晚穿着一身宝蓝色长裙，挽着陆衍舟的手臂，笑得脸都僵了。他们扮演着恩爱夫妻，接受着众人的恭维和羡慕的目光。

只有林晚知道，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下，是怎样的千疮百孔。“衍舟，好久不见！

”一个热情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林晚感觉到陆衍舟的手臂瞬间僵硬。转身，他们看见一个穿着酒红色礼服的女人笑盈盈地站在那里。许清漪，比照片上更加明艳动人。

“清漪？什么时候回国的？”陆衍舟的声音里有林晚从未听过的情绪。“上周刚回来。

”许清漪的目光轻飘飘地从林晚脸上掠过，然后定格在陆衍舟身上，“不介绍一下吗？

”“林晚，我的妻子。”陆衍舟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林晚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原来是陆太太，”许清漪微笑着伸出手，“久仰大名。”林晚与她轻轻一握，指尖冰凉。

整个晚上，陆衍舟的注意力都在许清漪身上。他们谈笑风生，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仿佛林晚不存在。林晚默默退到角落，看着舞池中相拥起舞的两人。

陆衍舟看着许清漪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心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悄悄离开宴会厅，走向露台。初夏的夜风带着花香，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林晚扶着栏杆，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林晚猛地转身，看见陆衍舟站在光影交界处，表情晦暗不明。

“有点闷，出来透透气。”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陆衍舟走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的脸：“不舒服？”“没有。”他突然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掌心温热：“你的脸色一直不好，明天让周医生来看看。”这样难得的关心，却让林晚更加心酸。如果他知道她得了什么病，会不会庆幸终于可以摆脱这个替身了？

“不必了，我很好。”她偏头避开他的触碰。陆衍舟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随你。”他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林晚望着他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第二天，林晚独自去了医院。诊室里，张医生看着她的检查报告，眉头紧锁。“林小姐，你的病情恶化得比我们预期的要快。必须尽快进行手术，否则......”“否则我还能活多久？”林晚平静地问。

张医生犹豫了一下：“最多......三个月。”三个月啊，真短。

短到她可能都来不及让陆衍舟爱上她。“如果接受手术呢？”“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即使成功，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但如果不做手术......”医生没有说下去。

林晚深吸一口气：“我考虑一下。”离开医院，阳光明媚得刺眼。林晚却感觉浑身冰冷。

三个月，她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了。回到家，意外地发现陆衍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今天去哪了？”他问，语气随意。“逛街。”林晚撒谎道。

陆衍舟抬头看她，眼神锐利：“买了什么？”“没看到合适的。”她避开他的目光，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一阵沉默。“清漪回来了。”陆衍舟突然说。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所以呢？”“她离婚了。”这三个字像一把利刃，直插林晚的心脏。

所以她这个替身，终于要退场了吗？“你想说什么？”她努力维持镇定陆衍舟看着她，眼神复杂：“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一声。”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衍舟，”林晚轻声开口，“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陆衍舟皱眉：“胡说什么？”“只是假设。”他站起身，语气冷淡：“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看着他转身上楼的背影，林晚苦笑着闭上眼睛。看，他连一个假设的关心都不愿意给她。那晚之后，陆衍舟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林晚知道，他和许清漪在一起。她曾在商场撞见他们一起挑选领带，陆衍舟脸上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轻松；她也曾在路过咖啡厅时，看见许清漪亲昵地为他擦去嘴角的咖啡渍。每一次，都像是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上再插一刀。

病情渐渐加重，林晚开始频繁地咳嗽、头晕。她在陆衍舟面前强装正常，却常常在独处时痛得蜷缩起来。她开始写日记，记录这段无望的爱情。如果她死了，陆衍舟会看到这些文字吗？他会为她流一滴眼泪吗？“今天又咳血了，我不敢让衍舟知道。

他最近很开心，因为许清漪回来了。我想，是时候放手了......”笔尖在纸上停顿，一滴眼泪晕开了墨迹。六月中旬，陆衍舟要去临市参加一个商业论坛，为期三天。

出乎林晚意料的是，他邀请了她同行。“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一起去。”他是这么说的，语气依然平淡。林晚答应了。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独处的时光了。论坛举办的酒店坐落在海边，风景极美。白天的活动陆衍舟必须参加，但晚上他是自由的。第一晚，他们并肩走在沙滩上，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这里真美。”林晚轻声说。“嗯。”陆衍舟心不在焉地回应，不时查看手机。林晚知道，他在等许清漪的消息。心口的疼痛又开始发作，她悄悄吞下一片止痛药。“听说今晚有流星雨，”她努力让声音轻快，“我们等等看，好不好？”陆衍舟皱眉：“我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不会很久，就一会儿。

”她几乎是哀求了。他看了看表，最终点了点头。夜幕降临，他们在沙滩上坐下。海风微凉，陆衍舟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这个小小的举动，让林晚几乎要落泪。“衍舟，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轻声问。陆衍舟沉默片刻：“在夜色酒吧。

”“那天我正因为母亲的医药费发愁，经理说有个大人物点名要我送酒进去。

我忐忑不安地走进包厢，第一眼就看见了你。你坐在最暗的角落里，却比任何人都要耀眼。

”陆衍舟有些惊讶：“这些细节，你还记得？”“记得，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林晚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飘散在风里。陆衍舟转头看她，夜色中，她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脆弱。“你......”他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起身走到一旁接听。林晚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打来的。

她抬头看向夜空，第一颗流星恰在此时划过。传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成真。

她曾经许过很多愿，希望陆衍舟能爱上她，但没有一个实现。今晚，她许了最后一个愿望：希望她死后，陆衍舟能够幸福。陆衍舟接完电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清漪那边有点事，我必须回去处理一下。

”林晚的心沉入谷底：“不能再等等吗？流星雨才刚刚开始。”“抱歉。”他语气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晚抱紧双膝，将脸埋了进去。

肩上的外套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但人已经走远了。那晚，林晚一个人在沙滩上坐了很久，看着漫天流星划过夜空，美丽又短暂，像极了她对陆衍舟的爱。第二天，陆衍舟因为紧急公务提前返回本市。林晚独自留在酒店，等原定的论坛结束后再回去。

分别时，陆衍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嘱咐她注意安全。林晚站在酒店门口，目送他的车远去，有一种预感，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回到本市的那天，林晚直接去了医院。“我决定接受手术。”她平静地告诉张医生。

张医生有些惊讶：“你确定吗？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确定。”林晚微笑，“无论如何，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她还有很多事想做，还想多陪陪陆衍舟，哪怕他只是把她当做替身。手术时间定在一周后。林晚开始着手准备后事。

她写了一封信给陆衍舟，连同那本日记一起放在抽屉里。如果手术失败，律师会把这些交给他。她也去墓地看了母亲，告诉母亲她很快就会去陪她了。最后的日子里，她格外珍惜与陆衍舟相处的每一刻。而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家的时间变多了。

“你最近很安静。”某天晚饭后，陆衍舟突然说。“是吗？”林晚笑了笑，“可能是累了。

”他审视着她的脸：“你瘦了很多。”这样简单的关心，几乎让她落泪。“衍舟，”她轻声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陆衍舟皱眉：“又来了。

”“回答我，好不好？”他沉默良久，最终开口：“会。”一个字，就让林晚湿了眼眶。

足够了，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手术前一天，林晚在家收拾行李。陆衍舟推门进来，看到她整理到一半的行李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要去哪？

”林晚没有告诉他手术的事：“回娘家住几天。”“为什么突然要回去？”“想陪陪我爸爸。

”这是部分实话。手术后，无论成功与否，她都需要有人照顾。陆衍舟站在门口，眼神复杂：“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林晚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清漪要出国了。”林晚整理衣服的手一顿：“所以呢？

”“她希望我能去送她。”心口一阵刺痛，林晚强迫自己微笑：“那就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