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这片山林在我的记忆中非常的寂静，飞鸟从头顶掠过，翠绿占据我的眼睛。

我看遍山川河流，看遍弱肉强食。我是一只狐狸，一只在月光下得道的赤狐。

壹.我早已忘了自己是何时得道，只记得那日的月亮格外的圆，月月年年，我已然忘了自己存活了多久。日子一天一天的过，鲜花烂漫的春，炎热酷暑的夏，枫叶飘红的秋，银装素裹的冬，赤狐走了无数回。现在又迎来了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生灵又需要为食物发愁了。大雪将一切都埋没了，雪白的背景板衬托的他更加显眼。

日头过的迅速，夜晚如期而至。“嗷呜——”狼，又来了……赤狐抬头看向狼嚎的方向，此起彼伏的狼嚎将他包围。不多时，一只健壮的狼叼着一块鹿肉来到了赤狐的所在之地。

这是赤狐曾经收留的一只苍狼，哈，也算是好友？……那也是像这样的一个大雪天。

贰.那也是一个大雪天，彼时的赤狐前不久长出了第二尾，大多生灵为之流露出好奇，疑惑。

赤狐对于这条新尾巴也是充满了好奇，他感觉到了自己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是却也不知道是何种变化，可能是自己的法术更强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时间照样的过，日子也从不停歇，冬日愈来愈冷，赤狐不再想那么多。每天的生活都在捕食和藏食，直到现在。在外晃荡许久的赤狐回到居所，看到一只苍狼幼崽在翻食自己洞穴旁因吃剩而埋在雪地里的兔子残渣。大雪不停的落，一只小狼崽，捕食都还没学会。在雪地里找吃的就更难了……生命体征正在流失。

真可怜啊……赤狐定睛看向那幼崽的记忆，这是他得道后获得的一个能力，可以看到其他生物的过去。第二尾长成后，他发现自己又多出个可以看到未来的能力，但是消耗极大，他第一次使用后，沉睡了半个月。在幼狼的记忆中，狼群夺食，狼王几经轮转，血液染红了那片土地。最后上位的似乎是头妖狼，他将狼群中的战败者和不服者赶出了族群，这只——就是其中一只战败者的幼崽，也是一位不服者。这只幼狼的父亲是一只妖狼，而他对于自己是妖的自信，探查这个洞穴时并未发现妖气，觉得这个地盘的占领者不过是个未开灵的普通动物，回来了也会是自己的晚餐。不过可惜，要是一只幼妖狼对上一只普通的赤狐确实如此。

可惜对上的是修行比他爹还高的狐仙。啧啧啧……不知是一时的心软还是别的东西作祟，赤狐并没有攻击上去，轻步靠近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小狼，你在这做甚？

”赤狐明知故问，标准的狐狸眼审视着毛绒绒。狼炸了，更加毛绒绒，龇牙咧嘴，可惜一点影响不到赤狐。他绕过毛绒绒，卧在自己的洞穴中，看着毛绒绒发出警告的嘶吼。

怎么会是妖……明明这个洞穴没有妖的气息！小狼进打不过，退就有可能饿死在今晚，实在是进退两难。实在是一只蠢狼，赤狐不懂他的执着，月光照样来，生命一去不复返。

为甚执着于一片不属于自己的领地？赤狐不懂，赤狐疑问。“小狼，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如果你的脾气对谁都散发，那你何必执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何须执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幼狼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不单是这个洞穴。被赶出的狼群也想要再回去，也想要再挑战狼王。他相信他的父亲，可是还未到达汇合地，他的爹娘就在前行的途中被拿着铁长剑的修士所杀。可是他们有做错什么吗？

他在逃跑前只听到新人，练手等词。他想努力成为强者，他想夺狼王，他想去复仇。

可面前的狐狸却说，何必执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只为活下去，误闯实属误会，不知能否给些吃食。”小狼的血液慢慢冷了下去，炸起来的毛也缓缓落下，以一种卑微的方式询问着眼前狐“误会吗？”赤狐看着眼前充满恨意的狼，轻笑一声，不算太傻……幼童的仇恨浓烈成了实质，无法忽视。月光来了又去，一切都要活着才能拥有未来。“我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你可想好了，我救济了你。

你自此就欠我一条命。”“……好……”当然，最后，吃食给了，狼也留下来了。

从此单行的狐影有了苍狼陪伴，苍狼也有了月光为他照亮深夜的前行路。叁.苍狼走近，将鹿肉放在赤狐所在的石块上与其打招呼。“好久不见。”才过去两年，因为妖族的生长期，曾经比他矮一截的狼崽已经长得“顶天立地”了。石块上的赤狐坐下，胸前雪白的绒毛好似和雪融在了一起。“好久不见。”赤狐的眉眼含笑，对于他来说，在这长达数十年甚至百年的狐身中，他所遇到的妖，要么是戒备警惕的，要么是恐惧懦弱的。

能与之交谈，与之联系的妖几乎没有。这片森林，他来去自如。“今年的冬日更加寒冷了，你还好吧？”苍狼对于这个留自己一命的，但时常讽刺自己的“救命恩人”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但是不可否认，自己这两年因为生长期过于脆弱的时候，赤狐也带自己躲过了许多妖物的吞噬。

“我没什么事，得到了些许机遇，我过得很不错。”赤狐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鹿肉，似乎又是有些许嫌弃，爪子在一旁的雪地扒拉两下将血块抹尽。“机缘？”赤狐不语，身上白光大作，眨眼间，原本充满绒毛的身体变得光滑，矮小的身形变得高大。乍然间，赤狐化作了人形，红发白衣。脖颈在在月光下白的晃眼，衣服似乎要与雪融为一体。

跪坐在石头上的美人，用着金黄的眼睛低头看着毛茸茸，衣物的单薄显得他楚楚可怜，头上还有因为化形不熟练而露出的狐耳，好不可爱。“机缘，我在你离开前往族群的时候无意遇到了大人物，成为了他家的保家仙。”赤狐整理着衣物，漫不经心的讲述着自己的遭遇。“机缘巧合下学会了化形。”苍狼看着眼前的薄衫美人，最终哑然了。他此时终于知晓，为何漂亮的赤狐身上没有妖气，因为人家是走的仙道。

“毕竟你也修行了百年，化人形倒也说得通。”“你复仇成功了吗？”“你不是知道吗？

”“哼……”赤狐不满他如此敷衍的回答。用手揉了揉狼头。

虽然他在看到苍狼的一瞬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这毫无必要的询问，也是对这个狼崽的关心。“我回去的时候，狼王没了，似乎是遭遇了不测，族群里内乱又开始了，最后我当上了狼王。”苍狼卧倒在人形赤狐旁，简洁的讲述着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鹿肉在赤狐的指尖翻转，生肉即刻变成改好花刀的鹿排，随即塞进了狼嘴。“我现在不用吃食了，人类的供奉让我不再需要这些。

”肆.人类的战争不断，改朝换代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我化形又在人世间行走了数百年，看着供奉我的那户人家兴盛……衰落……为了方便，我将头发变为常规的墨色，容貌年龄也随着人世间的时间流转。我在这看到不同于林中的景色，那是比捕食更为血腥的厮杀。“大哥哥……求求你，给我点吃的吧，求求你……”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拉住了我的衣摆，那双裹满尘土的手却紧紧的拉着。

我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活着的欲望，那种眼神，我见过……“小孩，我手上只有小半杂粮饼了，如此，便给你吧……哎……”流民向南逃，就连达官显贵也南迁。

我在这些年间随着供奉者东奔西跑，时不时与当初的狼崽联络。最近的一次相会，他也能化做人形。样貌不错，很受姑娘们爱慕。与他那模样很像，灰色的长袍包裹着黑色的发丝，这便是苍狼化形的模样。但是每次望向我，他本来很素淡的灰色眼睛却如同星光点的夜空，深邃漂亮。我在这些年间，学到了很多，被骗过，也被善意包裹过。人心……真是复杂。“谢谢，谢谢大哥哥……”孩童狼吞虎咽的吃完后，才想起道谢。他的……未来……我愣住了，我应该明白的，我应该接受的。在这个吃人的年代，弱者终究会变成一碗一碗……一口一口……随着法力的强盛，吃着供奉的我没多久就生出了第三尾。对于普通人的命运，我如同看过去一般，对法术没有那么明显的消耗。我最终是动了恻隐之心，我救下了那个本该变成一碗一碗的孩子。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我愿意遵循我的本心，这就是我的道……“狐狸，你不怕因为你的善心害了你自己吗？

”苍狼的话萦绕在耳边……一个已经被更改命运的孩子，就如同当年的苍狼一样，我无法再看到他的未来。孩子啊孩子……这是好事吗？“是的，这会是一件好事。

”思绪回拢，当初救下的孩子已然亭亭玉立。我教以书先生的名义，收留了一堆“弟子”……或者是一群苦命的孩子。当初的孩子正在为年幼的孩子解惑，就像给幼时的自己一个答案。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我就在江南定了居，离我的供奉者不远的小镇里建了私塾。苍狼时常来看望我，他在人间学了一把好手。

虽然我们对食物并没有那么大的需求了，但是他却还是做着美食供我品鉴。

“手艺越来越不错了啊，苍郎。”我品尝完面前的糕点，只得蹦出这么个话，不过也确实好吃。苍狼，苍郎，为了方便，赤狐干脆用了谐音代替了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