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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5-10-09 17:57:14 

周家公馆坐落在法租界,老爷周朴园是上海滩新晋的银行家。一个闷热的黄梅天,他迎回了第二任妻子蘩漪,却发现她与长子周萍暗通款曲。而公馆地下室,住着被他抛弃的初恋侍萍,如今是女佣的鲁妈。雷雨之夜,周萍决定携款与蘩漪私奔,却被鲁妈撞破。她当众揭开身世之谜:周萍与鲁妈之女四凤实为同母异父的兄妹。暴雨倾盆,四凤冲入雨中触电身亡,周萍在书房吞枪自尽。

只剩蘩漪在疯癫中笑唱沪剧:“黄浦江涨潮了……都要淹没了……”一上海的黄梅天,总是这样。潮,热,黏腻。空气里能拧出水来,糊在人的皮肤上,像是裹了一层不透气的湿膜。天色是常年阴郁的灰白,压在法租界那些高大的梧桐树顶,压在花园洋房红色的瓦楞上,也压在赫德路上一座簇新公馆深锁的院墙里。周家公馆是新的,带着一股子急于证明什么的骄矜气。巴洛克式的轮廓,却简化了些线条,混着些装饰艺术的几何图形,是时下上海滩最时髦的样式。

花岗岩的墙基在湿气里沁出深色的水痕,攀墙的藤蔓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叶子。院子里,几株半死不活的玫瑰,花朵被湿气沤得边缘发黄,垂着头,像在默默承受着什么。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公馆里静得异样。这种静,不是安宁,是憋着一场大雨的、令人心慌的沉闷。

连偶尔从街上传来电车“叮当”的铃声和黄包车夫的吆喝,也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进来,便失了真,只剩下一点模糊的、遥远的回响。老爷周朴园的书房,窗户紧闭,厚重的丝绒窗帘只拉开一半,光线昏沉。他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忘了弹。他五十上下年纪,穿着熨帖的藏青长衫,外罩一件西式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角眼角虽有皱纹,却更添了几分威严。他是上海滩新晋的银行家,手握实权,跺跺脚,金融界也要颤三颤。可此刻,他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张全家福上——那是他和第二任妻子蘩漪,以及长子周萍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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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人都笑着,只是那笑容,现在看来,有些空洞。雪茄的烟雾袅袅盘旋,混着空气里湿霉的气味,让人胸口发堵。“爸爸。”一声轻唤打破了沉寂。周萍推门进来,他穿着熨烫笔挺的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面容俊朗,颇有几分周朴园年轻时的影子,只是眼神里总带着些游移不定,少了其父的沉鸷。他是光华大学的学生,本该住在学校,近来却回家得勤。“嗯。”周朴园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没抬头,“学校没事了?

”“下午没课。”周萍走近些,站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沿,“听说……母亲今天回来?”周朴园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锐利。“是。医院来了电话,说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家静养。”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身子弱,你待会儿见着,别惹她烦心。”周萍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我知道。”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以及佣人们细微的走动声。周朴园掐灭了雪茄,站起身。

“人到了,下去迎迎吧。”二蘩漪是由贴身女佣搀扶着走进客厅的。

她穿着一身浅藕荷色软缎旗袍,外面罩着薄呢大衣,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更显得一双眼睛大而深,黑沉沉的,像是两口幽深的古井,望不见底。

她人瘦削,裹在大衣里,空荡荡的,带着一种病态的美,像一株缺乏光照、在暗室里生长的植物。周朴园上前一步,语气是程式化的温和:“回来了。

路上辛苦,医生交代,还是要多静养。”他伸手想去扶她,蘩漪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只将手搭在女佣臂上,声音也是淡淡的,带着一丝倦意:“劳你挂心,好多了。

”她的目光掠过周朴园,落在稍后一步的周萍脸上。那一瞬间,她眼底的幽深似乎波动了一下,像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涟漪很快便平息了,又恢复了死寂。

她对着周萍,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周萍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干:“母亲。”客厅里的气氛更加凝滞。几个下人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只有壁炉台上那座沉重的西洋座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着,丈量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时,一个穿着蓝布褂子、腰间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妇人,端着托盘从偏厅进来,脚步轻悄。她是公馆的女佣,大家都叫她鲁妈。

鲁妈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鬓角已有些许白发,面容憔悴,布着细密的皱纹,但仔细端详,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轮廓。她低眉顺眼,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放在蘩漪身旁的茶几上。“太太,喝口热茶,驱驱潮气。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苏北口音。蘩漪似乎被这声音惊动,抬眼看了看鲁妈,目光里没什么温度,只漠然道:“放着吧。”鲁妈应了一声,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周朴园一眼,周朴园的目光也从未在她身上停留。周朴园清了清嗓子,对蘩漪说:“你先上楼休息吧,房间都收拾好了。晚上想吃什么,吩咐厨房做。

”蘩漪没再说什么,由女佣扶着,一步步踏上旋转的楼梯。她的背影单薄而僵硬,仿佛承载着无形的重负。周萍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怔怔地出神,直到周朴园一声不高的咳嗽,才猛地惊醒。“你跟我到书房来,”周朴园语气不容置疑,“说说你上个月经手的那笔拆借款子的事。”三夜色浓得化不开。公馆里大部分灯都熄了,白日的喧嚣尽管那喧嚣也是压抑的沉淀下来,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黄梅天的湿气仿佛渗透了墙壁,在黑暗里无声地弥漫。周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梧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无数窃窃私语。他闭上眼,眼前晃动的却是蘩漪那双幽深的眼睛,苍白的脸,以及她避开父亲搀扶时那微不可察的侧身。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他趿拉着拖鞋,轻轻打开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家具和廊柱模糊的轮廓。

他像一个幽灵,熟稔地穿过黑暗,来到二楼西侧的主卧门口。

手指在冰凉的门板上停留了片刻,终于极轻、极缓地叩了下去。里面没有回应。但几秒钟后,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开了一条缝。周萍闪身进去。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罩着茜红色的纱罩,光线暧昧而朦胧。蘩漪站在窗前,没有回头,身上只穿着一件丝绸睡袍,更显得身形伶仃。“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放心,刚让阿宝送了安神汤来。”周萍几步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想要拥抱她,却又僵在半空。

“我……我睡不着。想着你……”蘩漪猛地转过身,灯光下,她的脸白得吓人,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异样的光,混杂着痛苦、渴望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想我?

周大少爷,你想我什么?想我这个继母,如何在这活棺材里,一天天熬干自己?

”她的声音压抑着,像绷紧的弦。“蘩漪!”周萍痛苦地低唤,“别这样说……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招惹了你……可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蘩漪凄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是啊,我们都控制不住。就像这黄梅天,闷得人发疯,总要下一场雨,毁天灭地的雨,才能痛快!”她靠近他,仰起脸,呼吸急促,“周萍,我怕……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就先疯了。这屋子,你父亲,还有……还有那个鲁妈,她的眼神,总是那样看着我,冷冰冰的,像鬼一样……”周萍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胡思乱想。鲁妈只是个下人,性子孤僻些罢了。”他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她单薄身体的战栗,“我们再等等,等我……等我挪出一笔款子,我们就离开上海,去香港,或者更远的地方。”“钱?你还在打那笔主意?”蘩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那是银行的……你父亲知道了……”“他不会知道!”周萍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账目我都处理好了。只要风头过去……蘩漪,只有这条路了,难道你要我们永远这样偷偷摸摸?”蘩漪伏在他怀里,不再说话,只是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窗外,远远地传来一声闷雷,滚过长空,像巨兽压抑的低吼。

他们没有注意到,卧室门外,厚重的波斯地毯上,一个黑影如同凝固了一般,伫立了许久。

鲁妈端着一个空了的药碗,脸色在黑暗中惨白如纸。她本来是来取碗的,却听到了不该听的话。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温顺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恸。

她一步步,极轻极缓地退入黑暗,如同来时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四又过了几日,天气愈发闷得人透不过气。周朴园去了银行,公馆里似乎松快了些,但那松快底下,涌动着更不安的暗流。下午,蘩漪午睡刚醒,倚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一本电影画报,神情慵懒而漠然。周萍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申报》,目光却不在报纸上,时不时瞟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鲁妈拿着鸡毛掸子,默默地掸着多宝格上的古董摆设。

她的动作机械而迟缓,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在周萍和蘩漪身上。

客厅里的座钟“当当”敲了四下。这时,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太太,大少爷,我回来了!”随着话音,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蹦跳着进来。她穿着蓝布印花上衣,黑色及膝裙子,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脸颊红润,眼睛亮晶晶的,像两汪清泉。

她是鲁妈的女儿,叫四凤,在公馆里做些零碎活计,下午常去附近的女塾旁听夜校扫盲课。

“四凤,今天学得怎么样?”周萍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对这个活泼纯真的小女佣,一向颇有好感。“今天先生教了我们一首新诗呢!”四凤笑着,露出一口细白的牙齿,她转向鲁妈,“妈,我帮你。”鲁妈看到女儿,紧绷的脸色柔和了些,但看到她走向周萍那边去收拾茶几,眉头又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四凤,做事稳重点,毛手毛脚的像什么样子。”蘩漪也抬起眼,打量着四凤。

四凤身上那股蓬勃的、未经雕琢的青春气息,像一道强烈的光,刺得她眼睛微微眯起。

她忽然淡淡一笑,对周萍说:“你看四凤,多水灵的一个姑娘,像颗刚洗干净的水蜜桃。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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