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是名动京城的赌神“千手”，一着不慎，被人设计，断了手指，废了名声，成了一条人人可欺的丧家之犬。

顾家收留了我，让我当了上门女婿。

不是因为善良，而是为了羞辱我那个早已死去的师父。

三年来，我吃的饭是冷的，睡的地是硬的，受的骂是最脏的。

我的妻子顾瑶，当着我的面，与我的仇人裴四卿卿我我。

我的岳父顾宏，拿我的命，去讨好权贵。

他们以为我断了手指，就断了筋骨。

他们以为我没了傲气，就没了脑子。

他们不知道，我师父传给我的，从来不只是这双手。

更是这双眼，这颗心。

今天，是岳父顾宏的五十寿宴。

也是我为他们准备的，一场真正的豪赌。

赌注，是他们的所有。

而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赌局。

我叫沈决。

是个赘婿。

在顾家，我的地位，不如一条狗。

顾瑶把一碗饭砸在我面前的地上。

米粒混着菜汤，溅了我一裤腿。

“吃。”

她吐出一个字，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这是今天的晚饭，哦不，是昨天的剩饭。

狗食盆里都比这干净。

我没动。

我看着她，这个名义上是我的妻子，实际上是我的狱卒的女人。

她今天穿得很漂亮，一身流光锦，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步摇，是裴四送的。

裴四，那个三年前亲手让人敲断我两根手指的男人。

他今晚要来府上，参加我岳父顾宏的五十寿宴。

所以顾瑶精心打扮。

“怎么？嫌脏？”

顾瑶冷笑一声，脚尖碾过地上的饭粒。

“沈决，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三年前要不是我爹看你可怜，你早死在城外的破庙里了。”

“你这条命，是我顾家给的。让你吃饭，是赏赐。”

我慢慢地弯下腰。

不是去捡饭。

而是捡起她脚边的一块碎瓷片。

我捏在手心，感受着那点刺痛。

这点痛，提醒我保持清醒。

三年前，我失去的，可不止是两根手指。

“瑶儿，跟一个废物置什么气。”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我的岳母，李芸。

她手里端着一碗参汤，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顾瑶。

“快，喝了这碗汤，裴公子就快到了，你得养好精神。”

“娘，你看他！”顾瑶指着我。

“一条狗还敢有脾气了。”

李芸这才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坨路边的垃圾。

“沈决，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是想让裴公子看见你这副晦气的样子，冲撞了贵人吗？”

“滚回你的柴房去。寿宴结束前，不许出来。”

说完，她拉着顾瑶走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顾瑶身上那股昂贵的熏香味。

和裴四身上的，是同一种味道。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污渍。

回到那间四面漏风的柴房。

关上门，黑暗笼罩下来。

我摊开手掌，那块瓷片已经在我的掌心划出了一道血口。

血是热的。

我的心，却是冷的。

三年前，我是京城第一赌坊“通天阁”的主人。

人称“千手”沈决。

我师父，上一代赌神，临终前把通天阁和一身本事都传给了我。

他说，赌之一道，赌的是人心。

我当时不信。

我觉得我凭着一双快手，一双利眼，就能赢尽天下。

然后，我就遇到了裴四。

他设了一个局，用我最信任的兄弟，骗走了通天阁的地契。

又用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女人，污蔑我出千。

当着京城所有豪客的面，他的人敲断了我的右手食指和中指。

他说：“沈决，没有了这双手，你就是个废物。”

我被赶出京城，身无分文。

我记得，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我蜷缩在破庙里，发着高烧，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是顾宏找到了我。

他说，他是我师父的故交。

他说，他可以给我一个容身之处。

条件是，我要入赘顾家，娶他女儿顾瑶。

我当时想，活着，总比死了好。

活着，才有机会报仇。

所以我答应了。

我进了顾家，才知道，顾宏根本不是我师父的故交。

他是我师父当年的手下败将。

他恨我师父入骨。

他收留我，娶我当女婿，就是为了把我踩在脚下，为了羞辱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三年。

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我把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

今晚，是该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我从床底的破洞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副骰子。

象牙做的，微微泛黄。

每一面上，都刻着我熟悉的纹路。

我用左手，轻轻地拈起一颗。

三年前，他们废了我的右手。

这三年，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练进了我的左手。

我闭上眼。

柴房里，响起清脆的，又富有某种韵律的碰撞声。

一声，又一声。

像是为今晚的寿宴，奏响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