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姐姐就该坚强，所以我替妹妹穿上嫁衣，远赴塞外。

直到那个为我戴上王冠的男人出现，我才知道，真正的强者从不需牺牲他人。

而那个曾视我如草芥的王爷，正跪在风沙里，一遍遍求我回头。

宫灯将宴席照得晃眼。

沈清瓷指尖下的白玉碗壁，温凉透骨。杯中养胃的参汤，是她掐着时辰，盯着小厨房用文火慢慢煨出来的。此刻，正一丝丝散着热气，也一丝丝冷下去。

她的目光，越过杯中袅袅的薄烟，落在对面。

靖王萧绝正将一碟晶莹剔透的蜜渍梅子，轻轻推到他身旁的沈清霜面前。他侧着头，殿内明亮的灯火柔化了他惯常冷硬的侧脸轮廓，那眼神是沈清瓷从未见过的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温和。

“霜儿尝尝，你素日爱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不算嘈杂的宴席，落入沈清瓷耳中。

沈清霜掩唇，眼波流转，颊边泛起浅浅红晕，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王爷竟还记得……”她伸出纤指，拈起一颗，小口品尝，末了还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萧绝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转回头，目光扫过面前案几。他顺手将手边那杯晾了许久的参汤，往旁边挪开些许，空出位置，方便沈清霜放置果核。动作自然，行云流水。

仿佛那碗汤，不过是件碍事的摆设。

沈清瓷攒着手帕的指节，微微泛白。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帕角，抚摸并不存在的“澄”字花纹。那是她的小名，除了已故的祖母，无人知晓，现在也无人会唤。

她记得他胃脘畏寒的旧疾。是三年前那场宫变落下的根子，那时他护驾身受重伤，是她……

记忆刚掀开一角，便被对面愈发亲昵的景象刺得缩了回去。

萧绝正低声对沈清霜说着什么，沈清霜闻言，笑得更甜，指尖缠绕着一缕垂下的发丝，轻轻打着旋。

“姐姐怎么独自饮酒？”沈清霜忽然抬眼望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遭几桌女眷都能听见，“可是这宫宴的菜肴不合胃口？”她语气天真，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一瞬间，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沈清瓷身上。

沈清瓷垂下眼睑，将杯中微凉的酒液一饮而尽。一股涩意顺着喉咙滑下。她放下酒杯，指尖离开那冰凉的杯壁。

“并无。”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是觉得，这酒尚可。”

萧绝也看了过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他似乎并未注意到她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也未曾看见那杯被他随手挪开的、她精心准备的参汤。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沈清霜身上，听她细声说着哪道点心精致，哪首曲子悦耳。

沈清瓷静静坐着。

殿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觥筹交错之影晃动，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模糊而遥远。她看着那杯彻底凉透的参汤，汤面早已不再冒出一丝热气，如同她此刻的心口，一片死寂的冰凉。

他记得沈清霜所有喜好，却忘了她为他温的汤。

也忘了，他究竟忘了什么。

殿外的风穿过长廊，带来隐约的寒意。

沈清瓷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汤碗的边缘。

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