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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家没死,尔等准备受死!(赵珩沈微)在线阅读免费小说_完整版小说免费阅读哀家没死,尔等准备受死!(赵珩沈微)

时间: 2025-10-11 10:41:08 

幽暗,潮湿,刺骨的寒意从身下坚硬的石板地上传来,钻心刺骨。

沈微的意识,就是在这片冰冷的混沌中缓缓凝聚的。

她记得自己明明已经死了。

作为大靖王朝垂帘听政四十载的太皇太后,她享年七十有八,寿终正寝于长乐宫的暖榻之上。满朝文武跪送,皇子皇孙环绕,哀乐响彻紫禁城。那是一场风光无限的大丧,是她辉煌一生的最终注脚。

可现在,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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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曹地府竟是这般光景?连一碗孟婆汤都没有,只有这浸入骨髓的寒冷,和鼻尖萦绕不散的、一股皂角混合着霉腐的古怪气味。

眼皮重如千斤,她费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并非雕梁画栋的长乐宫,也不是想象中的黄泉路、奈何桥。而是一排排悬挂着的、尚在滴水的粗布衣物,以及几张歪斜的木板床。光线从高处狭小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惨白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这里是……浣衣局?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紧接着,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微”,姓柳,名微,年方十五,是浣衣局里一个最低等的宫女。三日前,因在隆冬腊月里搬运结冰的衣物,失足滑入冰冷的河中,捞上来后便高烧不退,一命呜呼。

而她,大靖的定海神针,沈氏一族的荣耀,先帝的元后,当今皇帝的亲祖母,沈微,就在这具卑微的、了无生气的躯壳里,重新睁开了眼睛。

荒唐!简直是旷古烁今的荒唐!

沈微闭上眼,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习惯掌控一切,此刻的无力感让她极度不适。她试着动了动手指,那纤细苍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虽然虚弱,但确实是属于她的了。

她还活着。

以一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活了下来。

“呦,这不是柳丫头吗?阎王爷不收你,把你又给打发回来了?”一个尖利刻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微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粗壮、穿着一身半旧青色宫装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她脸上搽着劣质的脂粉,两颊的肉随着走路的动作一颤一颤,正是这浣衣局里管着她们这群小宫女的张嬷嬷。

在柳微的记忆里,这张嬷嬷最是拜高踩低,惯会克扣她们的吃穿用度,谁若是不听话,非打即骂。原主性子懦弱,没少受她的欺负。

张嬷嬷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的宫女,她们看着躺在地上的沈微,眼神各异,有同情,有麻木,更多的则是幸灾乐祸。

“既然没死,就别躺着装蒜了!”张嬷嬷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嫌恶地撇了撇嘴,“今天可是个大日子,陛下要祭天,龙袍、冕服都得在今儿个洗出来熨烫好。你既然醒了,那活儿就归你了。”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片极低的抽气声。

祭天的十二章纹龙袍,乃是用了最顶级的云锦,以上千根金线、孔雀羽线绣制而成,重达数十斤。浸了水后,更是重如铁石,非两三个壮硕太监不能挪动。如今这天寒地冻,河水表面都结着薄冰,让一个大病初愈的弱女子去洗,这根本不是分配活计,而是要她的命!

“张嬷嬷,这……这不合规矩吧?”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宫女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龙袍向来是由四位最稳重的掌衣姑姑合力清洗的……”

“规矩?”张嬷嬷三角眼一瞪,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在这浣衣局,我就是规矩!怎么,你想替她?”

那宫女吓得立刻缩了脖子,不敢再言语。

张嬷嬷满意地哼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沈微身上,像是在看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听见了没有?赶紧起来!要是耽误了陛下的吉时,仔细你的皮!”

说完,她便带着人扬长而去,仿佛已经预见了这丫头要么活活累死在河边,要么因洗坏龙袍而被拖出去乱棍打死的下场。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微缓缓地,从冰冷的石板地上坐了起来。

动作很慢,因为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每一个关节都叫嚣着酸痛。但她的眼神,却已经不再是那个十五岁宫女的怯懦和茫然。

那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邃、冷静,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不过是掌中棋子,生死荣辱,皆在一念之间。

她没有去看那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是扫视着屋角那堆等待浆洗的杂物。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只小小的、不起眼的香囊上。那香囊做工粗糙,上面用劣质的丝线绣着一朵走了形的并蒂莲。

这是张嬷嬷的。柳微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张嬷嬷那个在宫外当货郎的表侄送的,她宝贝得紧,时常挂在腰间。今日大约是来得匆忙,不慎掉落了。

沈微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她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浣衣局的院子里。

此刻,张嬷嬷正坐在廊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监视着众人干活。看到沈微出来,她眼皮一翻,正要开口呵斥,却见沈微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张嬷嬷。”

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却奇异地让喧闹的院子安静了下来。

张嬷嬷愣了一下,随即怒道:“小蹄子,还敢跟我搭话?还不快滚去河边,想偷懒不成!”

沈微没有理会她的咆哮,只是摊开手掌,将那只香囊递到她面前。

“嬷嬷的香囊掉了。”

张嬷嬷看到香囊,先是一喜,伸手就要去拿,口中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儿……”

然而,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听见沈微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并蒂莲的样子,倒是和安宁堂后院的那几株有些神似。听说安宁堂的管事太监,最喜欢在夜里,点上这种‘并蒂连枝’的迷香,也不知是真是假。”

张嬷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嗑瓜子的动作停了,脸上的横肉凝固了,那双三角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安宁堂,是宫中存放珍贵药材的地方。

而她那个在宫中当差的亲侄子,正是安宁堂的一名守夜小太监。

至于那所谓的“并蒂连枝”香,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而是一种能令人神思恍惚的禁药!她侄子与管事太监勾结,利用这种迷香,偷运宫中珍贵的药材出宫贩卖,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这件事,是他们叔侄俩藏得最深的秘密,天知地知,绝无第三人知晓!

这个小丫头……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小丫头,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张嬷嬷的声音在发抖,色厉内荏地吼道,却连看沈微的眼睛都不敢。

沈微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缓缓收回手,将香囊握在掌心,轻轻摩挲着。

“我有没有胡说,嬷嬷心里最清楚。这香囊上的味道,和药材混在一起,可瞒不过真正懂行的人的鼻子。听说昨日,慎刑司的人就在查内府失窃案,也不知……查到安宁堂了没有。”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嬷嬷的心上。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扑通”一声,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妇人,竟然双腿一软,当着满院子宫女的面,直挺挺地跪在了沈微面前。

“姑奶奶!柳姑奶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嘴贱!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叔侄俩这一回吧!”她涕泪横流,抱着沈微的腿,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整个浣衣局,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离奇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她们想不通,前一刻还被张嬷嬷往死里欺负的柳微,怎么下一刻就让她跪地求饶了?她究竟说了什么?

沈微垂眸,看着脚下这个卑微求饶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在她执掌天下的那些年里,像这样跪在她脚下的人,车载斗量。一个浣衣局的嬷嬷,甚至不配让她多看一眼。

“龙袍,太重了。”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我这身子骨,怕是洗不动。”

“洗得动!洗得动!”张嬷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抬起头,脸上挂着谄媚又惊恐的笑,“不!是奴婢们洗得动!姑奶奶您大病初愈,怎能劳累?您去屋里歇着,歇着就好!这龙袍,奴婢亲自给您洗!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说罢,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旁边几个已经吓傻了的宫女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抬水!伺候柳姑奶奶回屋歇着!”

这一刻,浣衣局的权力更迭,就在这无声的震撼中,完成了。

沈微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向自己的那间小屋走去。

她走得很稳,背脊挺得笔直。那瘦弱的背影,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竟显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回到屋里,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沈微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靠在门板上。刚才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步都在耗费她这具身体仅存的力气。

她坐到床沿,开始冷静地梳理现状。

现在是昭德十七年。

皇帝是她的亲孙子,赵珩。

她死了才不过两年。

可这两年,宫里宫外,似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柳微那点可怜的记忆里,她知道赵珩独宠淑妃,为她虚设后位,朝堂上则被几个世家大族把持,弄得乌烟瘴气。

她那个被自己从小寄予厚望、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孙儿,竟是这般没用!

沈微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

她沈家满门忠烈,辅佐赵氏皇族打下这片江山,她更是为了这江山社稷,耗尽了一生心血。她绝不允许,这大靖的基业,断送在这些不肖子孙的手里!

既然上天让她重活一世,那便不是让她来这浣衣局里苟延残喘的。

这盘棋,她要重新来下!

而第一步,就是离开这个浣衣局,去到那个权力的中心,去到……皇帝的身边。

正在她沉思之际,门外响起一阵恭敬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张嬷嬷谄媚到发腻的声音。

“柳姑奶奶,您醒着吗?内务府的孙总管来了,说……说是要见您。”

孙总管?

沈微的眉梢微微一挑。

内务府总管孙德海,是她当年亲手提拔起来的人。为人最是机敏,也最是忠心。

只是,他怎么会突然来这浣衣局,指名道姓地要见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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