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强塞的水草，让哥哥七窍流绿汁跳了井。守灵夜，她再次掰开他的嘴，将发臭的“福根”塞回深喉。直到他的头发脱落，露出头皮下游动的白色虫卵……而村口老人幽幽反问：“谁告诉你，养这水鬼的法子，是你七叔公教的？”1.我奶从河边回来那天，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往常她那腰佝偻得像个虾米，这天却挺得直了些，浑浊的老眼里冒着一种光，贼亮贼亮，瞅着让人心慌。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东西，黑乎乎，湿漉漉，还在滴着泥汤子，根须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从烂泥潭底捞上来的、死了很久的头发。“大牛，过来，给你个好东西。”她嗓子眼儿里发出嘶嘶的声音，朝我哥招手。那手，干巴得像老树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我哥正蹲院里劈柴，听见声，愣了一下，磨磨蹭蹭过去。“奶，啥呀？

”他瞅着那团玩意儿，眉头拧着。“河神爷赏的福根！”奶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另一只手快得像鹞子，猛地掐住我哥的下巴壳，捏得他嗷一声叫，嘴就张开了。

“吃了能长力气，壮筋骨，以后是顶门户的好手！”那团腥臭的水草，带着河底的凉气，直接就往我哥嗓子眼里杵！“唔！呕……奶！我不吃！这啥啊！”我哥恶心坏了，死命扭头挣扎，眼泪鼻涕一下子全出来了，绿了吧唧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由得你！

”奶的脸一下子拉下来，眼皮耷拉着，嘴角却绷得死紧，另一只手跟铁钳似的箍着他脑袋。

“咽下去！给老娘咽！”我缩在灶房门口，手脚冰凉，大气不敢出。

我看见我哥喉咙眼那儿鼓了一下，又一下，最终那团东西还是被他奶硬生生怼了下去。

他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干咳，脸憋得通红。奶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发出啪啪声：“行了，滚回去躺着！让福根在你肚子里好生长长。”2.那天晚上，我哥那屋的动静就没停过。不是哭，是那种闷着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的呜咽，还有身体撞在土墙上的咚咚声，床板子吱呀作响，听着揪心。我奶就坐在门槛上，借着月光搓麻绳，嘴角咧着，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哼吧，哼得越狠，说明福根长得越肥。

再过三七二十一天，俺就能换寿了……”我裹着破被子，牙齿磕得咯咯响。换寿？

我好像明白了点儿啥。原来奶捞这鬼水草，不是给我哥长力气，是要拿我哥的身子当泥肥，给她自己续命！后半夜，那屋没声了。天刚麻麻亮，我奶一脚就踹开了我哥的房门，骂声跟着就冲了进去：“作死的讨债鬼！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我光着脚丫子溜下炕，蹭到门口看。只见我哥趴在墙角，手指头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口，地上吐了一滩绿水，里面混着血丝儿。那团水草，居然让他呕出来一大半！“白瞎了老娘的苦心！

”奶抄起门后的顶门棍，兜头就给了我哥一下，闷响一声，我哥直接挺地就不动了。

奶弯腰捡起那团黏糊糊、还挂着黏液的水草，捏开我哥的嘴，比上次更狠，使劲往里捅，直捅到深喉咙眼儿，我哥没知觉的身子都抽了一下。“小福根，老实给俺待着吧！

”奶抹了把手，摔上门走了。晌午头，我趁奶睡晌觉，溜进我哥屋。他醒了，靠着墙根喘气，脸憋得发青，嘴角还有干涸的绿渍。他看见我，眼睛猛地睁大，一把抓住我腕子，手冰凉。

“二狗……跑，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奶说……说我是长孙，以后要撑门户哩……”我嗓子眼发干。“屁！”我哥咳嗽起来，眼珠子通红。

“她只想自己活！信哥的话，再不跑，下一个泡烂了当肥料的，就是你！

”我看着他脖子上被掐出的紫印子，嗓子里像堵了块石头，啥也说不出来。后半晌，我奶一声尖嚎，惊动了半个村。我哥跳了院角那口老水井。等捞上来，人都泡得发白肿胀了，指甲缝里全是抠井壁绿苔留下的黑泥。他贴身穿着的那件红布裤衩，是娘生前给缝的，泡了水，颜色刺得人眼疼。3.住村头的七叔公被喊来了，他跺着脚，围着尸首转了一圈，脸沉得能滴出水：“嗐！穿红跳井！这是怨气冲天，想变水鬼拉垫背的啊！

”我奶慌得一把拽住七叔公的袖子：“他七叔！这可咋整？二十一天没到！

他死了……死了我咋办？”七叔公一把甩开她，眼神严厉：“还想着你那换寿的屁事！

这怨气要是不赶紧压住，一村人都得跟着睡不安稳！准备后事！赶紧的！

”我和奶把我哥摊在院里的草席上，他眼睛没合上，直愣愣地瞪着天，浑身一股井泥的腥寒气。七叔公上手抹了几下，没抹拢，冲我道：“二狗，你来试试。

你哥平时疼你。”我奶在一旁拧我耳朵：“快去！丧门星！”我哆哆嗦嗦伸手，指尖刚碰到我哥冰凉的眼皮，他那眼睛就自己闭上了。七叔公像是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还行，还算有念想。二狗，今晚你得给你哥守夜。

”我腿肚子当场就转筋了：“七叔公，我……我害怕……”“怕啥！你哥死得屈，怨气重，没你个至亲的人守着，压不住，怕是要变水鬼回来缠人！你想让全村都不得安生？

”七叔公瞪着我。我奶直接抡着烧火棍就过来了，劈头盖脸要打：“不去？

老娘现在就敲碎你脑壳！让你陪你哥一块儿躺这儿！”我抱着脑袋，不敢吱声了。晚上，油灯豆大的光晕在风里晃。我缩在草席边上的小马扎上，看着我哥那张肿大的脸，又怕又麻，心里空落落的。“哥……你受罪了……没现成棺材，七叔公说了，他托人加急做，了……死了也好……省得……省得憋屈……”我拿粗糙的草纸去擦他嘴角已经干涸的绿沫子，怎么擦也擦不净。正喃喃说着，院门咣当一声被猛地撞开！我奶端着个破陶碗走了进来，碗里泡着的，正是那团从井边捞回来的、更加黑黢黢的水草。她径直走到尸首前，弯腰就要去掰我哥的嘴。我不知哪来的勇气，扑上去抱住她胳膊：“奶！哥都死了！

你让他安生走吧！”“滚蛋！”奶一肘子把我捣开，力气大得不像个老太太。

“死了也得给老娘肥地！安生？吃了老娘的福根，由得他安生？！”她枯瘦的手指异常有力，硬是再次捏开我哥紧闭的牙关，露出深喉咙，将那团发黑发臭的水草，死命又塞了进去，直捅到底！没过两分钟，院里就传来我奶气急败坏的骂声。我跑出去，看见绿汪汪、黏糊糊的汁水正从我哥的鼻孔里慢慢流出来，那团水草蠕动着，一点点从他鼻孔里顶了出来。奶一把抓起那团水草，扔回碗里，啐了一口：“死了也是个没用的废料！”她猛地扭头瞪我，眼神凶得像夜猫子，“今晚的事，敢给你七叔公漏出去半个字，老娘打断你的狗腿！”我低下头，声音跟蚊子似的：“嗯。

”后半夜，我又冷又困，歪在草席边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我哥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咕噜咕噜地响。天刚亮，七叔公就来了。

他看了看我哥的尸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二狗，昨晚……还安生不？”我没来得及张嘴，我奶就从屋里窜出来，抢过话头：“安生！能有啥事？小孩子家睡觉沉！他七叔，赶紧的，找俩人把这丧门星抬出去埋了！看着晦气！”七叔公没理她，目光锐利地盯向我：“二狗，你老实说，真没事？没听见啥动静？”我看我奶在一旁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我，赶紧摇头：“没……没声，我睡着了，啥也没听见。”七叔公咂咂嘴，眼神在尸首和奶之间扫了几个来回：“不对啊……这怨气没散，咋还像是拧成绳了……”他沉吟一下，对我道：“你去村东头老光棍家，问他讨碗雄黄酒来，要烈性的，越烈越好！”我奶在一旁踹我屁股：“愣着干啥！麻溜去！耽误了事看我不抽你！

”我赶紧蹽蹽蹽往村东头跑。老光棍家独门独户，平时没人乐意靠近。我拍开门，他好像早知道我要来，啥也没问，直接就从床底下摸出个坛子，给我倒了满满一大碗橙黄色的酒，气味刺鼻。“拿去吧，小子。猜你就得来。

”他把碗递给我，眼神复杂。我鼻子有点发酸，接过碗，转身想走。

老光棍却突然伸手拉住我胳膊，凑近我耳朵，压低了声音，那股子酒气混着他身上的酸味儿，直冲我鼻子：“你哥没了，下一个……八成就是你。记牢了，回去千万别吃你奶蒸的馍，尤其是那种掺了野菜、看上去油汪汪的馍，一口都不能沾！”我心里咯噔一下，重重点了点头，端着碗蹽蹽子就往家跑，碗里的酒洒出来不少，烫得手疼。跑到家，我哥已经被装进了一口薄板棺材里，那棺材木头白茬茬的，看着就瘆人。

我奶一把夺过雄黄酒碗，眼神闪烁了一下，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酒碗里滴了几滴浑浊发黄的水。“奶……你滴的啥？”我忍不住问。“露水！

集了天地灵气的！”奶不耐烦地瞪我，“兑一块，雄黄的劲儿就没那么冲了，煞气太重你哥不好投胎！小屁孩懂个屁！敢瞎咧咧出去，撕烂你的嘴！”我闭上嘴，不敢再问。七叔公回来了，拿出几张画好的黄符纸，准备蘸雄黄酒。他接过碗，凑近鼻子闻了闻，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但没说什么，还是把符纸蘸湿了，仔细贴在棺材的合缝处。“得赶紧下土，入土为安。再拖下去，怕是要炸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