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道修途(苍州李半道)最热门小说_小说完整版半道修途苍州李半道
第一章 玉简落晨钟本该悠扬,今日却格外刺耳,像是钝刀刮过玉磬。
李半道盘坐在命轮殿符箓运维堂第七偏室的蒲团上,正小心翼翼地导引着体内不算丰沛的灵力,温养一枚略显黯淡的“清心符”。
符纸边缘因灵力常年浸润已微微泛黄,这是他二十年来的日常,稳定得如同呼吸。四十五岁,筑基中期,在这家名为“命轮殿”的外企里不算出众,却也足够安稳。他甚至在分神想着,下月儿子李果生日,该不该咬咬牙,换一支内嵌了微缩聚灵阵的“青竹”符笔,孩子念叨许久了。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意念,如同淬了幽冥寒气的冰针,毫无征兆地刺入他毫无防备的识海。“编号丁亥七四,李半道。
经‘观灵镜’复核,灵根活性衰减低于标准阈值百分之三十七,灵力运转效率降级评定为‘丙下’。依《命轮殿人事规序》第九条第三节,即刻起,解除符箓运维一切职司,逐出宗门,永不叙用。洞府居住权同步收回。
”玉简般的意念在他脑海中强制展开,每一个字都闪烁着绝情的寒光。

他甚至能“看”到末尾那枚代表着命轮殿至高权威的、复杂而冰冷的法印,正缓缓旋转,烙印下这最终的判决。偏室那扇刻画着简易隔音灵纹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HR部的执事女修站在那里,面容精致得像一张刚拓印好的标准符纸,毫无波澜。
她递过来一只灰扑扑、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低阶储物袋。“李师兄,清点一下,这是殿里最后的抚恤。”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
李半道下意识接过,神识往里一探。半条细若游丝、灵气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的下品灵脉,蜷缩在角落;一纸缠绕着不祥黑气、隐隐有活物蠕动感的“房贷蛊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还有……儿子李果下一学年寒书院的学费欠条,上面鲜红的、代表着“待缴”的印泥,刺得他神识生疼。“王蔷……我道侣呢?
”他干涩地问,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颤,连他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失态。女修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开通路。几乎同时,一道带着焦灼气息的传音符箓如同无头苍蝇般撞到他面前,妻子王蔷的声音急促而压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半道……裁员玉简……我也收到了。
洞府……执法队已经在清点……我先带果子回娘家住段日子,你……你自己冷静冷静,想想办法……”“咔嚓。”李半道似乎听到体内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不是修为,是二十年来他所认知的、努力维系、并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那个“世界”,那层看似坚固的琉璃外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片四溅。
他抱着那只轻飘飘却重若山岳的储物袋,茫然地走出命轮殿那高耸入云、在晨曦下流光溢彩的汉白玉阶。身后的霞光万丈,仙鹤清唳,是别人的仙境,与他再无干系。他回头,只看到自己拖在光洁玉阶上长长的、孤独而卑微的影子。第二章 废灵沟与房奴蛊天玑城南,“废灵沟”。名字便是它最贴切的写照。这里是城市庞大灵脉网络最末梢的末梢,甚至可以说是被灵脉彻底抛弃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的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腐朽气息、垃圾堆的酸馊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东西。李半道用最后几块下品灵石,租下了一间低矮的棚屋。
屋顶的茅草稀疏得挡不住稍大些的夜露,四壁是用泥巴混合着碎石糊成的,裂缝随处可见。
第一个夜晚,他被隔壁整夜不止的剧烈咳嗽声吵得无法入眠,那声音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后来他知道,那是个伤了肺腑本源的金丹宗外门剑修,据说咳出的血沫都带着冰碴子,无人敢靠近。对面住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曾经是个炼器学徒,如今整日对着一个裂了内胆、灵光全无的低阶丹炉发呆,喃喃自语。
但所有这些外在的艰苦,都比不上丹田内那玩意儿带来的、无时无刻的压迫感。“房奴蛊”。
那是他当年为了在那座象征着“中产修士”身份的“凌云峰”小区购置洞府时,与“天通钱庄”签下的灵契所化。它将沉重的房贷具象化为一只活生生的、诡异的蛊虫,钻入修士丹田,与核心经脉共生。每月初一,子时一至,它便会准时鼓胀、蠕动,散发出对灵石极度渴求的躁动灵波。若不能在十二个时辰内投入足额的三十枚中品灵石,它便会开始疯狂撕咬缠绕的经脉,那种痛苦直抵神魂,让修士痛不欲生,更可怕的是,它会直接吞噬修士苦修来的本源灵力,导致修为不可逆地跌落。曾经,这蛊虫是他“成功置业”、“站稳脚跟”的象征,如今,成了悬在头顶的、精准的倒计时利刃,时刻提醒着他曾经的追求是何等可笑与虚妄。
第一个月初一前夜,李半道翻遍了全身,又红着眼在棚屋里掘地三尺,也只凑齐了二十九枚中品灵石,还差关键的一枚。
他像疯了一样在废灵沟恶臭扑鼻的垃圾堆和污水渠边翻找,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终于在天亮前,凭借多年辨识符材的微弱经验,找到了一株几乎被污秽掩盖、无人识得的“夜哭草”。
他冒着被草中蕴含的残魂怨念侵蚀神智的风险,徒手将其挖出,冲到最近的杂货铺,才在最后一刻,凑够了数目。当三十枚灵石被丹田内的蛊虫贪婪地吞噬,那玩意儿恢复平静时,李半道瘫在棚屋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望着漏风屋顶缝隙中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而这样的折磨,每月都会如期而至。第三章 寒门劫“李道友!
莫要灰心!天道酬勤,我辈寒门修士,一无靠山,二无资源,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靠自己这双手,改命!”“寒门会”的会长赵德汉,一个面容敦厚、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梁上灰尘的中年修士,用力拍着李半道的肩膀,话语里充满了近乎灼热的热忱与力量。他的话语,像是一根看似坚固的稻草,让在绝望之海中即将溺毙的李半道,拼命想要抓住。
寒门会占据着废灵沟边缘一处稍大些的院落,里面聚集了太多和李半道境遇相似的人。
他们互相打气,分享着微薄的资源信息,转让着二手功法,出租着残破的飞剑法器。
这里有一种抱团取暖的、廉价的、虚假的暖意。李半道开始拼命接活。
最苦、最累、最耗修为,也最危险的“风符速递”——在凌晨城市防护符阵灵力交替、最不稳定的时刻,踩着那柄从寒门会租来的、剑身上带着明显裂缝、灵光晦暗的二手飞剑,穿越城市边缘狂暴的灵压乱流区,将一些急需的丹药、符材,或者某些见不得光的私密物品,送到指定地点。报酬微薄,但这是他唯一能快速赚取灵石的方式。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脸上生疼。风符阵格外的暴烈,灵气乱流像无数无形的刀刃,切割着空气,发出凄厉的呼啸。李半道死死稳住嗡嗡作响、震颤不已的飞剑,将装着三颗“续脉丹”的玉盒紧紧护在怀里,那是某个黑市丹师客户的救命药。
眼看就要抵达城西的废弃仓库区,一道刺目的、带着森然煞气的灵光突然从侧面阴暗处射来,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飞剑上最脆弱的那道裂缝!“非法飞行!无视管制!击落!
”冰冷的、毫无人味的呵斥声来自一艘悄然悬浮的执法队制式灵梭。飞剑应声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碎裂!李半道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从数十丈高空直坠而下,重重砸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溅起大片污浊的水花。肋骨处传来钻心的剧痛,可能断了几根。
但他顾不得这些,挣扎着看向怀里的玉盒——盒子已经粉碎,里面那三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灵光的续脉丹滚落出来,瞬间被泥水包裹,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消散。一个穿着玄色执法袍的队员降落下来,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拿出玉简记录着:“练气期散修李半道,违反《天玑城低空飞行管制令》第七条,罚没本次所得。损坏‘续脉丹’三颗,折合中品灵石十五枚,由你自行承担。若有异议,可往执法殿申诉。
”李半道躺在冰冷的泥水里,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觉不到肋骨的疼痛,只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如退潮般飞速流逝,原本筑基中期那层虽然摇摇欲坠但依然存在的境界壁垒轰然洞开,修为一路暴跌,最终,停滞在了……练气九层,而且根基受损,灵气涣散。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回到寒门会,满心指望着能寻求一丝安慰或些许帮助,至少,能否减免一些租借飞剑的赔偿。却在赵德汉那间看似简陋的办公室外,无意中听到里面压低的、带着谄媚的交谈声。“赵会长,明年‘仙吏试’那两个推荐名额……”“放心,张管事,灵石已经备好,只是这手续……还要劳烦您多多打点……”“好说,好说。
你们寒门会的‘努力’和‘上进’,我们世家都看在眼里……呵呵。”李半道站在门外,浑身冰冷,比坠入冰冷泥泞时更甚。他看着自己满是泥污、擦伤和老茧的双手,第一次对“努力”这两个字,感到了彻骨的荒谬与恶心。他像个傻子一样,用自己的修为和性命,去为别人的“上进”铺路。第四章 育儿殇儿子李果,是李半道这片黑暗泥沼生活中,唯一残留的、微弱的光。
孩子到了检测灵根、正式入学的年纪。唯一的希望,是那所专门招收寒门子弟的“寒书院”。
虽然资源、师资远不能与世家豪门控制的“天玑学宫”、“青云书院”相比,但至少,是一条看得见的、或许能改变命运的出路。然而,学费是“十年寿元”。
看着儿子那双酷似其母、清澈又因为家道中落而日益染上怯懦的眼睛,想起他因为用不起好的符纸而偷偷躲在角落练习指诀的样子,李半道心一横,走进了那条隐藏在坊市最深处、连阳光都似乎不愿光顾的小巷,踏入了“九出十三归”钱庄的门槛。昏暗的油灯下,债主是个面容阴鸷、手指干枯如鸡爪的老者。
他接过李半道递上的、蕴含着其一丝本命精血的申请表,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笑道:“规矩你懂,十年寿元,利息按日计算,每逾期一日,我便能依约抽你一年阳寿。
李道友,望你……好自为之。
”在那张闪烁着邪异红光的“寿元借据”上刻下神魂印记的瞬间,李半道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冥冥中的某种生命本源的联系,似乎被强行削弱了一截,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萦绕不去。入学那天,李半道特意换了身保存最好、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将李果送到寒书院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
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儿子小小的、穿着打补丁衣衫的背影,忐忑又期待地走进学堂。然而,下一刻,他亲眼目睹了让他心碎欲裂的一幕。
润玲珑玉佩、看样子不超过十岁的世家子弟或许是某个世家塞进来体验“民间疾苦”的,正趾高气扬地指挥着两个跟班,将李果那张破旧、甚至腿脚都有些摇晃的书桌,粗暴地拖到走廊上,溅起一地灰尘。“凡骨浊胎,也配进内舍沾染灵机?滚外边听讲去!
免得污了我们的聚灵阵!”李果低着头,小脸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小手死死攥着那支笔头都已经开裂的廉价符笔,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紧紧抿着,瘦小的肩膀微微发抖,却自始至终,不敢回一句嘴。
李半道只觉得一股混杂着愤怒、屈辱和心疼的血气直冲头顶,他想要冲进去,将那世家子推开,将儿子的书桌搬回去!
却被书院门口那层无形的、代表着规矩与阶级的禁制,毫不留情地弹开,踉跄几步,差点摔倒。他只能像所有无能为力的父亲一样,眼睁睁看着,看着儿子的尊严被无情践踏,看着那点微光在儿子眼中一点点熄灭,黯淡。一个月后,